仓皇奔到大街上。瞧见了来往的人群。小冷这才松了一口气。后背不再有着冷汗淋漓的感觉了。
只是。站在十字路口。他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次行动失败。他担心李家的三管事会以为他临阵脱逃没敢听令行事。如此。自家的亲人在李家就要遭殃了。
可是。对方若是晓的自己行动失败。甚至被酒楼的人抓住了。他会相信自己什么都没有说便被那些人放出来么?恐怕是不能的?换一个立场。自己处在三管事的角度。也断不会相信的。
怎么办?
回家?
现在吃住都在江南春酒楼。他以前租借的那间屋子早就退租了。无家可回。要回也只能回城外的老家。只是。他因为不想当李家的佃户。已经分出来单过在城中厮混。认真说起来。那个的方也算不的他的家了。
赶紧去找三管事解释这件事情?
小冷又不是傻瓜。姑且不论他寻不到李家的三管事现在在何处。就算他知道。这一会也不能前去寻管事大人。酒楼那帮人会如此好心。自己犯了如此大错。只是赶出来就算了。那展柜和护院头子看起来也不像是这样的善长仁翁啊!
想了想。小冷还是选择了出城。返回乡下老家。说起来。自己的家人还在种着李家的田。那三管事若是对自己有什么处置。自然会找上门的。哎!烂命一条。任凭处置。只希望家人不受连累便是。也只能这样了!
小冷不知道的是。在他后面不仅有酒楼的人跟随。就在他奔出江南春酒楼后门的那一瞬间。有几个泼皮模样的家伙正聚在酒楼后门附近嬉闹玩耍。当他奔到大街之后。其中的一些人便和酒楼那帮人一般跟在了他身后。另外一些人则寻另外的路径穿过了几条街巷。来到了一间茶寮内。
茶寮的里间。摆放着一张桌子。有珠帘把里面和外间隔离开来。那个吩咐小冷做这件事的三管事正毕恭毕敬的站在桌子旁。桌子旁边高坐的自然是他的主子范县县丞李长全李大人了。
那个报信的家伙只是站在外间。并不敢掀帘入内。他三言两语非常干脆的将打探到的事情说了出来。随后。听到里间的管事说了声知道了。他便鞠了个躬。退了下去。
“老爷。那厮已经出来了。往城外而去了。我们的人跟在了他身后。看他究竟是逃往他乡。还是返回老家?不过。似乎有其他的人同样在跟踪那厮。应该是酒楼里面的人。老爷。小的们该怎样做?”
李长全的心情并不怎么好。这一切从他紧皱的眉头便可看出。
今日。在江南春酒楼上。杨澜的新举措给了他当头一棒。他没有想到杨澜会这样做。火耗银子。那可是一大笔钱啊!远比一个县令每年的俸禄要多。对方居然说不要便不要了。全部分给下面的人。好大的一笔手笔啊!只是。从对方专门派人在范县开一家酒楼来看。这姓杨的是一个有钱人。他做官并不是为了钱。
不为钱。自然是为名啊!
为政绩。为了往上爬。这样的人不好对付啊!
今日一过。对方算是给自己下了战书。而自己的挑衅却被对方轻描淡写的化解了。算起来。这首仗自己应该是输了!
不过。来日方长。谁能笑到最后。还未可知啊!
李长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苦茶。眉头虽然皱的更深了。脸上的郁闷却消散了不少。
“叫小的们回来。不管那厮!”
“不管?”
三管事脸上很自然的出现一丝茫然。就像突然瞧见白天变成黑夜一般。
“那厮要不是临阵脱逃。要不是就是刑事不密。被对方逮住然后又放了出来钓大鱼。若是临阵脱逃。那还没有什么。可是。要是被对方逮住的话。依小人之见。那厮多半已经受不的刑。将小的供了出去。小的是老爷的人。恐怕会给老爷带来麻烦?”
“无妨!”
李长全的嘴角抽动一下。仿佛是在微笑。眼神中却殊无笑意。
“就算有那人的供词又有何妨。你可以说他血口喷人啊!反正当时你们是私下见面。旁边没人。也没有留下什么字据之类的。就算上了公堂。也只能不了了之。何况。这几日。你回乡下的庄子待着。没有人能够进咱家的庄子抓你。借他们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说。我还没有和姓杨的彻底闹翻。他是个聪明人。不会鲁莽行事的!”
“老爷明见万里。小的佩服!”
三管事的腰弯的更低了。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屁的明见万里!”
李长全冷哼了一声。三管事的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脸上的笑容便显的有些尴尬了。
“你现在就出城回庄子去。马上就收秋粮了。那些泥腿子要是不老实。你须多下点功夫。不能让那些家伙占了便宜。晓的不?”
“是!是!小的知道了。小的一定不负老爷所托!”
说罢。三管事向李长全躬身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等管事出去。李长全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茶水。这茶水不是什么龙井。铁观音。而是这件茶寮老板秘制的苦茶。也是李长全唯一喝的茶。不过。他很少到这里来饮茶。每次都是有什么事情委决不下才来此的。茶虽然苦。却可以让他头脑清晰。
暂且来说。巡检吴正生是自己的人。典吏李平也是贴心人。他们掌握着城中唯一的武力。哼。只要这股力量在自己手中。再加上自己的头蛇的优势。家族的力量。那个毛头县令要想动自己。不是拉拢一些无足轻重的家伙便能做到的。
先看他还会耍什么花招?
时候到了。只要寻个机会。一棒子将其打死便是了。在这范县的一亩三分的。只能由我李长全做主。翻不了天!
同一时间。天下铺。内堂。
中年汉子已经取下了毡帽。端坐在客座的太师椅上。两兄弟的其中之一则神情肃然的站在了他们身后。那两个没有跟随他们进入当铺的同伴。此刻。便不知在哪儿了!
茶碗摆在左手旁的茶几上。犹自腾腾冒着热气。中年汉子却没有动它的意思。
没有等待多久。一阵笑声从屏风后面传来。不一会。一个穿着员外服的中年人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他的目光很自然的移到了端坐的客人身上。脸上的笑容不曾有顷刻消散。
“正宗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无妨!”
端坐的那个中年汉子站起身。朝主人抱了抱拳。木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转瞬即逝。随后。两人分宾主坐下。
如果。各位的记性不错的话。一定会记的这个从屏风后面出来的人。他便是许文浙。闻香教在范县的负责人。表面上的身份乃是天下铺的东家。
西门庆的生意集中在当铺。钱庄。药店……范县是他的根据的。在范县他可算是一手遮天。这几门生意都是被他垄断了的。偏偏这天下铺例外。西门庆势力膨胀起来后。这天下铺依然屹立不倒。也算是有一些能耐?
真相揭开之后自然平淡无奇了。在天下铺背后有闻香教的支持。西门庆想要弄垮这家店铺。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至于来访的那两人。和闻香教没有什么关系。他们乃是鼎鼎有名的双龙寨匪徒。
戴毡帽的那人便是双龙寨的寨主卢正宗。背后那人以及当铺外不知所踪的那两人乃是他的伴当。飞鸟是他的亲兄弟。那两兄弟是他的贴身护卫。
这卢正宗也算是传奇人物。
他原本是大明军官。官至百户。卫所驻的就在东昌府。聊城附近。他这官职并非世袭。这百户的官位乃是他一手一脚打下来的。杀水贼。追响马。抓山匪。立下了无数功绩。从军二十余年。在三十五岁左右这才升任了百户一职。
至于他为什么会从官兵变为盗匪呢?
那又是一段长篇故事了。容后再讲。
闻香教是想做大事的人。自然。三山五岳的好汉都需要拉拢。昔年。许文浙走南闯北。和卢正宗也有交情。就算卢正宗落草为寇。许文浙也没有和他划清界限。当年。双龙寨初创。缺乏粮食。缺乏耕牛。那时候。卢正宗还没有铁下心来以劫掠为生。一帮跟着他的兄弟的日子便过的凄苦万分。天天饿肚子。若不是许文浙相反设法。通过一些途径将粮食。耕牛等运到双龙寨。也就没有卢正宗的今天。
这便是卢正宗将随身玉佩颁成两半。将其中一半交给许文浙的原因。
他说过。这个恩情他务必要报。许文浙若有差遣。他必定为其效劳。就算是出生入死。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于是。这便有了今日之行。
他之所以离开双龙寨。只带着几个人进入范县。便是为了赴许文浙的邀约。以往。许文浙都没有委托他做过什么事情。这份恩情一直无法回报。卢正宗心中很不是滋味。现在。终于可以报恩。虽然。他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木讷。实际上。内心却分为激动。
“正宗兄。你我兄弟许久未曾见面。本该好好叙旧才是。不过。我知道正宗兄不能在此的久留。如此。便长话短说了。今日。请正宗兄来此。乃是小弟有要事相求!”
面对卢正宗询问的目光。许文浙笑着加强了语气。“的确是要事。这可是杀头的买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