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其实簪书已经听得十分清楚了,但是巨大而富有冲击力的信息量,仍是让她微微怔住。
等韩振的话慢慢在她脑里解析出更具体的细节,一股寒意瞬间爬上她的背脊,将她全身的血液都冻结。
她无意识地轻轻抿紧唇瓣。
“我哥……叔叔、阿姨……”
话语零碎不成句子。
眼眶却率先红了。
韩振瞧着她,哎哎,这才刚开始说,马上就哭上了。
所以他才犹豫要不要说。
名花有主的女人哄来也没啥意思,但小梨花都带雨了,他若是原原本本把当年那些惨烈的经过说出来,搞不好别人会以为他存心虐待指挥官,为了夺权。
韩振于是小心翼翼组织着措辞,长话短说:“当年,老大一家就是被掳来这里,弗雷斯特家族逼迫他的父亲为他们造武器。后面那片树林,就是杀害他父母的地方。”
啪嗒,啪嗒。
韩振已经尽可能轻描淡写了。
可随着话音落下,果不其然,他看到了一位泪水涟涟的指挥官。
“……别啊,如果给卡洛斯老大知道我和你说了这些,并把你弄哭了,他会杀了我。”韩振笃定而戚戚然地说。
“抱歉。”
簪书低着头,手背揉着眼睛,声音也低低的,听得出的哽咽。
“很快就好。”
其实,她并不是头一次听说厉衔青的过往。
第一次听他亲口说起时,她还只是他的妹妹。
那天是叔叔阿姨的忌日,他喝得酩酊大醉,把她这个妹妹当作抱枕一般紧紧抱在怀里,眸光淡淡,嗓音却哑得厉害。
她当时也是一边听一边哭,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一遍又一遍地抚着她的背,和她说:“书书不哭,不怕。”
她不是怕。
她是为他而哭。
心疼之余,涌出来的更多是悲愤。
恨不得亲手将那些伤害过他的人送进地狱,以及想要将世界上最柔软最美好的温情填补给他。
眼前别人家的情妹妹无声无息地落着小珍珠,双颊微微泛红,韩振瞧了几眼,也是没办法了,清清嗓子,好心地问:“要不我给卡洛斯打个电话,让他哄哄你?”
“……”
簪书的眼泪就慢慢地收了回去。
擦干眼角,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簪书望着韩振,声线还是有点沙。
“韩队长,你可不可以给我一根烟?”
“你会抽?”
他就说嘛,没有什么烦恼是一根烟解决不了的。
妹妹也是找到比哭更好的排解方式了。
簪书摇头:“不会。”
“不会抽,那你要烟干什么?”韩振怀疑地端详着簪书。
不用想,妹妹肯定是怕他向老大告状,才谎称她不会抽。
韩振也不是吝啬和不知情识趣的人,自己想通了答案后,便把打火机和烟盒递到簪书手里,对她鼓励地点头。
“没事儿的妹妹,抽吧,压力大抽烟很正常,多整两根,我不告诉你哥。”
“……”
簪书只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和打火机一起攥在手里,其余的给韩振还回去。
“谢谢韩队长。”
簪书拿了烟,转身正要走,迎面撞上克伦神色匆匆地跑过来。
“指挥官!队长!有发现!”
克伦根据韩振的指示,重点到二楼东北角进行摸排,第一轮和第二轮都没发现任何异常,他不死心,第三轮时,终于找到了一个藏在角落里的不起眼机关。
机关破解掉,出现一道暗门。
手指扣上去轻敲,从声音判断,钢板至少300毫米厚。
真正的铜墙铁壁。
克伦把簪书和韩振带到他发现的暗门前,好几位队员闻讯已经围了过来,正摸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研究着门上的密码器。
“十几年前的指纹锁,鬼还没投胎的话,叫它来开吧。”
“你们猜,如果我一枪把它轰烂会怎么样?”
“会当即启动紧急保护程序,立马锁死。”韩振回答,目光扫过一众队员,“麻烦让让。”
队员自讨没趣地让开。
韩振站到了泛着蓝色荧光的密码器前,先看了眼簪书。
“韩队长?”
从他的微表情中读出了一丝意味,簪书的心脏忽然开始猛烈跳动。
韩振不说什么,目光回到密码器,没有任何犹豫,手指搁到感应器上。
几乎就在同时,钢门内部传来机括运行的声响,丝滑而沉闷,像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缓缓苏醒。
门页向两侧滑开,带起一阵翻腾的灰尘。
“咳、咳咳……”
簪书被呛得捂住口鼻咳嗽,其他队员用手扇着灰尘,匪夷所思地瞪着韩振。
“队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韩振懒得搭理。
他也曾是K集团的成员,因为能力出众,级别很高,拥有某些场所的通行权限,并不稀奇。
当年厉衔青一枪杀了大当家布鲁诺,事发突然,二当家奎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警方逮捕入狱。这块军工厂是块肥肉,K集团无力自保,一夜之间,被涌进来的各路人马洗劫一空,再之后便荒废掉,造就了此时眼前所见的这番场景。
那些来打劫的人都是莽汉,自然不会知道二楼东北角还藏了一道设了密钥的暗门,内里大有乾坤。
韩振一开始也没把握,直到此刻尘埃缓缓沉降,门后的景象显现出来。
这里是全封闭的空间,工厂本身已废弃多年,而这间密室的供电系统居然还能维持正常。
门页卡到位的同时,照明自动亮起。
一间武器库。
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下真是大慈大悲加特林菩萨显灵,黑镰的队员们哪里顶得住这种诱惑,欢呼一声,立刻兴奋地往里钻。
紧接着响起一声声此起彼伏的:
“卧槽!”
枪支弹药还是其次,主要是,这里面很多他们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
例如造型奇特的新型无人机,能挂弹,似乎还能制导;以及看着像是电磁枪、机器狗等等的东西。
一名队员拎起一把新式脉冲枪,放在手里掂量,眼神瞬间迷离了。
“啊,就是这种感觉,我觉得我现在强得可怕,再来十个奎因给我练练手。”
没人理他。
簪书看着那名队员不断摆弄手里的枪,忽然眸光一闪,注意到了什么,雪着一张脸走过去。
她拿起一架小型无人机。
和队员手里的枪一样,每件武器上面都有厂家标志,是贴标的软铜牌,因为放置了太久,不同程度都有些锈化,奇异的是,这些武器本身的材料却很好,标志都锈了,它们仍光洁如新。
正是这点让簪书觉得奇怪。
她举起无人机放在眼前观察了一会儿,目光微动,从旁边拿起一颗子弹,把尖端卡在机身和铜牌标志之间,用力一撬。
铜标“哐啷”一声掉落,露出里面武器本身原有的标志。
“SY”两个字母的艺术变体。
深,域。
这些竟是深域十几年前研发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