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真正吸引高德注意力的，反而是裹住牙齿的那层薄冰。
薄冰的光泽冷冽又瑰丽，哪怕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一丝温润的能量波动。
更重要的是，高德在这层薄冰上嗅到了一股若有若无却异常纯粹的臻冰气息。
高德伸手轻轻碰了碰冰层，顿时是感受到了一种凉而不寒的感觉。
“芙萝拉大人，我想要试试融化这层薄冰，取出里面的牙齿看看，可以吗？”他想了想，柔声询问芙萝拉的意见。
“当然可以，法师，这个是芙萝拉大人送给你的！”
既然送给你，那你怎么处置都可以。
芙萝拉大人是这个意思。
高德笑了笑，然后将这枚牙齿放在掌心，引动法术模型。
下一秒，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窜起，温度瞬间攀升，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他施放的只是一个戏法，但在升环施法的加成下，足以融化铁器，对付一层薄冰本应绰绰有余。
火焰紧紧包裹着冰裹牙齿，橘红色的火光与冰层的幽蓝光芒交织在一起，映得高德的掌心明明灭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火焰的灼热，掌心的皮肤都微微发烫，可那层薄冰却依旧保持着原样。
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甚至连表面的冰棱都没有消融，幽蓝的光泽依旧冷冽，仿佛隔绝了所有热量。
高德心中一凛，加大了法力输出。
火焰的颜色瞬间变得更加深邃，从橘红转为赤红。
温度再次飙升，空气中弥漫起淡淡的焦糊味，那是火焰灼烧空气产生的气息。
他持续催动火焰，足足炙烤了半刻钟，可掌心的薄冰依旧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水汽都没有蒸腾起来。
这与臻冰的性质简直是如出一辙，但又没有臻冰那般散发刺骨寒意，让人根本无法靠近。
这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股异常的味道。
高德解除法术，转头询问芙萝拉这枚牙齿的来历。
仔细一番追问，才从芙萝拉这里得知，这个牙齿是农场的工人在开拓农场荒地的时候，从冻土中挖出来的。
因为牙齿的花纹格外好看，所以就被芙萝拉大人视作好东西，收入囊中。
“挖出来的.”高德闻言，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又问道：“从哪里挖出来的，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小人儿自然是连连点头。
牙齿是在农场开垦荒地的时候挖出来的，故而实际上它的所在，如今已经是一片麦田。
高德跟着芙萝拉来到农场，田地上还能看到忙碌的农人。
他们高德与芙萝拉，都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躬身行礼。
芙萝拉则是热情地挥着小手跟他们回礼。
“法师，这里。”走了一阵，芙萝拉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长势茂盛的麦田道。
高德顺着她指的方向走去，仔细观察。
这片麦田的麦苗与周围的相比，并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他心念一动，将曼多拉魔眼打开，然后目光在麦田里仔细打量。
很快，高德就看到，这片土地下偶尔会流溢出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与芙萝拉的那枚牙齿如出一辙。
只不过比那枚牙齿上的能量波动更加淡薄。
若不是有曼多拉魔眼这个神技，根本无法察觉。
高德又详细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得知当时这里还是一块荒地，是典型的雪原冻土，与周围并没有太大差别。
非要说区别的话，就是这块区域的冻土要比周围的土地温度更低一些，冻得也要更结实一些。
故而农人开垦这片冻土还多花费了不少时间。
虽然只是细微的区别，但再结合曼多拉魔眼所见，高德几乎可以肯定，这麦田之下，恐怕还藏着什么奇怪东西。
主要是那枚牙齿一看就不是普通生物的牙齿，而且能被如此奇特的冰层包裹，必然大有来历。
高德有心一探究竟，但又有些担心若是贸然挖掘，不知会引发何种后果。
因为好奇心乱挖，挖出了一集电影的剧情，他在前世可是见过不少。
站在田间犹豫了一会，高德猛地一拍手，想起了自己法术库中还有【占卜术+】这个神技呢。
此时不正是法术发挥用武之地的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当即施展【占卜术+】。
他示意好奇的芙萝拉稍等，然后后退两步，调动体内法力，引动法术星海中的【占卜术+】法术模型。
随着法力在法术模型上一闪而逝，高德的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银灰色光芒。
那是【占卜术+】特有的能量光泽，柔和却带着一种洞察未来的神秘力量。
随着法术生效，高德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奇异的力量，汇聚于眉心。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层薄薄的迷雾。
迷雾之后，似乎有无数模糊的画面在快速闪过。
那是未来可能发生的种种轨迹：
或许是挖掘后发现沉睡的生灵，或许是一无所获只留下一片狼藉的麦田，或许是冰层破裂引发能量冲击，又或许是平静无波，只挖出一堆无用的碎石。
他集中精神，在心中明确了占卜的问题：“我稍后在这片麦田下挖掘，探寻冰裹牙齿的主人及隐藏之秘密，对我而言是吉是凶？”
问题清晰而具体，明确了时间、地点与行为，是个有意义的问题，符合占卜术成功的基础条件。
下一瞬，高德就感觉到自己眉心的能量微微震颤了一下，就像是在与某种冥冥中的力量建立连接。
按照【占卜术+】的法术效果，占卜的基础成功率 70%，再加上他自身的运气加成，成功率应当不低——高德认为自己的运气就算不是顶尖的那一批，但怎么着也是上等水准才对。
除非这个问题真的牵涉太大，才会小概率触发失败的结果。
只是这判定过程是秘密进行的，他无从知晓此刻的成功率究竟有多少。
高德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周围的风声、麦叶的沙沙声、远处农人的交谈声在这一瞬间尽数远去，只剩下体内法力的流动和心中的那一个问题。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玄妙感受，仿佛有一双眼睛在迷雾之后审视着未来的可能性，每一种选择都对应着不同的结果。
而法术正在从中筛选出最可能出现的吉凶反馈。
下一瞬，高德眼中的迷雾骤然散去。
没有强烈的能量冲击，也没有清晰的画面提示，只有一种淡淡的、中性的感应在心头蔓延开来。
不是吉兆带来的遂感，也不是凶兆带来的心悸感，更不是吉且凶那种矛盾交织的复杂感。
只是一种平平淡淡的、无波无澜的反馈，像是一潭静水，不起丝毫涟漪。
“平？”高德眉头微蹙。
这个结果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平代表不会带来特别好或者特别坏的结果。
但同时，它也有可能是法术失败。
所以是法术成功了，挖掘行为本身确实不会带来特别好或特别坏的结果？
就像在麦田里挖起一块普通的石头，既不会有所收获，也不会造成损失？
还是法术失败了？
他无从分辨这两种可能性。
“平”的结果就像一层迷雾，掩盖了真实的未来。
得到占卜结果后，高德回过神来。
麦田里的风依旧在吹，麦叶依旧在摇曳，农人们依旧在忙碌，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仿佛刚才的法术从未施展过。
芙萝拉见他站在原地不动，好奇地凑了过来，围着他打转，一股跃跃欲试的模样。
高德低头看了看脚下这片生机勃勃的麦田，心中快速权衡着。
那微弱的能量波动始终萦绕在周围，让他无法忽视麦田之下可能存在的秘密。
占卜术给出了“平”的结果，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不用做什么。
毕竟，若是法术失败，即便是“平”，也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惊喜。
而且，若是真的有古老生灵沉睡在这片麦田之下，放任不管或许会埋下隐患。
高德向来是个谨慎的人，但在做好考虑之后，他就会变得异常果断。
“挖！”他当即做出决定。
不过挖也是有讲究的，不能乱挖。
要缓挖，慢挖，有次序的挖。
挖之前，首要大事就是找来苏奈法镇场子。
这样子即使挖出了什么怪物，苏奈法还能及时出手解决。
“确实是臻冰的味道。”被请来的苏奈法，认真观察了一番高德拿出的那枚被薄冰包裹的奇异牙齿。
她指尖轻轻拂过冰层表面，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冰冷刺骨却又带着古老厚重感的能量，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种冰质纯净无杂，感觉是远古冰裔法师的手段，而且法师等级至少在五环以上。”并且，苏奈法还提供了更多的信息。
远古冰裔法师，五环以上.听到此言，高德眉头微挑。
有苏奈法的二次确定，他对于自己的猜测又肯定了几分。
而在知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与具体细节后，苏奈法给出了与高德一样的决策。
挖！
以她的性格，又岂会坐视一个可能的炸弹埋在菲尼克斯旁不管呢？
然后就是疏散周围的人群，同时封锁此处。
一是怕挖出什么不好的东西，伤及无辜，二也是出于保密工作需要，免得真挖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些前期工作都做好之后，高德亲自动手。
当然，不是真的动“手”。
高德抬手对准芙萝拉所说的挖出牙齿的地方，指尖泛起柔和的土黄色光芒，已然引动【快速挖掘】的法术模型。
土黄色的光芒骤然扩散，覆盖了下方五尺见方的区域。
光芒所及之处，土壤突然变得如同流水般顺滑。
法术精准地锁定了目标区域，将泥土、潜藏的碎石乃至地下的湿气都一并包裹、牵引。
只见那片土地微微下沉，五尺见方、五尺深厚的立方体土壤包括上方的麦苗，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托举着，缓缓向上升起，落在一旁的田埂上，毫发无损。
立方体土壤被平移到一旁轻轻放下，堆迭成一座小小的土丘。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高德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继续施法，一道道土黄色光芒接连落下，如同精准的挖掘机，不断向下挖掘。
每一次施法，都有一方土壤被完整剥离、平移，挖掘的深度以五尺为单位稳步增加。
起初，挖出来的都是湿润的土壤。
挖到十丈深时，土壤渐渐变得坚硬，颜色也转为深褐色，带着北境冻土特有的冰凉感。
二十丈深时，土壤中开始出现冰晶的碎屑。
三十丈深时，那股只能用曼多拉魔眼才能观测到的微弱能量溢出，已经变得明显起来。
“小心点。”
苏奈法感受到这流溢出的能量波动，眉头微蹙，提醒道：“这下面恐怕真的藏着什么不简单的东西。”
高德点头示意，放慢了挖掘的速度，每一次施法前都会先用精神力探查下方的情况。
随着深度不断增加，地下的能量波动变得愈发清晰。
五十丈、八十丈、一百丈……
挖掘的深度已经远超普通农田的耕作极限，土壤早已变成坚硬的冻土，每一寸都夹杂着棱角分明的冰晶。
【快速挖掘】的土黄色光芒不再如起初那般炽盛，像是被这地底的寒气侵蚀，光芒边缘泛起淡淡的灰白，挖掘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且法术牵引土壤时还会伴随着细微的冰晶碎裂声。
也幸好，高德已经是三环法师。
升环施法带来的增幅让黯淡的土黄色光芒重新凝聚出几分锐利，硬生生在坚冰冻土中开辟出前进的道路。
当挖掘深度抵达一百五十丈时，高德的法术突然被一股强大的阻力挡住。
土黄色的光芒撞上下方的物体，泛起一阵剧烈的涟漪，然后缓缓消散。
“嗯？”高德眉头微蹙，停下施法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魔力顺着精神力的指引向下探查。
不同于土壤的松散触感，也不同于冻土的坚硬质感，下方的东西坚硬得超乎想象，仿佛是一整块浑然天成的冰晶巨石。
精神力触碰到上面时，还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反弹之力，夹杂着刺骨的寒意，顺着精神力回路往他体内蔓延。
“挖到了。”高德收回精神力，抬手揉了揉眉心，向身旁的苏奈法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