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胡静身怀嫡孙、携嫡孙女刘雪归府之后,表面温顺安分,日日闭门安胎,恪守礼数。
面对兄长胡德军、嫂嫂宋怀雨,她笑意温和,从不争执;
就连对待胡凌朔,也刻意装作宽和大度,免去所有当面刁难。
太姥爷念女心切,又格外疼爱嫡孙女,期盼未出世的嫡孙,见女儿一改往日棱角、静心养性,心中十分欣慰,只当过往隔阂尽数消散,府中终于能安稳度日。
太姥姥收敛锋芒蛰伏蓄力,全听女儿安排,静待时机。
无人知晓,这份平和全是假象。
胡静冷心城府极深,深知明面对峙讨不到好处,反而会落人口实。
她打定主意,不鸣则已,一鸣致命,这便布下自己归来后的第一记阴狠杀招,要借着亲生女儿、毒虫、伪造伤痕,一举毁掉胡凌朔的名声,逼他再无立足之地。
夜深人静时,胡静屏退下人,单独留下年幼懵懂的女儿刘雪。
她神色冷冽,毫无半分慈母温柔,拿出细软棉绳,一点点在女儿细嫩的手背上勒出几道红肿破皮的血痕。
力道拿捏得极狠,看着触目惊心,足以博取所有人同情,又不会落下永久伤势。
小雪疼得眼圈发红,小声啜泣。
胡静俯身,语气冰冷又蛊惑,细细交代:
“明日你只需听娘的话行事。去到前厅花厅,看见胡凌朔,就故意撞翻外祖父最爱的青瓷花瓶。
瓶子碎了,里面的毒虫爬出,你就立刻摔倒,亮出手上的伤,哭着说是他推你、故意藏虫吓唬你、蓄意伤人。”
“你是胡府正统嫡孙女,外祖父最疼你,只要你开口,没有人会怀疑你。
这是咱们嫡脉夺回体面的第一步,只要做成,外祖母和外祖父都会重重赏你。”
孩童年幼无知,畏惧母亲的威严,又贪恋奖赏,只能含泪点头,牢牢记住每一句谎话。
与此同时,胡静暗中命张婆寻来一窝毒蚁爬虫,趁着夜色无人,悄悄放进前厅那尊太姥爷珍藏多年的青瓷古瓶之中。
瓶口幽深隐蔽,外观完好无损,谁也不会察觉内里藏着阴毒之物,完美无缺,毫无破绽。
万事俱备,只待胡凌朔路过,踏入这张精心编织的罗网。
隔日午后,风和日暖。
胡德军叮嘱胡凌朔,将抄录好的经书送往书房,必经前厅花厅。
胡静算准时辰,牵着带伤的刘雪,缓步前往花厅闲坐,装作随意散心的模样,张婆贴身随行,随时接应。
花厅寂静,那只藏满毒虫的青瓷花瓶,安稳摆在木架正中,端庄雅致,毫无异样。
不多时,胡凌朔独自走来。
他性子温顺怯懦,自打那日静安居对峙过后,愈发小心翼翼,见胡静与小孙女在此,立刻停下脚步,垂首躬身,礼数周全:
“静小姑,小雪妹妹。”
他只想匆匆行礼、快步离开,绝不招惹半分是非。
可话音刚落,刘雪骤然挣开胡静的手,按照提前交代好的举动,直直冲向花瓶,身子狠狠一撞。
“哐当——!”
厚重名贵的青瓷瓶轰然砸落在地,碎裂四散。
瓶身破裂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毒虫爬虫顺着碎片爬落出来,四下乱窜,模样惊悚害人。
刘雪顺势跌坐在冰凉地面上,瞬间放声大哭,高高抬起自己手背那几道红肿破皮的假伤,哭得撕心裂肺,凄厉又可怜。
胡静瞬间变脸,收起温和伪装,满脸惊怒与心疼,快步上前紧紧抱住女儿,抬眼死死盯住猝不及防、呆立原地的胡凌朔,厉声斥责,字字淬毒:
“胡凌朔!你好大的胆子!”
“我念你身世可怜,归来后处处容让,不曾苛责你分毫,你为何心肠这般歹毒?
无故推搡我年幼的女儿,打翻外祖父的心爱古瓶,还暗中藏毒虫在此,蓄意惊吓、伤害嫡脉孩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张婆立刻上前附和,刻意指着满地毒虫与碎瓷,高声呼喊,引下人围观:
“天呐!这瓶中竟藏着毒虫!定是早有预谋,专门用来加害嫡小姐!这孩子心思也太阴暗了!”
周遭下人闻声聚拢,看见满地碎瓷、四处乱爬的毒虫,再看向刘雪手背上刺眼的伤痕、哭到浑身发抖的模样,个个面露骇然,看向胡凌朔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不是我……我没有推她!虫子不是我放的,伤也不是我弄的!”
胡凌朔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僵硬发冷,连连后退,慌乱地摇头辩解。
他从未见过这般阴毒的算计,猝不及防被扣上蓄意害人的罪名,恐惧、委屈、茫然瞬间将他淹没,泪水瞬间涌满眼眶。
这时,刘雪一边抽泣不止,一边照着母亲提前教好的话,软糯又清晰地控诉:
“是……是这位哥哥狠狠推我……我撞到花瓶摔在地上……虫子出来咬我……我的手好痛……外祖父快来,我好怕……”
孩童天真稚嫩的话语,从来最容易让人深信不疑。
假伤为证,毒虫为祸,古瓶被毁,人证物证齐全。
喧闹动静很快惊动全府,太姥爷、太姥姥、胡德军与宋怀雨相继赶来。
太姥爷一踏入花厅,先是看见自己珍藏半生的青瓷古瓶碎裂一地,再瞥见满地蠕动的毒虫,最后目光落在嫡孙女血淋淋的手伤上,又见孩子哭得几近昏厥,心头怒火轰然爆发。
他本就偏爱嫡脉骨肉,心疼远嫁归来的女儿,疼惜乖巧的嫡孙女,满心期盼腹中嫡孙平安降生。
眼前一幕,在他眼里,便是外来孩童心胸狭隘、记恨嫡脉、蓄意害人。
太姥姥立刻顺势发难,语气尖锐刻薄:
“果真是养不熟的外人!我女儿回府安分养胎,与世无争,他却暗中怀恨,用这般阴毒手段残害我胡家金枝玉叶!这般心性,万万不能再留!”
胡静抱着受惊的女儿,眼眶泛红,语气委屈又寒凉,这是她回归胡府,第一次真正展露獠牙:
“父亲,女儿自归府以来,一心安胎,从不敢挑事。
这是我第一次与他正面相遇,却险些让雪儿遭毒虫所伤,若是今日没能及时拦下,后果不堪设想。
外来之人,终究心思不同,容不下胡家正统血脉,才会铤而走险,布下这般阴毒圈套。”
一番话,彻底坐实所有罪名。
胡德军脸色骤沉,立刻上前将瑟瑟发抖、濒临崩溃的胡凌朔牢牢护在身后,沉声对峙:
“父亲,此事疑点重重,绝不是凌朔所为!定是有人刻意设计,暗藏毒虫、伪造伤痕,刻意栽赃!”
宋怀雨快步上前,看着儿子惊恐无助的模样,再看那处过于刻意显眼的伤口、时机太过巧合的毒虫碎瓶,瞬间彻骨冰凉。
她清清楚楚明白——
这是胡静归来,蓄谋已久的第一次阴招。
不动声色,不择手段,甚至利用亲生女儿做棋子,心肠阴狠,步步致命。
可任凭德军夫妇如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天真孩童的控诉、刺眼的假伤、害人的毒虫、损毁的珍物,层层枷锁,死死扣在胡凌朔身上。
太姥爷脸色铁青,看着痛哭的嫡孙女,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他冷眸看向缩在角落、满眼惶恐委屈的胡凌朔,语气满是失望与怒意。
胡凌朔靠在宋怀雨怀里,浑身止不住颤抖。
他终于明白,那位看似端庄沉静、礼数周全的小姑,从来不是和善之人。
她的温柔是伪装,忍让是假意,
从这一刻起,这第一记阴招落下,
往后,无尽的算计与刁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