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碧竹华音(2)
云纤儿沿着一级级石阶往下走,看着自己的影子摇摇晃晃。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轻轻洒落,把她柔软的长发照得金灿灿的。
她看见不远处,一个老妇人正手拿扫帚打扫台阶。她干了一会,似乎有些累了,就放下扫帚,坐在石凳上休息,微微咳嗽着。
云纤儿走到老妇身边,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帮她缕顺气息,“老婆婆,您的身体不舒服吗?”
老妇的气息在云纤儿的拍打下顺畅多了。她让云纤儿坐在自己身边,道:“谢谢你,小姑娘,我感觉舒服多了。”
云纤儿看见老妇人虽然头发都已花白,但目光矍铄,身体应当相当硬朗。老妇的面容很慈祥,那安宁的笑容让人有一种想要亲近的冲动。
云纤儿从地上拾起一枚小石子,轻轻一掷,旁边树上唯一一个成熟的桃子便落入了她的掌心。
她把桃子递给老妇,让她润一下喉咙。老妇笑吟吟地接过桃子,道:“小姑娘,你的心肠真好啊。”
云纤儿道:“老婆婆,您快吃吧。这里没有水,桃子可以帮您解渴。”
老妇一边吃着桃子,一边笑着说:“我这咳嗽的毛病跟了我很多年了。人老了,身子骨也不行了,稍微干点活,老毛病就跟上来了。”
云纤儿问:“老婆婆,用什么方法才能治好您的咳嗽呢?”
老妇叹道:“我这毛病是顽疾,没发根治,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办法就是用露水泡着薄荷叶喝下。可是露水很难收集,所以就只能硬撑了。”
云纤儿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丝月沿着石阶走了下来。她蹦蹦跳跳地来到了云纤儿身边,见有外人在场,便改了称呼,“小姐,我们该回去了。”
云纤儿起身,对老妇点头轻笑,“老婆婆,您明天早晨还会在这里打扫吗?”
老妇道:“最近我每天早晨都会来的。”
山下的竹林中碧气森森,白雾缭绕,绿色的竹节宛如山精树魅的骨骼,从野地里爆射而出,独对头顶惨白的天光。
头顶是交错而过的竹枝,分割着不明不暗的天空。云很低很低地浮动在狭长的天空上。铅灰色的断云,沿交错的枝叶投下深浅交替的光影。
关山月手拿天龙斩月刀,一边砍断那些挡路的竹子,一边带着抱着儿子的妻子匆匆前行。
他握紧了妻子的手,语气坚定而决然,“娘子,你放心,为夫一定可以带着你和宏儿冲出去,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安全了。”
关夫人的秀发被汗水微微漉湿,但她的眸子里依然浸润着盈盈的温柔,“相公,我不怕,就算死,我们一家三口也要死在一起。”
她怀中抱着一个七岁的小男孩,团团的脸,非常可爱。他似乎听不懂父母在说什么,只是从他们惊恐的眼神中看出些许不详,便默不作声地咬着手指。
关山月神色激动,他看着温柔贤惠的妻子和聪明可爱的儿子,沉重地叹息道:“娘子,对不起,都是为夫连累了你和宏儿,那人要杀的是我,如果我自刎,娘子和宏儿应该可以逃过一劫。”
“不!”关夫人的眼泪夺眶而出,发出了近乎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如果相公有事,我也不能苟活于世。”
关山月再次斩开竹枝,企图劈出一条生路。然而没用,那些竹子好像自己长了脚一样,在地里窜来窜去。刚刚破开的路,转眼又被游弋而来的竹子封死。竹枝乱颤,沙沙之声越振越强,如同死神喉中发出的颤音。
关山月忿忿地道:“莫非真是天要亡我。”他自问成名以来一直行侠仗义,锄强扶弱,问心无愧,却不料今日要死于非命,还累及妻子,不禁悲从中来,仰天长啸。
就在他悲啸的时候,两根藤条从层层修竹之中透了出来,以箭一般的速度将白雾碾成了水珠,然后灵活一缠,便缠上了关夫人和宏儿。
关山月只听得妻子的尖叫,转头一看,却见妻子和儿子已经被藤条捆紧,吊在了高竹之下。宏儿吓得哇哇大哭,哭声惊动了飞鸟。
关山月心中一急,飞身而起,手中刚到挥舞,企图斩断藤条。
然而他的身子刚刚跃起,就觉劲风扑面,他本能地挥刀格挡,三枚半月镖被他打落在地,但他自己却也被那股阴柔的力道逼得折身返回地面。
竹林上空突然响起了一连串妖异的笑声,竟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关大侠不是一向自诩锄强扶弱吗,何以今日竟连自己的家人都保护不了?”声音停止之处,却是一个紫衣少女单足立于竹枝之上。而她脚下,却是被绑得死死的关夫人和宏儿。
那少女身材单薄,漆黑如墨的长发,苍白清瘦的瓜子脸,深不见底的黑瞳,左眼角边是一粒朱红的美人痣,宛如颤巍巍的泪滴。
紫衣少女的脸上带着快意而刻毒的笑,眼睛却冷冷地注视着关山月,“关大侠,久违了。”
关山月怒道:“花影月,你父亲花如令是血阴教的副教主,残杀了不少我正道中人,我杀他是替天行道,问心无愧,冤有头债有主,你杀我便可,请不要为难我妻儿。”
花影月漆黑如夜的深瞳陡然滑过一丝杀气,浓重而深远,宛如魔星。
“错了,今日你们一家三口,统统要死。”
关山月怒火中烧,抡起天龙斩月刀便朝花影月当头劈下。刀锋滚滚,如海潮怒啸,卷起一阵狂霸的刚热之气狂袭而去,无数竹叶便在这霸猛的刀气之下化为了齑粉。
花影月点足一跃,如雨燕翔空般轻盈跃起,一个折身便躲过了刀气。她纵身从高空的竹条上飞身而下,身形快如鬼魅,转眼便已跃到关山月身前一丈开外。她右手之中飞出一道鞭子,灵如长蛇,锋利如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