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息怒,是妾身见识浅薄,心胸狭隘了。”
“罢了,记住我说的话。”
楚敬山叹了口气,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陶氏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纵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不知为何,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楚九将来定会成为府里最特殊的存在。
她将彻底打乱尚书府维持了十三年来的祥和。
三日后。
眉香院晨光正好。
楚悠刚用过早饭,叩玉便匆匆送来宫中急信。
“姑娘,今日早朝总共有两件大事。一是熠王昨日成功剿灭了盐沟帮剩下残党,圣上已下旨晋升他为亲王。”
斩秋闻言深有感触。
“早该如此,这些年熠王领兵四处征战,方换得北阳今日太平。奈何圣上偏听谗言,仅因走脱数名残党,便压着不赐亲王之位,还当真不惧朝野非议。”
楚悠面色静如湖水:“第二件事呢?”
叩玉继续念道:“熠王禀奏盐沟帮余孽散播‘妖女未死’的谣言,说他们企图搅乱民心,撼动朝廷威严。”
当时,楚敬山在听到这时,连忙跪下请罪。
慌慌张张地说,当年只因顾及父女之情,实在不忍心痛下杀手,这才将她丢弃,想将一切交给天意。
直至前几日,是他的长随在街上认出了楚悠。
目前他已将女儿接回府中,还请圣上治他欺君之罪。
景昌帝沉默不语,有些左右为难。
若是责罚,他便成了泯灭人性、罔顾伦常的昏君。
若是不责罚,又将当年下旨的皇后娘娘置于何处?
翎王站出来力挺楚敬山,说北阳乃泱泱大国,又岂会被一女子的命格所左右,传出去只会遭邻国耻笑,有损国家威严。
可也有言官站出来反对,认为星宿命格乃是上天给人的启示。
就在这时,最有发言权的钦天监站了出来。
这位监正说,楚九姑娘的命格影响国祚乃是当年的星象。
如今岁月变迁,星宿更迭,早已无碍。
非常及时地给所有人都递了台阶。
景昌帝为表自己是有仁心的明君,当场赦免楚敬山,还赏银二百两褒奖其“慈父之心”,并明令楚悠可以归宗回府。
斩秋正在收拾碗筷,听到这时唇角露出微笑。
“熠王这是在给姑娘回礼?他倒是聪明,借盐沟帮的名义来给姑娘正名,这样就不会暴露你们相识。”
算不算回礼,楚悠不知道。
但于她而言,倒是个实实在在的庇护。
叩玉盯着信,满脸不解。
“熠王倒也罢了,可翎王与我们素不相识,他为何也要帮着姑娘说话?”
楚悠眸光闪动,冷笑:“他只是被熠王利用而未察觉罢了。”
况且楚敬山是他岳父,楚悠又是他名义上的妻妹。
若是连这样的关系都坐视不管,日后有谁还敢依附于他?
话音刚落,院外的小丫鬟通报。
“九姑娘,大老爷下朝回府了!”
叩玉盯着院外方向瞪了一眼。
“姑娘回府都三天了,日日求见,却屡被推托不得见,明摆着是要给咱们一个下马威!”
楚悠露出疏懒的笑容。
“咱们没进门就弄瞎了一个嬷嬷,又强取豪夺一个旺铺,总得允许人家找补些面子吧?”
说完,她吩咐斩秋。
“你去前院递个话,就说我已知错,还请老爷允准我去拜见老太太。”
老太太本姓薛,今年正值花甲之年。
她是靖远侯嫡幺女出身,嫁进楚家后总共就生了两个儿子。
大房楚敬山是嫡长子,后宅的人并不多。
除了正室陶氏之外,姨娘只有姜氏,贾氏,夏氏,外加一个死了的赵氏。
二房楚敬洲是庶出,二十年前就外放明州,任督水监丞。
三房楚敬庭也是庶出,现任马步副都总管,带着家眷驻守南境多年,无诏不可擅自回京。
四房楚敬翔是嫡出,且还是薛老太太的心头肉。
从小被宠到大,到现在还是赋闲在家。
整日只知吃喝玩乐,口袋里的银钱不花光绝不回家。
楚敬山基本见他一次,教训一次,然仍不见半分效果。
四夫人卓人是江南织造世家出身,可惜是旁支,但她性格端庄大方,为人正直,处事讲理。
虽说论门第是高攀了尚书府,可她却瞧不上府里一个个的假装清高。
荣安堂里,坐着的人不少。
大房这边,陶氏带着姜氏和贾氏都到了,同来的还有十姑娘楚玉婉,十一姑娘楚玉娴。
四房这边,卓氏也带着两个姨娘,还有她所生的十二姑娘,今年刚满十岁的楚玉晴,以及七岁的八公子楚仲霖。
薛老太太靠在软榻上,面相慈祥,笑起来很有福气相。
“这些东西是你们大姐姐差人从翎王府送过来的,说是送给各房的姐妹。”
说着,便让身边的丫鬟翠心分发下去。
有天青云纹暗花织锦罗裙,翡翠耳坠,月白澄泥莲纹小楷砚,桃夭凝露胭脂等等……
今日在场的只有三位姑娘。
她们各自挑了喜欢的,齐齐笑开:“还是大姐姐最疼我们了。”
陶氏一脸得意:“你们知道就好,日后都把眼睛给我放亮点儿,等你们大姐姐回府时,多陪她说说话,也不枉费她待你们的真心。”
薛老太太也高兴:“你们大姐姐长相出众,端庄大气,当年钟贵妃可是在一众闺阁里选中了她,尔等姐妹当须奉她为楷模,勤加效仿,切勿懈怠。”
三位姑娘一起行礼。
“是,孙女记住了。”
正说着,门口丫鬟大声禀报。
“九姑娘来了!”
原本的嬉笑声消失了,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聚向门口。
楚悠袅袅婷婷地走进来,恭恭敬敬地跪下给薛老太太磕头。
“孙女给祖母请安,祝祖母松鹤延年,福寿安康,往后愿常伴祖母膝下,多承教诲,为祖母祈福尽孝。”
“也给大夫人和四夫人请安,问四位姨娘好……”
她穿的还是回府那日的素色布衣,脸上未施粉黛,仍以一只木簪挽青丝,耳垂上连一对素银的坠子都没有。
门口打帘子的丫鬟都比她打扮得体面。
但她那双杏眼却亮得惊人,澄澈得如同山间清泉,笑起来更是毫无心机,单纯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