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书淋漓地出了一身汗,第二天下船的时候,烧已经完全退了。
就是精神不太好。
一下游艇,梁复修就迫不及待地和她道别,说先回美国整理资料,有什么发现再和她共享。
当时厉衔青也在,生怕他察觉出端倪,簪书及时打断了梁复修的话,没让他说得太多。
事后通过邮件,再想和他联系,梁复修却像凭空消失了似的,再也不见回音。
日子就这样过了十来天。
平时忙起来簪书倒不觉得有什么,可一闲下来,看着始终没有回信的邮箱,总会感到有些心神不宁。
今天下班得早,而厉衔青有应酬。
她回到松庭,独自吃了晚餐,到家庭影院挑了一部九十年代的港片看完,回到主卧洗漱完毕,某人还没回来。
她躺到床上玩手机,不知不觉又点开了邮箱。
还是没有回复。
不仅是她发过去的邮件,包括她给梁复修打电话,也一样没有人接。
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簪书正出神地思索着,这时,手里握着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
她看了眼,是没有存到的陌生号码。
疑惑地接起。
“喂?”
“您好,请问是程女士吗?”
听筒里传出来的女声,有礼客气,说着还算顺畅的中文,却带着浓浓的外文口音。
陌生的声线,却又透着别扭的熟悉感。
应该是听过的,簪书却一时想不起来。
“我是,请问您是……”
对方温和地轻笑了声,似乎骤然松了一口气:“是我,ROSanna,罗珊娜,梁复修的爱人。”
簪书微怔。
感受到她的沉默,对方在电话里柔柔问道:“程,我来了京州,刚下飞机,有些事情想向你了解。一小时后你方便出来和我见一面吗?拜托了。”
“嗯,好……”
虽猜不到对方的意图,但罗珊娜既然能来找她,想必会和梁复修有关。
簪书没犹豫太久,和罗珊娜定好见面的时间地点,换了套休闲服,提前驱车出门。
夜里九点三十三分。
京州四环的一家咖啡馆。
婚礼时罗珊娜还是长头发,今天见面,已经剪成了一头利落清爽的短发。坐飞机时她戴着墨镜遮光睡觉,下来后也忘了摘,直到进了咖啡馆,接受到众人怪异的凝视,才记起这事儿,单手摘了眼镜,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簪书看着她,觉得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些。
“罗珊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罗珊娜优雅地微笑,转头对迎过来的服务员点头,“美式,不加糖,谢谢。”
服务员写了单走开,罗珊娜在簪书对面的位子坐下。
京州正值夏末,罗珊娜脱掉卡其色的风衣外套,随手一折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仅穿着里面的黑色无袖背心。
“程,抱歉这么晚还叫你出来,我买的机票本来是下午到的,遇到天气,延误了。”
“没关系,刚好我也闲在家。”簪书说。
看到罗珊娜找她找得这么急,一到机场就给她打电话,簪书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仍旧问:“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的,程,JaSper……梁复修,他已经一个多月没回家了,我上一次联系上他还是十五天前,当时他在京州,说在查金贝娜案。我想你也在京州,他也许会来探望你。他联系过你吗?”
主动联系倒没有,但梁复修确实和簪书见过面。
听出了罗珊娜话里的端倪,簪书微微皱眉。
“是和我见过,我算算……有十三天了,但是当时他和我说他准备回美国。”
十三天前,正好是游艇泊岸的日子。
如此一来即意味着,和簪书他们分别之后,梁复修没回家。
也不回邮件,联系不上,彻底失联了。
“那可能就有点麻烦了。”和簪书久别重逢的喜悦笑容渐渐淡掉,罗珊娜的表情变得凝重,“复修经常在各地跑,找不到人是常有的事,可是他从没试过这么多天不和我联系,从来没有。”
罗珊娜明显慌了心神,仍竭力保持镇定,看着簪书清澈透亮的眼睛。
“我担心他遇到了危险。”
危险……
除非梁复修不在京州。
京州几乎是全球最安全的城市,一个大男人在京州能遇到什么危险?
不。倒也未必。
一抹光亮在簪书眼底一闪而过,簪书抿抿唇,拿起手机。
“罗珊娜你等我一会。”
说罢,簪书边低头操作手机屏幕,边往外走。
崔肆的电话她一次也没打过,翻了通讯录半天,发现压根儿就没存到他的号码。
不过还好微信有加到他。
簪书站在咖啡馆门口,一通语音电话拨过去。
她还很担心崔肆不接,好在漫长的音乐声过后,对方终于不急不忙地接起,吊儿郎当得十分欠揍的声音传来。
“丝乌书?丝乌书是什么东西?”
“……是我啊小智障,你的嫂子。”簪书望着街景,语气平平。
果不其然,一说完就听见崔肆被精准插中了肺管子,在那边呜哇鬼叫。
“程簪书你他妈可真会给点阳光就灿烂,想当我嫂子,等你真正嫁给我厉哥再……”
簪书今天不想和他对线,单刀直入地开口打断:“我问你,你是不是对梁复修下手了?”
如果说梁复修在京州有可能遇到什么危险,第一个值得怀疑的对象就是崔肆。
电话那头,崔肆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把梁复修抓走了,非法拘禁了他,控制了他的人身自由之类的,对他实施复仇。”
崔肆听明白了,一顿,破口大骂:“程簪书你能不能别不见了男人就来我这儿找?小爷没空陪你发癫,互删吧傻逼!”
气不带喘地喷完,崔肆啐了声,不等簪书说话,直接干净利索地掐断。
簪书一言难尽地看着对话框跳出的通话时长,陷入好一阵的无语。
崔肆否认了,那应该就是没有。
他太心高气傲了,如果是他做的,他巴不得让全世界都领略到他的威风,不会藏着掖着。
况且,这里是京州。
有崔家的一众长辈盯着,崔肆再想胡作非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讲完电话前后拢共不到三分钟,簪书捂着手机,回到咖啡馆里。罗珊娜正端着咖啡喝,看见她进来,视线跟着她移动。
簪书重新落座,把手机随手放到桌面,对罗珊娜摇摇头:“没什么,我的猜想是错误的,继续吧。”
“哦,好。”
罗珊娜眼底骤然涌上失落。
簪书想了想,问:“有没有可能,师兄已经不在京州了呢,或许他去了别的地方跟线索……唔。”
说到一半,簪书顿住。
心底蓦地游过不好的预感。
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罗珊娜放下咖啡杯。
“程,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复修和你见面的时候,是不是有聊到什么?”
簪书轻轻吸了口气。
“……赛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