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黑衣人抬着一块大木板,抬着啄石登上三层土台。身受重伤的他,咬牙忍受一阵阵剧烈疼痛,心里紧张的思索,大巫为何着急召见,不知道是凶是福。
四人把啄石抬进了啄鸟巫的房间。啄鸟巫屏退其他人,说:“都滚下台去,守住路口,不许任何人上来!”
等人都离开了,啄鸟巫拿起玉璧,坐在啄石面前,眯起眼,仔细翻看玉璧,好一会儿才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啄石身上的血污已经清理干净,胸口绑扎着木板麻布,他挣扎着仰起头,说:“回族巫,是……是玉璧。”
“不。”啄鸟巫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脸色变得阴沉,说:“不是玉璧,是索命的刀斧。”
啄石知他此言何意,又不敢问。啄鸟巫叹了口气,然后把青风与乌稚有婚约一事说了一遍。
听得啄石脸色苍白。他对白天一时兴起的报复行动已经后悔,但自己因此身受重伤,付出的代价抵得过赤乌人所受的伤害……难道,心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族巫要把自己当作替罪羊,讨好大风族人,那么……自己非死不可了!
不,不应该,我不应该遭受这样的惩罚!大巫,这对我不公平!啄石呼吸变得急促,目光热切地投向啄鸟巫,几乎要张口恳求饶命。但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到了啄鸟巫无情的双目,目光冰冷如霜!
啄石内心无比惶恐,族巫似乎已经打定主意,把他当作讨好大风族人的祭品!自己被抛弃了,被出卖了……一股炙热如火的愤怒激荡在胸间,这个荒淫、无耻的家伙,他怎么可以……慢、慢、慢!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啄石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是生死悬于一发的关键时刻,一言适当,自己就活不到天明!一念及此,啄石心里快速盘算起来,有一个办法,一定有一个办法可以救自己,为了求生,他不得不挣扎。
啄石显露出痛苦的表情,说:“大巫,啄石蒙你大恩,赐我大武者的尊荣,人间的乐事也享受过了,如能为大巫分忧,自当万死不辞。”言辞恳切,潸然落泪。
啄鸟巫听啄石说的诚挚,显然他已领会到了自己的用意,既感动又愧疚,一时无言,只能长长叹息,过来一会儿,才动情的说:“是我对不起你。大风族强盛得可怕,啄鸟得罪不起。他们已经把手伸到背盐道了,他们的心已经在凤凰山了……我,会善待你的父母兄弟……”
“大巫。”啄石泪流满面,说:“我死不足惜。可是大巫,你想过没有,杀了我,只是暂时消解大风人的怒气,却不能完全平复青风的仇恨,不能解救啄鸟的危机。青风必定心怀芥蒂,将来,难保不会旧事重提,甚至把这件事当作攻伐啄鸟的借口啊。”
啄鸟巫倒吸一口冷气,啄石说的不无道理,问:“你有什么法子?”
啄石咬咬牙,说:“斩草除根,让赤乌人永远闭口。”
“不行。”啄鸟巫连连摇头,说:“说到底,我们并没有对那女人做什么,你这样会把事情弄得越发不可收拾。”
啄石竟然笑起来。
啄鸟巫恨恨的说:“事情都因你而起,你还笑!”
啄石知道自己现在命悬一线,不得不拼命一搏,他大声笑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痛苦的咳嗽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说:“我是笑大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说没对那女人做什么,有谁相信!”
“你!放肆!”啄鸟巫气愤已极,举起玉璧要打啄石。
啄石说:“请息怒,我的大巫。青风说赤乌人要等一、二天之后才到,可见他并不知道赤乌人最近的行踪……”他见啄鸟巫慢慢放下高举的手臂,知道已被自己说动,紧接着说:“赤乌人走了不过半日,派快船连夜就能追赶上,只要手段做得干净……等天一亮,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不妥,不妥。”啄鸟巫不住摇头,说:“赤乌人到过我这里,这事谁也瞒不住。他们离开啄鸟,就不明不白失踪了,反倒令人怀疑……”
啄石已经看到一线生机,自然要拼尽全力紧紧抓住,说:“这个好办。他们路过麻鸭族必然会停留,我们的人昼伏夜行,提前赶到鳄鱼崖……”
啄鸟巫颓然坐倒在地,喃喃地说:“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
麻鸭族在啄鸟族以西,船行两日路程。
赤乌人在日悬中天的时候抵达,稚儿让大家上岸,活动活动手脚,打算稍作停留就走。啄鸟族的遭遇让她后怕,不愿意再节外生枝。
船靠码头停泊,一行人登上堤岸,凭高眺望。只见麻鸭村落与啄鸟族相当,一圈略成圆形的宽阔的河道围起了田地和房舍,其间遍布大大小小的湖泊,一座方形大土台坐落在村庄中央,台上一座大屋耸立,显然是族巫的居所。正赶上耕田人回家的时候,田间阡陌上人影交错,一艘艘木船在密布的河网中穿行,传来人们的问候声、笑骂声、粗俗的歌声,汇聚成一幅热热闹闹的景象。
休憩过后,赤乌人一身轻松,继续乘船西行。据桨手说,照这样的速度,约莫天黑时候能够赶到鳄鱼崖了,在崖下宿营一夜,再行一日船,就可以望建凤凰山。说得众人心里更加急切起来,凤凰山,到底是怎么个样子啊。
……
天空黑沉沉的,大团的青黑色云朵,遮挡住了稀疏的星光。
凤凰溪自西南而来,到这里撞着一座大山,猛得折向北流。山体常年受溪水侵蚀,如刀斧劈砍过一样,形状如同一只巨大的鳄鱼,尾巴上卷,巨嘴向下,随时准备吞没路过的生灵,鳄鱼崖!黑夜中的鳄鱼崖更加险恶。
鳄鱼崖下,几条小船搁在岸上,离船七八步远的地方,搭建着三个棚子,象三支箭簇拥在一起。“箭头”相对处,燃烧起一堆篝火,厚重的夜色压迫了火的光热,只能照亮小小一圈地方。
两个看火人相对坐着,忍不住又搂紧了衣服。
其中一个小声嘀咕着:“真冷,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连夜行船,赶到凤凰山,不是说没有几里路嘛,好歹借个房子住。”
另一人含含糊糊答应了一句,说:“少说两句吧,你要是困了,就去睡觉,我看着也一样。”
这时,山崖上响起了猫头鹰凄惨的叫声,两人觉得异样,不约而同说:“这鸟叫得蹊跷……”
只听见噗噗两声,两支长箭几乎同时射入两人后背!两人身躯摇晃了一下,栽倒在河滩的乱石上,其中一个张开嘴想要呼喊,却发不出声音,面容扭曲,立刻毙命!
十二个黑影在四周一跃而起,快速冲向棚子。显然计划得很周密,十二人分成三组,每组四人,分别包围一个棚子。四人中,一人举石钺守住远离篝火的窝棚出口,两人举矛,隔着蒲草盖猛戳,最后一人引火烧棚子。每个人脸色蒙着黑布,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简直不象人的眼睛,是狼眼!。
棚子里立刻传来声声惨叫,血腥气弥漫了河滩,暗红的血流从棚子边角处流淌出来,会聚成一股股血流。
突然,一柄长矛似乎卡在了棚子里,怎么也拔不出来。长矛被棚子里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两人隔着草盖角力,另一个持矛人连忙对准方位,向棚子内猛扎下去。
只听见棚子里响起一声怒吼,那柄处于相持的长矛,猛得高高竖起,连同持矛人一起被举离了地面,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棚子里站起身来,顶穿了蒲草盖,一条条枯草挂满了他的头颅,在火光下象是个面目狰狞的山鬼。
他又大喝一声,把对方连人带矛扔出去老远。另一个持矛人被这人的神勇震撼,一时竟呆立住了。那人顺手抓住棚子顶上横杆,把整个棚子举了起来,横扫着打在蒙面耳根处。蒙面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抱着头一边打滚,一边凄惨得呼喊起来。
守护棚子门口持钺的蒙面人,嘴里骂了一声“孬种!”,高举着石钺向那壮汉劈下去。
大团蒲草绊住了壮汉的腿脚,让他无法躲闪。咔嚓一声,石钺砍断了横杆,直直劈向他的头颅。
壮汉避无可避,竟偏过头,硬生生用肩膀抗住石斧。“噗”得一声闷响,石钺砍进了他的锁骨,卡在断骨之中。持钺人急忙要拔,却拔不出来。
壮汉顺着对手拔钺的力道,张开双臂猛扑上去,一把抓住了蒙面人的头颅,厉声问:“什么人!”
蒙面人冷哼一声,并不回答,双手丢开石钺,一手推挡对方的下巴,另一手变成拳头猛砸他的断骨。
壮汉愤怒爆喝!断骨一侧的手臂无力低垂,他仅用另一条手臂,抓住蒙面人的头发向下猛按,同时屈膝抬腿,用膝盖狠狠顶在对手面门上,蒙面人轻哼一声,瘫软在地上。
另两个棚子已经熊熊燃烧起来,隐约看到人影在火光里扭曲挣扎,惨烈的呼喊声在鳄鱼崖下久久回荡。周围的蒙面人立刻赶上来,挺起长矛一阵猛扎,直到这个可怜的人停止了呼喊。
壮汉见到同班被屠戮殆尽,撕心裂肺的痛苦让他几乎要发狂,仰首呼喊起来。他喊叫着,用力从自己肩头拔下石钺,高举着向附近一个蒙面人冲过去。
然而,“砰砰砰”一阵连续的弓弦鸣响起,四支长箭分别从前后几个方向射入了他的胸膛。壮汉脚步一个踉跄,几乎跌倒,终于还是站立住了,举着石钺的手臂依旧高高扬起。
蒙面人显露出惊骇的目光,他们使用的是剧毒箭头,身中数箭,哪怕是头大象要也站立不稳了,这个人怎么还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