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雪浪桥边(3)
“这条疤是南海剑叟划下的,但是一年之后,我却在他的脸上划下了十道这样的伤疤。”鬼藏隆之介的声音依然冷静从容,就算是诉说着如此残酷的往事,他的眼中依旧波澜不兴。“我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做不成的,所以你被我盯上,别无选择。”
段晨浩洒然一笑:“那么我只有选择出剑了。”他的剑就像他的笑一样,不知何时,会在阳光下放出最为夺目的光彩。
他这一剑峻拔轻渺,如孤云出岫、飞岚腾霄,自有一股超脱红尘的意蕴,仿佛天地怆然,举世皆浊,唯有他这一剑,不染尘意,灵动如泉。
剑意是心灵的写照,只因他是一个翩翩浊世公子,却又有着一份独特的天真俏皮,所以他的剑,才会这般清冽孤傲,却又灵秀活泼。
这一剑,亦是被鬼藏隆之介激发出来的,他满意一笑,看来他的话,已经激起了这个少年比斗的兴趣。
人影翻飞之际,鬼藏隆之介长剑一抖,犹如灵蛇出洞,化为万千萤火,纷纷向段晨浩遍洒而去,霸猛中又带着森森鬼气,邪意十足,他面目骇人狰狞,配合此等剑法,当真如神魔行法,修罗施怒。
段晨浩剑势连环,纵然鬼藏隆之介的剑意无处不在,他却将自身的门户守得滴水不漏,同时剑圈时宽时窄,收放自如,攻守兼备,神行如意。
鬼藏隆之介越攻越狠,长剑之上剑魂激荡,他一双野狼般的眼睛映在剑身上,仿佛增强了这柄剑的灵性。他一鼓作气,对段晨浩发动连番狠攻,剑招犹如疾风骤雨,密不可挡。
段晨浩一套四极逍遥剑却如同稳固天地四极的神鳖脚爪,任对方攻得天崩地裂,却兀自岿然不动,凝神守一。
雪浪湖的湖水,被鬼藏隆之介阴冷诡谲的剑气飚入高空,一刹那,一道高达数丈的水墙豁然腾起,白浪翻涌,遮天蔽日,仿佛龙王驾车巡游,所过之处风生水起,水声轰鸣,犹如万马齐喑。
浪花在剑气的催逼之下形成了一只大手,在高空中逐渐收缩,向着段晨浩合围过来,仿佛要将他死死地攥住,让他再也无法挣脱。
漫空水影被日光折射,触目皆是银灿灿、冷清清的光芒,宛如来自九天冰河之上,照得人肝胆皆碎。
鬼藏隆之介剑引雪浪,人已飞到了半空,长发飘飞,脸上狂笑纵横,犹如魔王飞舞九天,凌虐着万物众生。
段晨浩眸光一亮,宛如秋月下一缕碧色的萤光,缠绕着皎洁的月光,流连成天边飞舞的一线清影。
然后,他的剑,纵横劈斩,威势凌厉,一瞬间,他的剑光分作了六道,上、下、前、后、左、右,剑光被他的意念和真气牵引掣动,飞速拉开,不多时,便形成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案,将他整个人围在了中间。
“好小子,终于亮出真本事了!”高空中,鬼藏隆之介微微一笑,他的笑牵动了那条伤疤,看上去更加可怖。
那一剑所凝聚的,不只是招式、内力,更加是段晨浩超常的勇气、毅力、神识、心髓。
只有一个果敢无惧的人,在如此强大的冲击面前,才能泰然处之,安之若素。
所以,他的剑光,才可以轻易穿透水墙,阻断鬼藏隆之介让鬼神惊泣的一击。
六芒星碧芒一盛,在段晨浩意念的带动之下倏然结成了一个法印,湖水被万千光纹化成的螺旋拘束着,轰然凌空,却不再翻腾咆哮。
然后,水墙再也无法维持,纷纷溃散,化作了透明的水珠,呼啦啦地一层层塌陷。
那一刻,天空在湖中的倒影已被击得粉碎,雪浪翻飞,碎琼溅玉,巨大的声响百里之外仍然清晰可闻,迷离的水雾仿佛凝成了实质,化作了如刀割一般的罡风扑面而来。
当水墙瓦解消散的时候,仿佛一座玉山轰然崩摧,水珠飞散,化作了大大小小的颗粒落入湖中。
也就是在那一刻,段晨浩清明如月的眸子陡然升腾起一股寒意,如利剑寒冰,如交剪闪电,直视着鬼藏隆之介的双眼。
忽然,荻萝剑举过头顶,日光陡盛,漫天霜华纷纷扬扬,如落雪,如飞花,围绕着荻萝剑狂舞不休。
日光照射在剑身上,宛如日落恒河,流沙聚散,宝剑周围,竟然飞起了无数光芒的颗粒。
这一招,便是四极逍遥剑里绝顶的一招――大日恒河。
四周的光芒陡然一暗,风声水声消寂。
那一剑,大开大合,气象森然,有山岳之威,河海之阔。仿佛手中的剑,已在恒河的波浪里沐浴了千年,被煌煌日光照耀了千年,更加被层叠的流沙掩埋了千年。
这是经过风浪的历练、日光的洗礼,然后蛰伏在历史的尘埃中的剑,等到千年之后,它将为一个人而绽放。
如今,这一招,已在段晨浩的手中化作了最鼎盛的烟花,让掩盖了千年的辉煌在自己手中再度化作了真实。
这一招,他从未使过,因为没有一种环境,可以比拟这一招的锋芒。直到今日,当滔天巨浪击打着铁骨,和心中最狂热的血液产生了共鸣,他才有勇气施展出这一招。
只有这苍茫的水,冰冷地蔓延过肌骨,汹涌地淹没灵魂,才可以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才能够呼唤心中沉睡已久的剑意。
血雾宛如日光凝结成的花朵,在湖波上闪现,鬼藏隆之介再次立在桥头的时候,右臂已被绞伤,鲜血飞溅,在湖中一圈圈荡开。
“你胜了。”鬼藏隆之介声音平板,听不出喜怒,但他眸子里的那股野性已缓缓变淡,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段晨浩,眼中带着一种异样的震惊。
段晨浩傲然笑道:“我还要好好谢谢你,若不是你的激发,我恐怕永远都无法领会这一招的真谛。”
鬼藏隆之介道:“你虽然胜了,但这个世上没有永远的胜利,你最好祈祷你可以将这胜利保持得长久一些。”
段晨浩笑道:“你放心,我会的。”
忽然,他心中一动,厉声道:“你是在拖延我!”看着日色,最起码已过了半个时辰,他此刻方知,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地着了道。
鬼藏隆之介似乎无所谓地笑了笑:“是他们让我设法拖住你的,但这却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要让你和我比试。我一定会让自己的目的达成,只不过是顺带也达成了别人的目的而已。”
段晨浩暗暗骂道:“该死!”这次,又是自己的好胜心惹了祸,可是就算是这样,他的心中还是有一丝快感,毕竟这样震撼人心的决斗,他也获益匪浅。
鬼藏隆之介凭栏一跃,人已如一只孤鹤般远飞。
刚才那一场大战,雪浪桥百里之内早已没了人迹,段晨浩心头一沉,忖道:“鬼藏隆之介为何要拖住我?他怎知我和倩雪有约?”
他突然低喝一声:“糟了,调虎离山!”
当他赶到泰和楼的时候,那里早已烧得残败不堪,抓住一个旁观者询问,他才得知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
于是段晨浩只得匆忙赶回王府,而当他回到王府时,才发觉府里的气氛也异常沉闷。
华丽的大厅里,风兰夫人正襟危坐,虽然脸上在很镇定,可是眸子里的担忧却再也无法掩藏,骆绮芳就坐在她的身旁,若非有她相陪,风兰夫人恐怕无法这般镇定。
看到载明安然无恙地坐在武毅夫身边,段晨浩松了口气,可是茫然四顾,却不见倩雪,一股不安的感觉升腾而起,他急忙问:“载明,发生了什么事!”
载明低着头,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段晨浩,段晨浩听后,面色严峻,载明在他怀中低鸣道:“浩哥,对不起,若不是我拖累,倩雪也就不会被他们抓去了。”
段晨浩道:“别这样说,当时情况混乱,何况那些忍者的目标本就是你们两个。”
风兰夫人道:“是啊,世子无需自责。”人人都看得出她担心朱倩雪,可如今七王爷不在府中,府里尚需要她来坐镇主持大局,要想救出倩雪,她须不能乱。
王府里的首脑人物都聚集在此,其中也包括王府的总管颜道明。
他是王府的智者,亦是七王爷身边的军师。
段晨浩心思烦乱,既懊悔又自责,心想若是自己没有和鬼藏隆之介比斗,即使赶去了泰和楼,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但那一战势在必行,又怎能躲得掉。
载明见浩哥若有所思,便乖乖地走到了穆嫣的身边。其实穆嫣这些天并未住在王府里,只是听说朱倩雪出事,才特地赶来。
颜道明的眼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向穆嫣这里看来,穆嫣起初并未在意,可是她慢慢感到了对方的敌意――妙意指颜道明在江湖上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不仅因为他是宁王府的人,更加因为他是青城派妙意指的唯一传人。但穆嫣却并不记得自己和此人有什么过节。
颜道明忽然振声道:“各位不觉的奇怪吗,郡主的行踪本是极为机密,而且郡主身边的护卫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在这样严密的保护下,郡主却轻易被他们掳走了。”
左师道的脸色一直不太好,左师容是她唯一的妹妹,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可是如今左师容却身受重伤,他这个做哥哥的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左师道目光一亮,道:“颜总管的意思,莫不是王府里出了奸细。”
颜道明摇扇缓缓道:“奸细肯定是有的,但却未必是王府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