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您想……”
钱管事慢条斯理地分析道,“城东的官仓,不是临着河?那地方地势低洼,又兼之年久失修,河水都快漫上来了。万一……我是说万一,粮仓不慎走了水,数万石粮食受潮发霉,那也是常有的事嘛。”
郭启安的眼珠子停住了转动。
他听懂了。
钱管事见他神色松动,笑意更盛。
“当然,走水还是太慢了些,动静也小。依草民看,不如……走火。”
“走火?”郭启安眼睛亮了起来。
“对,就是走火!”
钱管事点点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嘛!粮仓这种地方,堆的又是草料又是麻袋,一点火星子就能着起来!到时候火光一起,全城救火,一片混乱。将军您再带兵去弹压,维持秩序,这是多大的功劳?”
“等火灭了,您再去一查验,哎呀,不得了!一场大火,烧毁了五万石军粮!这可是天灾,非人力可为啊!王爷就算知道了,也只能叹息一声,嘉奖将军您救火有功,处置得当,怎么会怪罪您呢?”
一番话说完,钱管事笑眯眯地看着郭启安,不再言语。
郭启安的脑子里,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对啊!
火灾!
一场大火,什么都烧没了!
谁能查得出来?
谁敢查?
查出来也是天灾!
这法子……简直是绝了!
去年他倒卖了五千多石粮食,一直没什么好法子补上亏空。
要是来一场火的话……
不仅把亏空补上了,自己还能落一个“救火有功”的好名声!
这他娘的,简直是上赶着给自己送钱送功劳啊!
“咳……咳咳!”
郭启安清了清嗓子,重新靠回软榻里。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他端起茶杯,假模假样地吹了吹上面的浮沫,“只是,这么多银子……”
“将军放心!”
钱管事立刻接口道,“剩下的九万五千两银子,全都是银票,早已备得妥妥当当!只要将军点头,我们的人和船,在什么时候进来,什么时候离开,将军您说了算!您只需要派个最信得过的心腹,带着我们的人,把路给安排好……到了地方,您的人先上船点清银子,确认无误。银货两讫,我们的人再动手。”
“我们人手多,到时候手脚麻利地把粮食运上船,再点上一把火,城中一乱,正好离开,天亮之前,保证船走人空,不留半点痕迹。”
“到那时……将军就可以带着人,大张旗鼓地去救火了。”
郭启安瞪起了眼珠子。
“这么熟练?以前没少干吧?”
这安排,简直是滴水不漏,把所有的事情都替他想到了。
他需要做的,仅仅是点个头,然后派个心腹去收钱。
剩下的,就是一场完美的天灾。
他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好!”
他盯着钱管事,“就按你说的办!城东三号仓,里面存的都是去年的米!今晚三更……你们能准备好?”
钱管事笑起来:“将军只要一声吩咐,小的自然就准备好!”
“那行!”
郭启安这才笑起来,把银票揣进了怀里,
“我安排人,三更时候,在城东码头等你们!暗号就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将军英明!”钱管事立刻躬身作揖,脸上笑开了花。
“不过……”郭启安话锋一转,“这放火可是个技术活,万一烧过了,把不该烧的也烧了,本将军的损失可就大了……”
钱管事何等人物,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还想再捞一笔。
他也不恼,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小额银票,约莫五百两,恭恭敬敬地推了过去。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这点小钱,就当是给今晚办事的兄弟们喝茶的辛苦钱。还请将军笑纳。”
郭启安看着那张银票,满意地笑了。
五百两,这可真是大户人家,出手就是大方。
“你很不错。”他收起银票,拍了拍钱管事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买卖,还可以来找本将军。”
“一定,一定!草民先告退,不打扰将军雅兴了。”
钱管事躬着身子,一步步退出了房间。
送走了钱管事,郭启安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掏出怀里的银票,一张一张地仔细看着。
绝了!这法子简直是绝了!
一场大火,亏空的账目就能烧得干干净净,而他自己,则顶着“救火有功”的名头,接受王爷的嘉奖。至于那九万五千两雪花花的银子,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落进了自己的口袋。
名利双收!
这可比克扣军饷来钱快多了,而且还没什么风险。
“来人!”他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亲兵队长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将军!”
此人名叫杜衡,是跟了郭启安多年的心腹,为人忠勇,但脑子不太灵光,让他杀人绝对不含糊,让他想事,那就难为他了。
也正因为如此,郭启安才敢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杜衡,起来说话。”
郭启安抽出一张银票,将剩下的收回怀里。
“是,将军。”杜衡站起身,垂手而立。
“今晚,本将军有一件天大的机密要事,要交给你去办。”
杜衡一听,顿时挺直了腰板:“请将军吩咐!小的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郭启安摆了摆手,笑道,“是一笔买卖。有一伙南边的富商,看上了我们仓里的一批陈米,愿意出大价钱收了。银子,他们今晚就用船运过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杜衡:“这是对方给的定金,你拿着去买酒喝。”
杜衡接过银票,眼睛都直了。
五百两!
他当兵十年,攒下的家当还不到五十两。
“将军,这、这、这……”
“拿着!”郭启安不耐烦地说道,“今晚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谢将军!”
杜衡激动得满脸通红,连忙将银票揣进怀里。
郭启安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吩咐道:“待会儿,你去安排一下,把城东码头上的弟兄,都撤下来,记住了没?”
“记住了!城东码头上的人,都撤下来……将军,撤到哪儿?”
“撤回营里。”
“是!撤回营里。”
“嗯……然后你带几个人在码头上等着,三更的时候,会有几条船靠过来,你跟他们对对暗号,你说‘天干物燥’,他们若是回‘小心火烛’,那就对了,就让他们靠岸。”
“是,将军!”杜衡点点头,“将军,有几条船?”
“几条船?哎呀,我忘了问了……不用管几条,只要暗号对了就行。”
“是,将军!”
“他们靠岸之后,你先上船,别管别的,先点清银子。一共九万五千两,全是银票,一张都不能少。点清楚了,你就让他们的人自己去三号仓搬粮食,然后你就立刻拿着银票回来,之后发生任何事,都跟你没关系,明白吗?”
“明白!”杜衡大声应道。
虽然他没太搞懂为什么要做得这么鬼祟,但将军的命令就是天。
更何况还有那么大一笔银子。
“记住,此事关系重大,除了你带去的人,绝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否则,提头来见!”
“小的明白!请将军放心!”
“去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