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便是两月有余过去。
这些日子里,方束在浮荡山中短租了间客栈,时而关在客栈中打坐休息,时而出门同田锦毛一起在街头上游荡。
其间并无杂事发生,一人一妖的关系,也是更近了几分。
方束还曾在浮荡山中,远远的望见过同年内门的江金二人,彼辈身处在坊市内,果然是犹如富贵子弟一般,出行皆有仆人小厮伺候,和他这等仓皇逃出的弟子截然不同。
对此,方束也只是慨然的望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并没有想要上前相认攀谈的意思。
他此番来浮荡山中避祸,手中宽裕,也没遇见麻烦,还是继续低调一番为好,毕竟不起眼,也自有不起眼的好处。
这一日。
方束多加准备后,便离开了客栈,径直的朝着拍卖会赶去。
此番赴会,他不仅没有伙同田锦毛一起,行头也是改换了一身,身上还久违的披挂上了狐狸皮子。
这皮子的品质,后来被他随手祭炼过一番,虽然现如今和他的境界相比,依旧低劣,但至少也是件三劫法器,能够遮掩他的面容,且一定程度上还能够改换身形,可比寻常的斗篷斗笠要好用的多。
走到了拍卖会现场,显露了一番修为,他便以狐妖的身份,成功混入了其中。
很快的,大批大批的人马,也从坊市各处,涌入会场中,将会场站满了,比起寻常时候要多上了不少,。
一些晚来的四劫炼气仙家,还直接就被拦在了门外。
这是因为今日的拍卖会并非小会,而是一月一度的中会,会上所出现的物件,要比小会多上不少,成色也是更好。
而如果是一年一度的大型拍卖会,则到时候的人数、货物会更多,连包厢都会被坐满,且那时候,五劫炼气仙家都难以入会,只有六劫仙家才能轻易参加。
方束低调的在人群妖群中,选了个座位,随即就等待拍卖会开场。
忽地,入会的人群妖群躁动了一番:
“白护法来了。”
“这是一月一次的拍卖,白护法过来也不算稀奇。”
仙家们口中的议论声,吸引了方束的注意。
“和往常不太一样,这次白护法还是陪同着几人过来的,那几人是何来头?可是庐山五宗的弟子?”
方束也好奇的抬起目光,往会场入口看去。
其目中先是出现了一顶滑竿,竿子笼罩了轻纱,显得朦朦胧胧,看不清内里的仙家具体长什么模样,只能瞧见一道灵动的身姿,随意的坐着,赤足赤腕,且并非人属。
从这妖入场的方式,和四周人等的态度可以看出,对方应当就是所谓的“白护法”了。
方束多瞥了两眼,目光便又看向了随同走进的几人。
他的目光一时微讶。
在那随同的人群中,他赫然瞧见了一道眼熟的面孔。
四周有仙家消息灵通,认出了这些随同人员:
“是容颜宫的弟子!瞧,还有个可人的仙子呢!”
还有仙家卖弄道:“看来消息不假,容颜宫中又有弟子下山来历练了,应是来拍卖会上长见识的。”
而方束所感觉眼熟的仙家,正是与会仙家口中的“仙子”,也是他当年在牯岭镇小院中的邻居——少女焦露露!
“此女果是拜入了容颜宫。”
方束心间想着,旋即又暗道:“如今下山来,且能得浮荡山护法陪同,是在容颜宫中得了内门弟子身份?”
庐山五宗内的各项规矩,全都大差不差,弟子们统一分作为外门、内门。
而容颜宫即便贵为五宗之首,若只是一介外门弟子的话,绝对够不着由六劫护法陪同,且站位靠中。
意识到这点,方束更是觉得院中那焦老太,颇有来头,恐怕对方真实的修为和身份,远在他此前的猜想之上!
“也可能,这焦露露的天资出众,至少也是中等灵根起步。”方束心间暗道。
不过他也只是多打量了焦露露几眼,随即便收回了目光,依旧是毫无上前攀谈的想法。
“护法,可是在人群中发现了什么?”
容颜宫为首的一名男弟子,他见身旁的滑竿停顿了刹那,敏锐的察觉到了那白护法的一点异样。
滑竿中的人影,眯了眯好看的眼睛,惫懒道:“无甚无甚,尔等随本护法来便是。”
话声落下,这白护法似是懒得再乘坐滑竿了,她纵身便从滑竿中跃出,其强大的神识,还瞬间就横扫整个会场,让原先议论纷纷的与会仙家们,个个噤若寒蝉。
一阵轻笑声响起,兔起鹘落间,众人的余光只能看见一双赤足白影,在半空中轻点数下,便入了二层那正中央的包厢中。
这位白护法,在人群中扔下了一道好听的声音:
“诸位道友,来者是客,多谢前来照顾生意!”
“护法言重了。”会场中当即就响起其他仙家们的应和。
容颜宫华正凌,其人也扫了一眼整个拍卖会场,但并没有用神识去扫看,只是对着身旁的焦露露道:
“跟上。”
“是,师兄。”焦露露应声。
一伙容颜宫的弟子,身着白袍,动作井然有序,纷纷轻快的登上了二楼,并在正中央包厢的一侧安身。
而众人口中的白护法,其人身处在自个的包厢内,居高临下的,再三打量整个拍卖会现场。
只见她两眼红红,还用上了法力,迅速就将场中所有狐里狐气的家伙,都收入了眼中,方束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此女的目光,仅仅在方束的身上稍微看了几眼,便掠过了。等收回了目光之后,她再次打量会场中狐妖时,看都没再看方束一眼。
这是因为以此女如今的境界,且她刚才直接用神识扫过全场,其敏锐的就察觉到了方束身上的灵肉不合一,认出了方束只是个披着狐狸皮的冒牌货,内里是人是妖都不知。
再三打量一圈,一如往常般无功而返,白护法其人懒洋洋的坐在了椅子上,并将双腿翘在扶手上,百无聊赖。
这种落空的感觉,她倒也习惯了,反正也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念想罢了。
随即,这女妖就微阖眼帘,陷入歇息中。
只有在这等仙家颇多,守卫又森严的地界,她才能舒缓精神,好好歇息一番,闹中取静。
而会场中。
方束低调的藏在人群里,他如其他仙家一般,在刚才被那所谓的白护法扫过一眼时,心头凛然,暗道了一句:“六劫仙家!”
且此妖的神识之强,远胜他至今为止所有见过的六劫仙家,便是二师兄郝君良,也差了几分。
特别是听着四周人等言语着,方束发现这白护法,在浮荡山中崛起的年岁并不长,拢共才十年出头而已。
也就是说,此妖的修行年岁,极可能和他的年岁类似,算是同代仙家了。
如此年纪轻轻就能修得六劫,且虽是妖身,但明显走的也是正统仙家路线,颇是了不得!
再加上刚才瞥见的焦露露等容颜宫弟子,方束不由的在心间道了句:“这山外世间,果真是能人不少。”
他虽已是五脏庙内门,但不管是在庙内,还是在庙外,地位和根脚,显然都无法和其这等真正的一流弟子相提并论。
人家往来的,是浮荡护法、筑基后裔,而他方某人往来的,是五脏弃怪、街头浪妖。
不过方束的心间虽凛,却并无怯弱之感,他还不由的就摸了摸夹在狐狸耳朵上的幡旗簪子。
彼辈乃是菁华弟子、灵根上佳的道种,修行速度也胜他一筹,但若较之法力、手段,他方束又何尝会差了?
“修行之事,并非只讲究跟脚根骨。”方束的心神沉静。
但旋即,他也目光炯炯的盯向了拍卖会场的台子。
在他心间,欲要在这场拍卖会上,捞点好东西,助力修行的想法,已然更甚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