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空白的早晨
杨天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窗户照进来，洒在被褥上。被褥是金色的，上面绣着起源之树的图案。他盯着那些图案看了很久，觉得熟悉，但想不起在哪见过。身边躺着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穿着金色的睡裙，头发散落在枕头上，脸朝着他，还在睡。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什么好梦。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没有动。不想吵醒她。
她醒了。睁开眼睛，金色的，像两颗小星星。她看着他，笑了。“醒了？”
“嗯。”
“睡得好吗？”
“好。”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她没有在意，看着他。“还记得我是谁吗？”
杨天想了很久。“不记得。”
她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没关系。我叫无双。你的妻子。”
“无双。”他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两个字在舌尖上很熟悉，“好名字。”
她笑了。“当然好。你取的。”
“我取的？”
“嗯。你说，无双，独一无二。世间无双。”
他看着她。金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温柔的笑。他记不起来，但心跳得很快。
“走吧。”她下床，伸出手，“带你去看她们。”
第二节十二个名字
院子里，十一个女人站在老槐树下。穿着十一种颜色的长裙，像十一朵花。她们看着他，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看他。杨天站在台阶上，一个一个看过去。
第一个，金色战甲，冷艳的面容，腰间挂着一柄新剑。无双说：“她叫萧若水。大周女帝。你的第一个妻子。”
萧若水走过来，看着他。“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没关系。会想起来的。”
第二个，白色长裙，清冷出尘，九柄光剑在身后飞舞。无双说：“她叫洛神女。九天玄女宗圣女。等了你三千三百年。”
洛神水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稳。“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第三个，黑色长袍，手里拎着酒葫芦。无双说：“她叫苏九幽。万魔窟少主。她说你是个疯子，她也是。”
苏九幽走过来，把酒葫芦塞到他手里。“喝一口。也许能想起来。”
杨天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嗓子发烫。他咳嗽了几声。“好辣。”
苏九幽笑了。“当然辣。万魔窟的烈酒，三百年陈酿。你以前最爱喝。”
第四个，金色长裙，温柔如水的眼睛。无双说：“她叫无双。就是我。”
杨天看着她。“我记得你。你说你叫无双。”
“对。我叫无双。”她笑了，“你记住了。”
第五个，淡紫色长裙，手里握着一块绣帕。无双说：“她叫柳惜霜。你的青梅竹马。”
柳惜霜走过来，把绣帕递给他。“天哥哥，这是你小时候送我的。还记得吗？”
杨天接过绣帕。上面绣着一朵紫罗兰，已经褪色了。不记得。但他握紧了绣帕。
第六个，蓝色长裙，手里握着六枚铜钱。无双说：“她叫云梦瑶。天机阁阁主的女儿。她能预见未来。”
云梦瑶走过来，把铜钱塞到他手里。“我算过了。你会想起来的。”
第七个，火红色长裙，背上背着一柄火红长剑。无双说：“她叫凤清儿。太古凤凰族圣女。”
凤清儿走过来，看着他。“凤凰族的女子，一生只嫁一次。我嫁了你。所以你会想起来的。”
第八个，银白色长裙，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月光。无双说：“她叫月神曦。太阴神教教主。”
月神曦走过来，把一小块月光石塞到他手里。“带着。它会照亮你的路。”
第九个，淡紫色长裙，腰间挂着一块古朴的玉佩。无双说：“她叫轩辕紫月。太古轩辕族圣女。”
轩辕紫月走过来，看着他。“轩辕族的女子，嫁了就不后悔。我也不后悔。”
第十个，冰蓝色长裙，周身环绕着淡淡的寒气。无双说：“她叫南宫雪。冰域域主。”
南宫雪走过来，把一粒冰珠塞到他手里。“带着。会让你冷静。”
第十一个，淡绿色长裙，指尖带着淡淡的药香。无双说：“她叫苏瑶。药王谷谷主的女儿。”
苏瑶走过来，把一颗药丸塞到他手里。“带着。受伤的时候吃。”
第十二个，淡金色长裙，手里握着一本账册。无双说：“她叫楚灵儿。万宝楼楼主的女儿。”
楚灵儿走过来，把一枚金币塞到他手里。“带着。穷不了。”
杨天看着手里的东西。酒葫芦，绣帕，铜钱，月光石，冰珠，药丸，金币。还有无双给他的叶子，萧若水给他的天子令。满满一手。
“太多了。”他说。
“拿得下。”萧若水说，“你以前也这么说。每次都拿得下。”
杨天看着她。不记得。但她的声音很熟悉。
第三节老槐树下的故事
那天晚上，她们围坐在老槐树下，给他讲以前的事。萧若水讲摘星楼上的第一眼。“你站在角落里，穿着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但你的眼睛很亮。金色的，像两颗太阳。我对自己说，这个人，我要了。”
洛神女讲天璇圣院的石阶。“你从下面走上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你走得很稳。我对自己说，这个人，我等了很久了。”
苏九幽讲东院第三间。“你躺在床上，累得像条狗。我坐在你床边，看着你。我对自己说，这个人，我要抢走。”
无双讲造化天域的金色海洋。“你从光芒中走出来，白头发，金眼睛。我对自己说，这个人，我等了三千年。”
柳惜霜讲苍云城的后山。“你每天在那里修炼，一遍一遍，从不放弃。我坐在石头上看着你。我对自己说，这个人，会变强的。”
其他女人也讲了。每个人都讲了。讲了第一次见面，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讲了第一次吵架，第一次和好，第一次说“我爱你”。杨天听着，记不住。但心跳得很快。
小女孩坐在他腿上，听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天。”杨天低头看着她。
“爸爸。”
“你也要讲吗？”
“讲什么？”
“讲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小女孩想了想。“我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还小。妈妈抱着我，指着天空说，爸爸在那里。我看到了裂缝。银白色的。妈妈说，爸爸很快就会回来。我等了很久。等到你回来了。”
杨天的眼泪流了下来。“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没关系。”她笑了，“回来了就好。”
第四节第一片碎片
夜深了。女人们都回房间了。小女孩也睡了。杨天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看着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想不起来月亮叫什么，但他觉得美。
“睡不着？”萧若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穿着金色的睡裙，头发散着。
“嗯。”
“在想什么？”
“在想你们。想不起来。但觉得熟悉。”
她沉默了很久。“杨天，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吗？”
“不记得。”
“你在喝茶。坐在角落里，端着一杯凉茶。别人都在笑，都在闹。只有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我对自己说，这个人，不一样。”
杨天看着她。金色的眼睛，冷艳的面容。他想不起来。但心跳得很快。
“若水。”他叫了一声。
她的身体颤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若水。对吗？”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对。你叫我若水。”
“我想起来了。不是全部。是一点点。摘星楼，你站在窗前，回头看我。说，我记住你了。”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杨天。”
“嗯。”
“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够了。”她哭着笑了，“一点点就够了。”
第五节第二片碎片
第二天，洛神女带他去后山。天帝城的后山，有一座小山，不高，但很安静。山上有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两个字——神女。
“这是你刻的。”洛神女说，“你走的那天晚上，刻的。你说，等我回来，再刻一个‘杨’字。两个并排。”
杨天摸着石头上的字。刻得很深，一笔一画都很用力。“神女。”
“嗯。”
“你为什么叫神女？”
“因为我是九天玄女宗的圣女。圣女就是神女。但你说，神女不是名字。你说，我应该有自己的名字。”
“叫什么？”
“你没有说。你说，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杨天沉默了很久。“洛神女。洛是洛水，神是神明，女是女子。洛水边的神明女子。很美。”
洛神女的眼泪流了下来。“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够了。”她笑了，“一点点就够了。”
第六节第三片碎片
第三天，苏九幽带他去酒窖。天帝城的地下，有一个酒窖，很大，里面摆满了酒坛。每一坛上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年份。
“这是你走的第一年，我埋的。”苏九幽指着一坛酒，“这是第二年，第三年……每一坛都有。等你回来喝。”
杨天看着那些酒坛。从第一年到第十年，十坛。他走到第十坛前，蹲下来。坛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杨天回来喝。第十年。”
“你回来了。”苏九幽站在他身后，“晚了三年。但回来了。”
杨天打开酒坛，倒了两碗。一碗递给她，一碗自己喝。酒很烈，辣得嗓子发烫。
“好酒。”
苏九幽的眼泪流了下来。“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想起你说，万魔窟的烈酒，三百年陈酿。你师父藏的，你偷出来的。”
她笑了。“对。我偷出来的。”
“她后来知道了？”
“知道了。打了我一顿。但酒没要回去。”
杨天也笑了。“你师父真好。”
“嗯。她很好。”
第七节更多的碎片
第四天，无双带他去看起源之树。天帝城的后山，有一棵小树，是起源之树的分支。无双种的。
“这是你走的那天，我种的。”无双说，“你说，等它长大了，你就回来了。”
杨天看着那棵树。很小，到他腰那么高。叶子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它长大了。”
“嗯。长大了。”
“我回来了。”
“嗯。回来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叶。叶子很暖，像有生命在跳动。
第五天，柳惜霜带他去看绣帕。她收藏了很多绣帕，每一块都绣着不同的花。紫罗兰，丁香，兰花，梅花。
“这些都是你送我的。”她说，“小时候，你每天摘一朵花，用帕子包好，送到我家门口。”
杨天看着那些绣帕。不记得。但他的手在发抖。
第六天，云梦瑶给他算了一卦。六枚铜钱，排列成一个图案。她看着卦，笑了。“大吉。你会想起来的。”
第七天，凤清儿给他练了一次剑。火红色的剑芒，像凤凰的羽毛，在天空中飞舞。她收剑，看着他。“想起来了吗？”
“一点点。想起你说，凤凰族的女子，一生只嫁一次。”
她笑了。“对。一生只嫁一次。我嫁了你。”
第八天，月神曦带他去看月亮。天帝城的月亮不是圆的，是弯的，像一弯镰刀，挂在紫色的天空中。
“你以前说，你是我的太阳。”月神曦说。
“你是我的月亮。”杨天说。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
第八天，轩辕紫月带他去看轩辕族谱。族谱上写满了名字，从太古时代到现在。她的名字在最后一页，旁边写着“夫：杨天”。
“这是你写的。”她说，“你说，要写在最后一页。因为你是最后一个。”
杨天摸着那个名字。“杨天。写得很丑。”
“嗯。很丑。但很好看。”
第九天，南宫雪带他去看冰雕。冰域有一座冰宫，是南宫雪用冰雕成的。宫殿里有很多冰雕，都是他的样子。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练剑。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雕你。”南宫雪说，“雕了很多。每一座都不一样。”
杨天看着那些冰雕。不记得。但心很疼。
第十天，苏瑶带他去看药园。药园里种满了药草，各种颜色，各种香味。
“你以前说，你治好了我的孤独。”苏瑶说。
“你也治好了我的。”杨天说。
苏瑶的眼泪流了下来。“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
第十一天，楚灵儿带他去看账本。账本上记着他们这些年花的灵晶，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以前说，你是无价的。”楚灵儿说。
“你也是。”杨天说。
她笑了。“对。我也是无价的。”
第八节全部想起来
第十二天，杨天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十二个女人站在他身后，小女孩坐在他腿上。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脸上。
“爸爸。”小女孩喊了一声。
“天。”
“你想起来了吗？”
杨天沉默了很久。“想起来了。全部。”
萧若水的眼泪流了下来。“真的？”
“真的。摘星楼，你说，我记住你了。天璇圣院，你说，做我的男人。天帝城，你说，活着回来。苍玄殿，你说，我等你。全部，想起来了。”
她扑进他怀里。“杨天。”
“若水。”
“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你每次都对不起。”
“这次是真的。”
她笑了。“骗人是小狗。”
“不骗人。”
他抱着她，看着其他女人。洛神女在笑，苏九幽在喝酒，无双在看他。柳惜霜在哭，云梦瑶在算卦，凤清儿在练剑。月神曦在看月亮，轩辕紫月在读书，南宫雪在玩冰。苏瑶在制药，楚灵儿在算账。每一个都在笑，每一个都在哭，每一个都在看他。
“爸爸。”小女孩喊了一声。
“天。”
“不要走了。”
“好。不走了。”
“真的？”
“真的。”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怀里。
杨天抱着女儿，看着十二个女人。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灵泉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花圃里的金牡丹在微风中轻轻摇晃。他想起来了。全部。
第九节霜的信
那天晚上，一封信从天帝宫送来。信是霜写的，很短。
“杨天，天道碎了。上古文明的封印也碎了。我的族人，都醒了。他们要见你。来苍玄殿。我等你。——霜”
杨天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又要走？”萧若水问。
“嗯。要去一趟苍玄殿。”
“我们跟你去。”
“不行。这次我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这是上古文明的事。跟你们无关。”
萧若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活着回来。”
“好。”
洛神女走过来。“我等你。”
“好。”
苏九幽把酒葫芦塞到他手里。“带着。”
杨天接过酒葫芦。“好。”
无双把一片起源之树的叶子塞到他手里。“带着。”
杨天握住叶子。“好。”
小女孩站在最后面，没有过来。她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天。”
“爸爸。”
“爸爸很快回来。”
“很快是多快？”
“很快。一眨眼。”
她伸出手。“拉钩。”
杨天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她笑了。松开手，转身跑进房间里。门关上了。
杨天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看着十二个女人。“等我。”
他纵身跃起，朝天空飞去。银白色的裂缝吞没了他。
萧若水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天空。“他会回来的。”
“嗯。”洛神女说。
“他答应过的。”苏九幽说。
无双看着天空。“他答应过的。”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灵泉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小女孩从房间里跑出来，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天空。“爸爸，我等你。”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