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冻室的灯光惨白,像一层薄霜覆盖在每个人的脸上。空气里弥漫着液氮蒸发后的寒气,与金属锈蚀的腥味交织,仿佛时间本身也在这地下三层被冻结。
苏砚抱着保温箱,站在S-09冷冻罐前,目光死死盯着门口的顾明远。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挂着温和的笑,仿佛不是来对峙,而是来赴一场老友的茶会。
“顾明远。”苏砚声音冷得像冰,“我母亲的学生?她从未提起过你。”
“她当然不会提起。”顾明远缓步走进来,皮鞋在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回响,“因为我是她最不愿承认的‘失败作品’。”他顿了顿,笑意不减,“也是她最成功的继承者。”
程远仍举着枪,手却微微发抖。他盯着苏砚,眼神复杂:“苏总……对不起。我女儿还在他们手里。他们说,只要我配合,就能让她活命。”
“你真蠢。”苏砚冷笑,“周明轩用你女儿威胁你,顾明远就能放过她?你当他们是什么?慈善家?”
程远脸色一白,手指微微松动。
顾明远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放下吧,程工。你已经完成了使命。”他接过那把枪,随手塞进西装内袋,“接下来,是家人之间的对话。”
“家人?”苏砚讥讽,“你和我母亲,算哪门子家人?”
“血缘上不算。”顾明远缓缓摘下眼镜,用丝巾擦拭,“但学术上,她是我的导师。道德上,她是我的审判者。而我……是她未能完成的实验的延续。”
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刀:“‘星尘计划’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公益,不是能源,也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人类未来’。它的核心,是**永生**——通过基因编辑,将深海极端微生物的自我修复机制,植入人类细胞,实现细胞层面的无限分裂与再生。”
他看向苏砚怀中的保温箱:“而‘星尘-Ω’,是唯一成功的融合体。它不是样本,是**活体**——一个拥有完整人类基因组,却具备无限再生能力的生命。”
“你疯了。”陆时衍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是反人类的实验。国际生物伦理公约明令禁止!”
“公约?”顾明远大笑,“陆律师,你还在用法律衡量科学?当人类可以永生,法律、道德、伦理,都将被重新定义。谁掌握永生,谁就掌握世界。”
他向前一步:“而苏砚,你母亲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藏起了Ω样本。但她不知道——**她自己,才是最初的实验体。**”
苏砚瞳孔骤缩。
“什么?”
“198X年,你母亲在一次深海采样任务中,意外暴露于极端微生物环境。她以为只是轻微感染,但其实,她的卵细胞已经被部分改造。”顾明远盯着苏砚,“而你,苏砚,你是她自然受孕的女儿。但你的基因里,有0.7%的序列,与Ω样本完全一致。”
他缓缓道:“**你,才是第一代‘星尘’宿主。**”
苏砚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放屁!”陆时衍一步挡在她身前,“苏砚是正常人,她做过全基因组检测,没有任何异常!”
“因为她的改造是隐性的。”顾明远冷笑,“她的细胞在正常状态下不会激活再生机制,但在极端压力、重伤或濒死时,会自动启动修复程序。你们以为她为什么能在三年前那场车祸中活下来?为什么术后恢复速度远超常人?”
他盯着苏砚:“你不是运气好。你是**被选中的人**。”
苏砚只觉浑身发冷。她想起那些深夜的头痛,想起伤口愈合得异常迅速,想起医生说“你的细胞活性像二十岁,但你已经三十五了”……
原来,不是她强,是她的身体,早已不同。
“你胡说。”她咬牙,“我母亲不会拿我做实验!”
“她不是故意的。”顾明远语气竟难得柔和,“她爱极了你父亲,也爱极了你。她发现自己的基因异常后,立刻停止了所有研究,甚至想毁掉Ω样本。可陈启年不会允许。他杀了她,却保留了她的基因数据——而我,用这些数据,重启了计划。”
他伸出手:“苏砚,交出Ω样本。它不属于过去,它属于未来。而你,可以成为新世界的女王。”
“我成为你做实验的材料?”苏砚怒极反笑,“你真当我母亲是白死的?”
“她不是白死。”顾明远眼神骤冷,“她是**必须死**。因为她不肯合作。而你——如果你聪明,就该明白,反抗没有意义。我们已经控股‘星辰计划’,掌控了舆论,只要我们愿意,明天就能让你身败名裂,让陆时衍被吊销执照,让整个海城,再无你们容身之地。”
“所以你们打算用‘星辰计划’来洗白技术?”陆时衍冷笑,“用公益项目,掩盖人体实验?”
“不,是**升华**。”顾明远纠正,“我们会筛选全球最优秀的大脑、最坚韧的灵魂,将他们改造为‘新智人’。而‘星辰计划’,正是最好的筛选机制——那些被资助的学生,他们的基因数据,早就在我们系统中被分析了三年。”
他微笑:“已经有十七个孩子,展现出潜在的基因兼容性。他们,将是第一批‘星尘战士’。”
“你疯了。”苏砚声音颤抖,“他们是孩子!”
“他们是未来。”顾明远缓缓抬起手,“最后问一次——交出Ω样本,加入我们。否则……”
他话音未落,陆时衍突然暴起!
他猛地掀翻旁边的金属推车,数十个液氮罐砸向地面,冷雾瞬间弥漫!
“苏砚!跑!”
他一把将她推向后方通道,自己则扑向顾明远!
“砰——!”
一声枪响!
苏砚回头,只见陆时衍胸口绽开一朵血花,整个人被顾明远一枪击中,重重撞在冷冻罐上!
“陆时衍——!!!”
她嘶吼着冲过去,却被程远拦住。
“让我过去!你放开我!”
“苏总……对不起……”程远声音哽咽,却死死抱住她。
顾明远缓缓走近陆时衍,枪口对准他额头:“你本可以做个好律师,偏偏要当个傻英雄。”
陆时衍咳出一口血,却笑了:“顾明远……你以为……你赢了?”
他用尽力气,按下腕表上的按钮。
“滴——”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警报。
“我早该想到……你会来。”他盯着顾明远,“所以……我给市局……留了份‘礼物’。”
“什么?”
“**冷冻库的自毁程序。**”陆时衍冷笑,“你忘了,这栋楼的安保系统,是我父亲当年设计的。而我……是唯一知道后门的人。”
顾明远脸色骤变:“你疯了!这里一旦引爆,整个地下三层都会坍塌!”
“那又如何?”陆时衍咳着血,却笑得肆意,“只要能拖住你……苏砚……就能活命……”
“不——!”苏砚拼命挣扎,眼泪决堤。
顾明远怒吼:“关闭警报!快!”
程远慌乱地去按控制面板,却见屏幕闪烁:
>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90秒】**
“完了……”程远瘫坐在地。
顾明远脸色铁青,一把抓起保温箱:“走!带上Ω样本!”
他转身欲逃,却见苏砚猛地挣脱程远,抄起地上一根断裂的金属管,狠狠砸向冷冻库主控线路!
“噼啪——!”
电火花四溅!
整个冷冻库灯光闪烁,警报声更加急促:
> **【倒计时:60秒】**
“你找死!”顾明远怒吼,举枪对准苏砚。
“顾明远!”陆时衍突然嘶吼,“看看你身后!”
顾明远一怔,回头。
只见数十个液氮罐因高温开始膨胀,罐体发出不堪重负的**。
“快走!”他拽起程远,冲向出口。
苏砚扑到陆时衍身边,将他抱起:“我带你走!我带你走!”
“来不及了……”陆时衍咳血,“听我说……去找……我父亲的旧档案……编号X-Ω……里面有……阻止他们的方法……”
“我不听!我不听!”苏砚泪如雨下,“你答应过我,要陪我走到最后……你答应过的……”
陆时衍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傻丫头……我从来……都没想过先走……”
他闭上眼,手缓缓垂下。
“不——!!!”
苏砚抱着他,放声痛哭。
而警报声,仍在冰冷地倒数:
> **【30秒……29秒……28秒……】**
她猛地抬头,望向那排液氮罐。
她不能死。
她还有真相要揭开。
还有仇要报。
还有陆时衍的命,要讨回来。
她咬牙,拖起陆时衍的尸体,踉跄冲向侧边通风管道——那是她母亲日记中提到的紧急逃生通道。
身后,冷冻库在烈焰与寒雾的交织中轰然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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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市局特案组办公室。**
苏砚浑身湿透,抱着保温箱与陆时衍的遗体,站在队长面前。
“我要举报。”她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海渊资本’顾明远,涉嫌组织领导人体基因改造实验、非法拘禁、谋杀、恐怖袭击。这是证据。”
她将保温箱放在桌上,打开。
队长看着那管暗红色液体,又看看陆时衍的尸体,脸色凝重:“你确定?”
“确定。”苏砚盯着他,“还有,陆时衍死前说,他父亲有份档案,编号X-Ω。我要看。”
队长沉默片刻,点头:“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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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档案室,凌晨三点。**
苏砚站在一排老式铁柜前,手中捧着一份泛黄的卷宗。
卷宗封面,写着三个字:
**“永生门”**。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五个年轻人站在实验室前,笑容灿烂。
中间那位,是年轻的陆时衍父亲。
而站在最边上的女人,穿着白大褂,眼神温柔。
是她的母亲。
照片下方,一行钢笔字:
> **“198X年,‘星尘计划’创始团队。我们以为在追逐光明,却不知,已踏入永生之门——而门后,是深渊。”**
苏砚缓缓跪地,泪如雨下。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而她与陆时衍的相遇,或许,也不是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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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零七分。**
海城全城戒严。
市局发布通缉令:**“海渊资本”CEO顾明远,涉嫌多项重罪,全球追捕。**
“星辰计划”全面暂停,接受国家安全局联合调查。
苏砚坐在医院病房,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她体内,那0.7%的异常基因,正悄然苏醒。
她能感觉到,细胞在修复,在分裂,在低语。
在呼唤她,走向那扇“永生之门”。
手机震动。
一条匿名信息:
> **“你逃不掉的。Ω样本已激活,宿主与容器,终将合一。——G”**
苏砚盯着那条信息,缓缓起身。
她将母亲的日记、陆时衍的档案、Ω样本,一一锁进保险箱。
然后,她拨通一个号码。
“喂,是陈警官吗?我有份新证据,关于‘星尘计划’的军事化应用……对,我准备公开。”
她挂断电话,望向镜中的自己。
眼神,已不再有泪。
只剩,燎原的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