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洞府后。
方束盘坐法坛上,将龙姑仙家今日的言语,反复的思量了一番,并且对应着淮亮星的笔记来揣摩。
他再三梳理一番后,自觉龙姑仙家今日的这番话,就算是隐藏了目的,但是对方所说的“筑基之前不会动他”,应当不假!
方束在心间暗道:
“能有这个保证,便足以!”
至于其他再多的,等他有朝一日,当真筑基之后再说。
毕竟这等条件比起庙内的不少弟子来说,已经是颇为优渥了。至少龙姑仙家不会妨碍他筑基,更不会百般刁难。
须知根据淮亮星的笔记有言,庙内的部分筑基仙长,可是整日都拿筑基当根萝卜一般,吊在弟子的跟前,但就是不传授真正的筑基妙法,也不讲解筑基的关要,坐视弟子们徒耗年华。
想要从彼辈的口中稍微得到点经验,哪怕是已经六劫圆满的弟子,依旧是得认爹认妈,为奴为婢,随叫随到。
像龙姑仙家这等,因为将来“有求于方束”,反而可能在方束筑基时帮衬他一番的师父,已然是难得可贵。
方束现在要做的,就是想方设法的走稳筑基之前的每一步,谨防其中有差,甚至是埋下隐患。
思量到这点,他也是忽地想到。
亏得有淮亮星等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个前人作为教训,龙姑仙家现在对他属于是纯粹的放养,生怕插手了他的修行,反而坏了他上升的势头。
就连给予凝煞法门时,对方也是额外的交代了一句,等他跻身内门了,可将《六欲阴煞法》和原版的《六腑养煞法》印证着参悟,自行抉择。
如此一来,对方无须时不时的检查他的肉身,他也不用时时的提防着对方。
方束想到了淮亮星,又想到了郝君良,心间暗道:“或许龙师,非是恶人也。”
梳理清楚。
他不再将这些忧虑之事放在心上,转而摊开手中的凝煞法门,细细的参悟。
只看了几眼,他便沉浸在了凝煞法门中,顿觉颇为精妙。
除了凝煞之法,手抄本上一并也包含了阴阳真气在五劫时的修炼方法,以及突破第六劫的步骤。
仙家第六劫名为“水火刀兵”。
渡过后,仙家之五脏能力将大增,且呼吸吹气间,气息强劲如刀枪,能穿石洞铁,能承受海底高压、火山烟瘴,哪怕是赤条条的落入没有空气的虚空中,也能存活许久,不受冻饿饥寒。
如此五脏,方才能足以吞吐万丈高空的罡气,不惧磋磨!
一时间。
方束陷入了颇为忙碌的闭关参悟中,他共有鉴定手艺、蛊坑手艺、五劫法门,三样书册需要阅读消化。
以及时不时的,还得去信友人,去信牯岭镇,各自往来,规划一番自家的蛊坑基业。
还有平日里的自我修行打磨,也不能放缓。
好在有道箓为用,且下山时,他正好就从老山君那里获得了一笔龙气为用。
仅仅半月光景,方束就已经是将众多事情安排的条条有理,执掌蛊坑的窍门尽数掌握,凝煞修炼也是略有眉头。
这日,只见他心间一动,脑内的道路晃动,便有一行行文字浮现而出:
【箓主:方束】
【法力:三十一蟾半】
【境界:五劫炼气灵仙】
【功法:《死生阴阳小乐赋》、《六欲阴煞法》、《百虫炼血养身秘功》、《铅汞血宝种器秘法》】
【法术:《纵身穿墙术》、《五感隐身术》、《飞兵驱物术》、《金烟火硝云》、《口腹秘剑术》、《披毛换皮术》、《红蛇血线火刀术》】
【蛊方:阴尸蛊、阳霍蛊、跟屁虫、闭气虫、瞌睡虫】
【法器:蛟脊百蛊旗、扳指古宝、长舌剑】
【灵石:下品两百四十四两、次品百二十一两】
………………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他的眼前展开,等全部展开后,当中还有许多不入流或尚未完全掌握的功法、法术、杂类,又是次第的展开,使得出现在他面前的文字更是繁多。
看着这些内容,方束的目光一时都恍惚。
这似乎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全面的审视着自己身上所有的功法法术,所有的资粮宝物。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是从当初的一个凡夫,成长到了小有道行的仙家。
忽地,方束的目光落定在了“长舌剑”一物上。
他并未张开口齿,而是从袖中取出了这件法器。
仔细打量着,他的目色更是感慨。
此物乃是他初入仙道时的第一样法术法器,如今却已然是跟不上他的脚步。仅仅在和淮亮星斗法时,示弱的使用了一番,舌剑就惨遭毒蛊侵蚀,剑身上的禁制濒临溃散。
但方束并没有想要将舌剑弃掉的想法,他反而大肆的耗费真气,并取用肉身宝血,灌注入舌剑中,将之好生的温养,彻底的恢复了全貌。
他乃是念旧之人。
似这等伴随他修行的第一样法器,便是无用,也该好好的或养着或珍藏着,反正对现在的他而言,些许修复也费不了多少的精力。
不过随即,方束并没有再将舌剑收入口中,而是放回了储物袋内。
省得下次掏出来使用,不仅没有起到多少作用,反而将之彻底损坏,落了他一念想。
感触间,方束忽地又想到了自己上交给户堂的那截四劫骨钉。
他暗道:“舌剑不堪用、骨钉已上交,我之驱物术,倒是还欠缺着寄法之物作为驱使。”
但思量几下,方束并没有想要立刻去办理这事,反正一年以内,他不会下山,手中也还有蛟脊百蛊旗傍身,只需以后在庙内,多多留意这方面的祭炼法术或法器便可。
彻底整理了一番自身,并无遗漏后,他不再耽搁,当即就掐诀,纵身穿出洞府,朝着蛊堂所在赶去。
不多时。
方束在蛊堂当中,瞧见自己在山中的众多友人们。
“师弟!”
房鹿师姐身着嫩黄色的道袍,率先迎来。她因为经常往来蛊堂,又和方束存在师门关系的缘故,俨然是半个蛊堂中人,刚才也在招呼众人。
卢任贾、包凤桃、麦笙儿、尔代媛,以及一些方束陌生的面孔,同样是纷纷起身迎上来,拱手作揖:
“恭喜方道友,执掌贵堂两大蛊坑!”
“参见方仙长!多谢仙长拔擢大恩。”
方束面上带笑,打趣的同卢任贾几人闲谈:“先勿要恭喜,今日请诸位前来,可是需要诸位帮忙打打白工的。”
“哪里的话,不过随便出点子气力罢了。”
卢任贾等人也是笑语:“不急不急,改日再来吃你这个大户便是。”
言谈见,这几个友人全都是面色笑意和欢喜,哪怕是同样正在竞争内门的卢任贾,其眼中也是丝毫没有妒恨之色。
毕竟方束和他们的关系不差,又并非是同一堂口的弟子,相互间并不存在竞争。
反倒是方束越是在庙内地位了得,他们今后办事种种,越是能够找到门路,沾沾光。
寒暄一番,方束转过身子,朝着那些陌生的面孔们拱手:
“诸位道友,方某上山多年,现在才与诸位见面,着实是怠慢了。”
这些陌生面孔们,连忙一口一个不敢,特别是其中身着杂役服饰的人等,他们瞧见了方束这般客气,个个面色涨红,一副激动的模样。
“仙长折煞我等!”
这些人有老有小,正是牯岭镇出身的仙家们。
其中最多的,便是从独蛊馆中走出,但是未能在庙中炼气的道馆弟子。
过去的九年间,方束初成炼气,一门心思只在修炼上,也无根基,便没有和这些同馆的杂役前辈后辈们相互接触。
如今他已有根基,自是要将这些人等召集而来,一是充任爪牙,二是庇佑一二,若是这些人中,将来能有炼气弟子晋升,还算是一笔不错的投资了。
且不仅要收用庙内现存的这些道馆弟子们,方束早就和房鹿、独馆主两人商量过,今后每年上山的道馆弟子,再无须前往别处磋磨,直接来他的阴阳蛊坑当中听差便是。
这不管是对方束,对道馆,还是对这些弟子们,都是一件好事!
热闹间,不管是年老、还是年轻的,彼辈个个都是热泪盈眶,若非担忧扰了方束的兴致,许是都要嚎啕大哭一番。
苦熬这多年岁,他们侥幸未死,如今终于得见挣脱泥沼的机会,这对他们而言实在是太过难得,不亚于再造之恩!
二三十人聚集着,动静不算小,自然也惹得了蛊堂中人的注意。
八师兄苟砚滴如今还兼任着打理蛊堂杂务的活计,这人闻声而来,望见了方束一行人,其面色并无异样,但是心间却是冷哼了一番。
“本以为这厮年纪轻,势单力薄,骤然接手两个蛊坑,定然是忙活不过来,还得求助于我等。
没想到,此子果然是颇有心机,脸皮真厚,直接拖家带口的上任。”
苟砚滴暗想着,颇觉可惜。
他原本还指望着,能趁机赚取方束的人情,甚至是偷摸的趁着方束不熟悉蛊坑,替对方暂管蛊坑一些时日,趁机中饱私囊一点点。
如此人情赚到了,好处也能拿到不少。只可惜,眼下这等好事泡汤咯。
虽然心间情绪不愉,懒得上前接触方束,但苟砚滴还是压下了情绪,他挂上一张笑脸,当即就快步上前,也是祝贺:
“恭喜九师弟,师弟这是要正式去接收阴阳蛊坑了,怎的也不早点同师兄说说。”
言语间,此人一个劲的想要凑热闹,帮衬着点一二。
但方束之所以召集这么多人手,就是为了不假手与堂内中人,打算自行就将阴阳两座蛊坑清洗一番。
他客气道:“不劳烦师兄了。”
最后,苟砚滴只能是笑着送走他们一行人,等人群消失了,这厮才暗暗的跺了跺脚。
很快。
阴字号蛊坑,率先出现在众人面前。
刚来此地,哪怕是众人中修为最高的房鹿,其也是面色紧张,其余的人等,特别是杂役们,更是不堪。
嘶嘶!当坑中的蛇虫声音响起时,不少人身上的汗毛都是耸立而起。
不过很快,比他们还要战战兢兢的人等便出现了。
方束一露面,蛊坑中的杂役们,纷纷涌出,伏身跪在了他的面前:
“拜见方仙长!”
蛊坑杂役们的面色各异,有战战兢兢的、有惶恐不已的、有暗生期待的。他们虽然是杂役,但是身处在蛊堂地界,也是有一点杂役间的消息渠道。
虽然不知具体的原因,但早在二十天前,众人就已经是知晓,蛊坑的头头换了人。且那新头头,正是从前时不时就来蛊坑中白吃白喝、蹭着材料的那人。
众人跪坐着,参拜过后,大气都不敢喘,使得坑中一时安静无比。
而方束踱步走着,他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最终落在了几张熟面孔的身上。
啪、啪、啪!
一个字未说,他就挥动袖袍,驱物法术施展而出,近半的熟面孔们,当即身子骨扭曲,脊骨崩断而亡。
这一幕,骇得剩下蛊坑杂役们,个个眼睛瞪大,呼吸一窒。
也让随同方束而来的同镇弟子杂役们,面色一紧,敬畏之色更重
“方某自认为,还算是个良善之人。因此纵使这些家伙往年受命于前人,时常骚扰于我,但我也不会折辱彼辈,直接给了彼辈一个痛快。”
他朝着杂役们颔首:
“都起来罢,该腾位置的腾位置,该干好原位的干好原位。”
蛊坑杂役们面面相觑,一时不敢说话。
当瞧见方束眉头微皱时,他们方才火烧屁股一般,立马就从地上窜起。
“谨遵仙长法令!”
“多谢仙长宽恕!”他们争先恐后的大表忠心。
一时间,呼喝声在蛊坑中回荡。
这动静使得坑中那些面色麻木的炼气道兵们,也是纷纷眼珠转动,打量向了众人。
简要的清理一番,方束就朝着房鹿师姐一礼,让师姐带领一半人手,接管杂役们。
他自己则是和卢任贾一起,游走在蛊坑中,开始检查坑中的阵法、机关种种。
卢任贾身为符师,其眼睛毒辣,时不时的就指点:
“此乃子午符阵,子时开合,午时关闭,应是方便蛊虫出入的。”
“这些符纸的质地,有些低劣了。但用起来倒也无妨,半月一换即可。若是想要长久,方兄可找我买些同类符纸,可达到三月一换的程度。”
很快,其人也就惊讶发现:“咦!方兄你,懂得阵法之理?”
方束含笑:“略懂略懂。”
很快,阴字号蛊坑打理完毕,方束确认并无太大隐患,便领着剩下一半人手,转战阳字号蛊坑,再次杀鸡儆猴。
别说,杀一批、撤一批、留一批,这等法子当真好用。
只花费了一天一夜的功夫。
他就将两方蛊坑彻底的接手,关键位置也都直接换上了自己的人手,从上到下,顺利至极,毫无滞涩。
倒是接受阴阳蛊坑后,两座蛊坑中的一应账目种种,被他翻出了不少端倪。
在灵石往来上,两方蛊坑的账目都查不出什么花儿来,做的颇为干净,但是关于炼蛊材料、豢养食粮种种,就大有学问了。
譬如每月都会有阳性蛊虫,不慎的被输送到了阴字号蛊坑中,习性不适,自然折损
其间,亦有年长的杂役主动投靠,向透露出了各种损公利己,用资材甚至坑中蛊虫,对外换取各种资粮灵石的路子。
这些资粮灵石类似所谓的“回扣”,但是不走公账,不落文字,极难被人发现,乃是蛊坑赚钱的老法子了。
不过方束得知了这些,他沉吟再三,还是选择了按下此事。
和私取灵石相比,他最在乎的还是执掌蛊坑后,一应的修炼资粮,都可挂在蛊坑的账目上。
似这等事情,即便被发现了,也算不得什么过错,龙姑师父更是不会放在眼里,毕竟哪有厨子不偷吃的。
但是直接往家里拿,性质便有些不同了。
这些一旦事发,方束本人或许不会有什么事,但是他麾下负责打理蛊坑的同馆师兄弟们,可就多半会被拿出来顶罪,充任替罪羊,乃至限制以后从独蛊馆中招收人手。
和淮亮星不同,方束对于这两方蛊坑的规划,是打算作为“基业”来打理的,绝不可胡乱来。
否则真等到他将来自行开辟蛊坑,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基业,他手底下这些人却是养成了恶习。到时候,可就是他自己被挖墙脚,或是得另行培养,再耗精力。
一日、两日。
半月、一月。
方束坐镇蛊坑中,两方蛊坑的事情愈发走上正轨,龙姑似乎也在偏袒他,堂内的许多炼蛊活计,都被转交放置在了阴阳两座蛊坑中。
因此除去每月固定的道功俸禄之外,他还能通过完成堂内的零散活计,抽取分润些道功。
如此一番粗略估算下来,他每月就能够攒下十道功,一年就能攒下一百二十道功,哪怕后续活计少点,一年也能赚得百枚道功。
如此俸禄,和他此前的每年三道功相比,俨然是三十倍有余差距!
这让方束不由的在心间赞叹:
“果真是,大树底下好乘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