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清源最讨厌在街上开快车的人,在他的眼里,只为了自己一时刺激而将其他人的生命置于险地的人,完全是卑劣的屠夫。
绝不飙车,这是他的原则之一。所以他在看到年轻人从后座下面拿出一把刀来的时候,心中虽然有紧张,却并没有害怕,他也相信现在年轻人也不会对他怎么样,毕竟没有了自己开车,那年轻人是绝对跑不了多远的。
“H市不是有钱人的天堂,没钱的人上天堂吗?”年轻人一边调侃道,一边拿刀割开了车顶的装饰,再从上面拿出一个小本子抛给钱清源,道:“呐,这是你的飙车准许证,快开吧。”
钱清源接过本子一看,眼睛瞪的比灯泡还大,道:“姜阳?你是中央打黑办的特别专员?!”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年轻人应该是黑道老大的公子什么的人才对,怎么可能会是政府的人?
“呵呵,我是卧底。现在你也算是在执行特别公务,可以开快车了吧,不要和我说没有这车警灯,否则我可真的要发飙了哦。”
对方既然是政府公务人员,也就说明自己做的是对的,钱清源只觉得心里一阵轻松,警察追逃犯时如果遵守交通规则,肯定被逃犯跑了;如果警察反被逃犯追,也算执行公务,开快车不犯法吧。
就像很多人有贼胆有贼能力,但是道德的约束下,却不会去做贼一般,钱清源绝不开快车,也不表示他没有开快车的胆识和技术。
“坐稳了。”钱清源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保时捷卡宴发出了一阵刺耳马达轰鸣声,在车流中蛇行起来。看着窗外一辆辆被超过的汽车,再感受着强烈的推背感,姜阳视线扫过速度表,笑道:“有机会的话我们去赛车场玩玩。对了,柜子里有云南白药,给我。”
钱清源将云南白药递给了姜阳,专心的开着车,却是没有回话。
姜阳先吞了两粒,再小心翼翼地脱了衣服和衬衣,倒出两粒嚼碎和唾沫一起盖在了左后肩胛处,闭起眼睛紧咬着牙,脸上的肉不停地抖动起来,最后终于忍不住吼了一声,“啊!”接着用英语破口大骂起来,过了两分钟,姜阳才恢复了平静,朝钱清源笑笑,道:“见笑了。”
“没事。”钱清源不停地超过前面一辆辆汽车,有辆宝马Z4被超过时还想超回去,但五分钟后便只能一边叹息一边眼睁睁地看保时捷绝尘而去。
进入郊区范围后车流量明显减少了。姜阳发现后面那两辆丰田商务车早已不见了踪影,从裤袋摸出“和天下”香烟抽出一根递给钱清源,道:“抽烟?”
“不会,不抽。”
“不抽烟好。”姜阳将烟点上美美地吸了一口,整个人半瘫在后座上,道:“我问你个问题。”
“说吧。”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姜阳突然一脸认真地道。
“你说的是什么疯话?”钱清源大叫道。
姜阳呵呵地笑了起来,道:“嗯,是立场坚定的好同志。别担心,我不是从背背山来的,只是想测试一下你的注意力而已,遇到这种问题视线都能不离开马路,你是一个很称职的驾驶员。这样你开那条路我也放心一些。前面的路口往左拐。”
钱清源皱着眉往左拐入了小路,很快发现这条路非但九曲十八弯而且还很小,如果对面来辆大客车,两辆车非堵上不可。
“这路路况很差,安全和速度我只能保证一个。”
“他们知道我要去云天会所,大路上肯定会有人拦截,我们只能走这条捷径。你技术和意志都不错,还是我们的赢面大一些。”
“你到底拿了他们什么东西……”
姜阳笑道:“你真的想知道?”
钱清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马上摇头道:“不想,一点都不想。”这种祸事他躲避尚且不及,哪里还有往身上揽的道理。
车上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姜阳吸完了烟,道:“往右拐,穿过一个村子,我们就进入天香山了。聊聊天吧,不然我怕我会睡着,你再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
钱清源从后视镜中看了姜阳一眼,发现姜阳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嘴唇开始发青,连清亮的眼神也有点迷离,吃了一惊,知道姜阳随着失血越来越多,身体也越来越差了。
虽然空调明明开到了最高,钱清源还是装模作样一番,道:“那我再调高一些。聊什么呢?”
“既然不能聊我,那就聊聊你吧,你在哪里工作?”看到钱清源的迟疑,姜阳轻笑了声,道:“如果我想,我可以查到你小学的时候拉过几个女孩的辫子。”
感觉出姜阳言语中的强大自信,钱清源也笑笑,放开了心胸,道:“盈鸿奥迪4S店,我是一名汽车销售员。”
“小伙子模样挺帅气,肯定很多富婆富二代少女找你试乘试驾吧,车技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我卖车不卖身。”
“噢。”姜阳听钱清源说的认真,笑道,“那就可惜了,难怪穿史诺比的羽绒服,哈哈。”
钱清源脸色发红,略带怒意道:“史诺比的羽绒服怎么了?暖和就够了,不知道刚才是谁抢我的衣服。”
“玩笑而已。我的意思如果你稍微出卖点色相,肯定能够过上比现在好得多的生活。”姜阳看钱清源有点生气,也端正了态度,正色道:“有心爱的女孩子了?”
“嗯。”
“难怪。怎么样,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钱清源苦笑了声,道:“没房没车没前途,我凭什么和人家结婚?”
“她爱你吗?”
“爱。”
“你也爱她。那不就行了,两个人在一起的基础不是因为爱吗?其他都不是问题,钱以后慢慢再挣就是了。”
姜阳虽然受了伤,却从始至终带着一股隐隐的优雅和骄傲,从容不迫的举止,镇定自若的神态,不自觉流露出的贵族气质,都让钱清为之心折,但是上面这番话却让他听了很不舒服。
“你从小到大,钱有没有不够花的时候?”钱清源冷冷地道。
姜阳一愕:“没有。”
“你知道我大学里是怎么追上我女朋友的吗?那年暑假我打了两个月工,发工资的那天本来说好我请她吃饭,可她临时有事,直到晚上八点我们才在学校碰面,在长凳坐下时我拿出保温杯给她,说我给她买了点东西,她很惊喜。可惜我虽然做了很多防范措施,但是保温杯里的冰激凌还是化掉了,我很尴尬,但是她很好,装作很开心的把化了的冰激凌吃完了,然后说这个冰激凌很好吃,问我是哪里买的,开始我不说,后来她看我表情不对,就坚持问我,我才说是哈根达斯的。那时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就在那天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钱清源自嘲地笑笑,“我知道哈根达斯在美国只是廉价的大陆货,但是在中国,它可不是像我这样的人能够时常吃得起的。你从来不会缺钱,所以你根本理解不了没有钱的难处!”
姜阳灿烂的微笑缓解了空中的丝丝尴尬,道:“过了今天你也算发笔小财,可以请她吃不融化的哈根达斯了!”
“呵呵,是啊,我基本上没带她去高档一点的地方吃过东西呢,不过不知道她会不会埋怨我乱花钱,说买吃的东西不如给她买衣服什么的呢。”钱清源也迅速调整了心态。
“往左拐。不错,她虽然不是解风情的好情人,至少是持家的好女人。哪天你们有空我请你们来云天会所吃顿好的,这样她总没话说了吧。”
“算了吧,等我将你送到目的地,拿到五万块钱,就马上回去睡个觉,争取把今天的事全部都忘了。”
“人各有志,那随你吧。”看到钱清源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自己的暗示,姜阳笑笑,感觉体内睡眠欲望如潮水般不停涌来,没话找话道,“有了这五万块,你准备用来干嘛?”
“先和她一起去吃顿好的。家里汇三万回去,剩下的先存银行吧。”
“呦,孝子啊。”
“县城老家房价一直在涨,我父母帮我买了套一百多平方的期房,欠了不少钱,咦,前面好像有警车拦路,奇怪,这么偏僻的地点,难得经过一辆车……他们在抓捕逃犯吗?”
姜阳的眉头立即皱紧了,眯起眼睛看到前面路段有一辆桑塔纳车停在路边,四个警察站着抽烟聊天,看到有车过来,走到路中间做了停车的手势。
“是附近乡镇派出所的警察。不管他们,直接冲过去。”姜阳沉着脸命令道。
钱清源看了看后视镜,发现后面并没有车辆追上来,一边减速一边疑惑地道:“后面没车追来啊,豪车他们不会太认真检查的。你穿着衣服,他们应该发现不了你受伤,而且你不是有证吗?自己人……啊!”
一直表现的萎靡不振的姜阳突然如迅豹般窜上,在钱清源的肋下一戳,钱清源一麻后骇然发现全身已不能动弹。下一刻姜阳如游蛇般坐到了钱清源身上,伸脚猛踩油门,保时捷如愤怒的猛兽般朝着张大嘴、满脸不可置信神色的四名警察迎头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