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由自主用手遮挡,众人目光如注,便知她说的是真的,一时间皆都面色各异。
卢正鸾却呆住,望向她兄长,眼神顿时异常,嘴里边却嘟哝了一句,“怎会这样?”
卢正清咬牙,“妹妹,是那无赖,是他骗了咱们.....你别被人骗了。”
“这种说法,倒也新奇,一件衣服而已,哪来的真伪,好看就行了,本朝自有本朝规矩,当年五姓六望跟随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为彰表其功,取平步青云之意,便规定凡除五姓六望之外的普通人不得再穿云头锦履,步庭生虽有功勋,却并非五姓六望,不过寒门庶族,也不能枉顾规矩律令。”
说话年青人自小道尽头款款而来,由两名护卫拱卫,穿华服锦袍,却生得清俊正雅,面带笑意。
“子期表哥,你来了?”卢正鸾首先说。
众人却皆望向步家两母女。
裙裾之下,露出了欧阳韵那双云头锦履鞋头。
朵朵青云在鞋头缠绕。
但这是百年之前禁忌,太祖建朝已久,哪还有人会遵守这些?
花归月却是冷汗由背脊处缓缓渗出,此事说小不小,说大也大,如被人有心找茬,这可是夺爵之罪,音韶身弱,读书也没有他姐姐一半厉害,就指望他父亲留给他的爵位在京师立足了。
步正鸾见到步夫人脸色,马上得意起来,“子期表哥说得没错,一个寒门小族也胆敢破禁穿云头锦履!定叫父亲参你们步家一本!”
其余人等脸上皆露笑意,裴朝云却面露不忍,轻声劝道:“将这鞋子换了也就罢了。”
“扑哧”一声,欧阳韵笑得鬓边细发拂起,“太祖皇帝立不世之功,但其小名中含虎字,后世行文如有虎字便以武代替,并规定绣裙衣褂不能再绣虎形,避其名讳以示遵从,诸位先祖都是随太祖打过江山的,理当更要遵守此规,可我瞧着,面前这位郎君可远不止没遵守这般简单。”
他所穿锦袍,遍绣虎形,或昴脖长啸,或潜伏林间,称得上满身俱都虎虎生威。
那名叫子期的年青人脸上笑意顿时收了,身边两名护卫却冷眼一扫,向她看来。
那如刀锋般的目光使花归月隐隐感觉不妥,京师贵胃,流言有时真有时假,这江子期可不是一般人,一时间后背冷汗未消,再添新汗,忙扯欧阳韵的衣袖。
欧阳韵反手握住她的手,却又笑了,“不过么,太祖皇帝开明,连上朝论政皆讲求个直言不讳,哪会因此等小事罚责下面之人,他如此英明,才使得这些避讳之事渐渐烟消云散,我朝才能引四方来归,诸位都是开国功臣之后,想必不会因小失大的,是吧?”
其中一位护卫又是脸色瓷白的?莫非其中有什么关联不成?这裴朝云是修文馆馆主,从衣着上看,这一位也是位贵人?这卢家兄妹身边倒没这种护卫?
难道说近到京师,连身边护卫都分了高下去?
那年青人眼里却添了些意味莫明之色,饶有兴趣地笑了,“步娘子说得倒没错。”
说罢转身离开,那两名护卫紧紧跟随着。
其余人等互相望了望,顿觉无趣,这忌讳之事,可不能再提,再提下去,人人皆有罪了!
裴朝云与宋之阁相袂离去,卢正清跺了跺脚,拉着卢正鸾离去了,其余人等也跟着走了。
欧阳韵一眼见几位公子当中有一位频频拿眼角朝她望来,她心底一警,皱眉迎上他的视线,可他却迅速移开。
“怎么?”花归月问。
“此人仿佛在哪见过。”欧阳韵说。
“也许是你以前认识的?”
“也许。”
心里却知他并不是她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可这熟悉之感从何而来?咦,想起来了.....她猜得没错,这冰花宴有好戏看啊!
想不到小小的冰花宴却也藏龙卧虎,裴朝云与这位公子身边更有莫名高手,是得小心些。
花归月与欧阳韵被四婢带入偏厅休憩。
.........
合上房门,花归月迫不及待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不是对女儿家的事物不感兴趣么?”
“天下间什么人的生意最好做?女人和小孩!”欧阳韵笑笑说。
这些独具一格的东西,能彰显身份地位,这些人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家有钱,与别人不同,她虽没进入过这富贵圈子,但生意却早已做到了这个圈子里,可真正接触到了,却还是被这等奢华吓了一跳,不枉她当初花无数精力请了杜十娘来,她绣的衣服可不就成了顶级地位象征?
“可这些忌讳,你是怎么知道的?”
“要做好生意,当然得知道些东西。”欧阳韵看了她一眼,“姨娘你可别嫌弃,我么,读正经书不成,这些么一瞧便明。”
花归月喃喃说:“我明白了,你歪门斜道门清!”
欧阳韵却想,崔凝白在此处布下陷阱,必有内应,这么说,刚才那书生模样的便充当了他的内应?此人善测骨观形,看来他对自己还是起了疑心啊!
还有这些脸色瓷白的护卫?
她忽然间想起了最后那一战,到了最后,外公与欧阳爻与相斗,明明外公占了上风,欧阳爻却功力大增,如有神助,那时,他脸上也似乎现了同样的瓷白?
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这京师之内,倒真风起云涌。
.................
避暑山庄。
姜黄走入书房,见鲁鱼也在,向他点了点头,鲁鱼便笑问:“这一身打扮,没被人认出吧?”
姜黄迟疑不答,鲁鱼吃惊了,“你居然会被认出?”
姜黄有一身登峰造极的移骨相骨之术,不比以往用人皮面具贴于脸上,用内力改变脸上骨相,潜入敌营即使最相熟之人也无法识辨得出。
“认倒是没认出来,可步娘子看了我好几眼。”
“你如今是林家大公子林承达,盐铁司史,按那李夫人的说法,此人是她在欧阳韵死后才认识再嫁的,既如此,藏珠宗的人不会认识他,这步音歌怎会认得?”鲁鱼说。
“说起这步娘子,今日可是大开了眼界,将卢家两兄妹怼得灰头土脸,哑口无言.....”姜黄迟疑着吞吞吐吐,“且不止如此,那,那江郎君去凑热闹,也被她怼了。”
几人一时间脸上色彩纷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