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八点十分,星耀大厦四十一层。
路容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后,透过门缝观察着走廊。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中央空调送出的冷风。她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吸尘器嗡鸣声——保洁人员正在工作。
老吴的地图是对的。
走廊尽头那个原本应该亮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此刻镜头盖是闭合的。她数了数时间,从八点整开始,摄像头已经关闭了十分钟。保洁时段,监控关闭,这是星耀大厦为了节省电力和维护成本而制定的规则,现在成了她的机会。
路容深吸一口气,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吸尘器的声音还在远处,没有变化。她侧身闪出,轻轻带上门,然后贴着墙壁,朝走廊深处移动。
脚下是深灰色的地毯,吸音效果很好,她的脚步声几乎听不见。墙壁是米白色的,每隔几米就挂着一幅抽象画,画框在应急灯的绿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她能闻到地毯清洁剂残留的柠檬味,还有从某个办公室门缝里飘出来的咖啡香气——有人加班。
监控中心在走廊中段,双开的磨砂玻璃门,门牌上写着“网络安全监控中心”。门禁系统是银灰色的读卡器,旁边有一个数字键盘。路容在距离门口五米的地方停下,躲在一盆大型绿植后面。
透过绿植的叶片缝隙,她能看见玻璃门后的情况。
监控中心里灯火通明,至少有二十块屏幕在同时闪烁。屏幕的光映在玻璃上,形成一片流动的光斑。她能看见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坐在控制台前,背对着门,正在操作着什么。那就是小张,今晚的值班员。
路容看了看手表:八点十五分。
按照老吴提供的信息,小张的值班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凌晨四点。现在是他刚接班不久,精神应该还比较集中。她需要观察他的工作习惯,看看有没有什么规律可循。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
路容立刻缩回绿植后面,心脏猛地收紧。脚步声很轻,是软底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还伴随着轮子滚动的声音——是保洁车。她透过叶片的缝隙看去,两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保洁员正推着车朝这边走来。
她们在距离监控中心还有三个办公室的地方停下,开始清理垃圾桶。
路容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墙壁。绿植的叶片擦过她的脸颊,带着塑料的质感。她能听到保洁员们的对话声,虽然压低了,但在安静的走廊里依然清晰。
“昨晚又是小张值班吧?”一个年纪稍大的声音。
“是啊,我进来收垃圾的时候,看见他桌上放着奶茶。”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还是那家很贵的,一杯要三十多。”
“又有人给他送?”
“可不是嘛。上个月是王总监的助理送过一次,这个月不知道又是谁。”
“啧啧,这岗位……”
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了窃窃私语。路容竖起耳朵,但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数据出口……备份……磁带库……”
她的心跳加快了。
保洁员收拾完那个区域的垃圾桶,推着车继续往前走。轮子在地毯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她们经过监控中心门口时,小张从里面打开了门。
“张哥,还没下班啊?”年轻保洁员打招呼。
“早着呢,到四点。”小张的声音听起来很放松,“你们今天挺晚的。”
“B2层有个部门加班,刚收拾完。”年长保洁员说,“对了,你桌上那奶茶……”
“哦,朋友送的。”小张的语气突然变得含糊,“你们忙吧,我回去盯着了。”
门关上了。
保洁员们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渐渐消失在走廊拐角。路容从绿植后面探出头,确认走廊里已经没有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刚才的对话在她脑海里回放。
奶茶。有人给小张送奶茶。上个月是王总监的助理,这个月不知道是谁。这意味着什么?小张这个监控中心的值班员,为什么会有人特意给他送东西?是单纯的同事关系,还是……
路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扇磨砂玻璃门上。
门禁系统是标准的刷卡加密码锁。她仔细观察读卡器的型号:H3C iMC 3000系列,企业级门禁系统。这种系统通常需要员工卡和六位数字密码双重验证。密码可能是个人设置,也可能是统一分配的。
她记下了型号,然后继续观察。
小张在监控中心里走动了几次,每次都是起身去接水,或者去后面的小休息室。路容注意到,他每次离开控制台的时间都不超过三分钟。而且,他离开时,监控中心的门并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能在三分钟内完成操作,并且不触发任何警报……
路容摇了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了下去。现在还太早,太冒险。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了解监控中心的内部布局,需要知道那些屏幕分别监控哪些区域,需要找到日志系统的访问入口。
她看了看手表:八点二十五分。
保洁时段还有五分钟结束。她必须离开了。
路容最后看了一眼监控中心,然后转身,贴着墙壁,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消防通道的门就在十米外,她推开门的瞬间,听到走廊里传来“嘀”的一声轻响。
监控摄像头的镜头盖打开了,红色的指示灯亮起。
她闪身进入消防通道,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每层楼梯转角处有一盏声控灯。路容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水泥台阶很凉,透过薄薄的裤料传到皮肤上。她能闻到楼梯间里灰尘和潮湿混合的气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
“41层监控中心观察:
1. 值班员小张,晚8-凌晨4班次
2. 门禁:H3C iMC 3000,刷卡+密码
3. 小张离开控制台时间≤3分钟,门虚掩
4. 有人送奶茶(上月王总监助理,本月未知)
5. 保洁员提及‘数据出口’‘备份’‘磁带库’(待核实)”
写完后,她收起手机,站起身。
腿有些发麻,她扶着栏杆活动了一下,然后开始下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声控灯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熄灭。从四十一层到一楼,她走了整整十五分钟。
走出大厦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五十。
深港市的夜晚完全降临了。街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路容站在大厦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有刚加完班拖着疲惫脚步的员工,有穿着西装还在打电话谈业务的中层,有拎着外卖匆匆跑进去的快递员。
她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小吃摊的油烟味,还有这座城市永不熄灭的活力。
然后她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
周四中午十二点十分,星耀集团员工食堂。
食堂在三楼,占据了整整一层楼的空间。落地窗外是深港市的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气味——炒菜的油烟、炖汤的香气、油炸食品的酥脆味道,还有消毒水清洁过后的淡淡气味。
路容端着餐盘,在人群中穿行。
食堂里人声鼎沸,几百个员工在这里用餐。交谈声、笑声、餐盘碰撞声、椅子拖动声,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她刻意避开人群密集的区域,朝食堂最里面的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排靠窗的座位,因为距离取餐区最远,通常人比较少。
她在一个双人桌旁坐下,把餐盘放在桌上。餐盘里是一份清炒西兰花,一份红烧鸡块,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碗紫菜蛋花汤。食物的热气在空气中升腾,带着诱人的香味。
路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西兰花。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不介意吧?”周哲端着餐盘,自然地放在桌上,“看你总一个人。”
路容抬起头。
周哲今天穿着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的餐盘里堆得满满的——两份荤菜,一份素菜,还有两个馒头。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睛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显得很清澈。
“不介意。”路容说,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后,带着一种中性的柔和。
“那就好。”周哲拿起筷子,“我其实也经常一个人吃,今天正好看到你。”
路容低下头,继续吃饭。她能感觉到周哲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食堂的嘈杂声在耳边回荡,但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咀嚼食物的声音,还有心跳的声音。
“最近工作怎么样?”周哲问,语气随意,“适应了吗?”
“还好。”路容说,“数据清洗的工作量比较大,但还能应付。”
“嗯,王总监那边……”周哲顿了顿,“她要求一向很高。不过你做得不错,上次那个异常检测的报告,李总还特意提了一句。”
路容的手微微一顿。
李剑提了她的报告?
“是吗?”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只是按照规范操作。”
“规范操作能做到那个程度,已经很厉害了。”周哲咬了一口馒头,“很多老员工都做不到那么细致。对了,你听说了吗?‘深蓝计划’要进入新阶段了。”
路容抬起头:“新阶段?”
“嗯。”周哲咽下食物,喝了口汤,“数据量会激增,听说至少要翻三倍。清洗和标注的工作量会很大,王总监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一部分外包出去,或者……”
他看了路容一眼:“压给新人。”
路容的心跳加快了。
她放下筷子,表现出适度的好奇:“数据量会增加到什么程度?现在的系统能承受吗?”
“系统没问题,星耀的服务器集群足够强大。”周哲说,“关键是数据处理环节。特别是数据加密和传输协议,要保证在大量数据流动的情况下,安全性和效率的平衡。”
“加密协议……”路容小心地选择着措辞,“是用公司自研的那套吗?我上次在内部文档里看到过介绍,但不太理解其中的密钥交换机制。”
周哲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对技术细节很感兴趣啊。”他说,“大部分新人只关心怎么完成工作,很少问这些底层的东西。”
“我觉得了解原理,才能更好地工作。”路容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周哲笑了笑,那笑容很真诚。
“你说得对。”他说,“加密协议确实是自研的,基于国密算法做了改良。密钥交换用的是改进的ECDH协议,每次会话都会生成临时密钥,前向安全性很好。传输层用的是公司定制的TLS协议,证书体系是独立的,不和外部CA交互。”
他说得很详细,但都在公开技术文档的范围内,没有涉及核心机密。
路容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她能感觉到周哲在分享这些知识时的愉悦——那是一种技术人员面对同样对技术感兴趣的人时,自然产生的共鸣。
“不过说实话,”周哲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些感慨,“有时候我觉得,数据本身比怎么处理它更敏感。”
路容抬起头:“什么意思?”
“你看啊。”周哲用筷子在餐盘上比划着,“加密算法再强,传输协议再安全,最终数据还是要被人使用的。而一旦数据到了人手里,就有了泄露的可能。权限管理、访问控制、操作审计……这些人为的环节,其实比技术环节更脆弱。”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深蓝计划’的数据,你知道是什么级别的吗?”
路容摇头。
“S级。”周哲说,“公司最高密级。按照规范,这种级别的数据,从采集、清洗、标注到训练,全流程都应该在物理隔离的环境里进行。但现在为了赶进度,很多环节都放到了普通办公网络里。”
他的声音更低了:“我听说,数据出口方案……有点问题。”
路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夹起一块鸡块,慢慢地咀嚼。鸡肉很嫩,酱汁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但她几乎尝不出味道。
“什么问题?”她问,声音尽量自然。
周哲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才继续说:“合规性存疑。赵律师那边在‘梳理’,但你知道的,法务部‘梳理’的意思,通常就是……”
他没有说完,但路容懂了。
就是找法律漏洞,让不合规的事情看起来合规。
“这些事,我们小员工还是少打听。”周哲突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无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来,吃饭,菜都要凉了。”
路容点点头,继续吃饭。
但她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食物上了。周哲的话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数据出口方案、合规性存疑、赵律师梳理……这些信息,和老吴给的便签照片完全吻合。
她需要更多细节。
“如果数据量真的翻三倍,”她重新挑起话题,“清洗工作会不会引入新的工具?我听说有些AI辅助清洗的软件,效率很高。”
“可能会。”周哲说,“不过那些工具通常需要把数据上传到第三方平台,安全审查很麻烦。王总监更倾向于用内部工具,或者……让新人手动处理。”
他说到“手动处理”时,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手动处理S级数据?”路容问,“这符合规范吗?”
周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
“若溪,”他说,“在星耀,规范是给遵守规范的人定的。对于有些人来说,规范……是可以变通的。”
他说得很隐晦,但路容听懂了。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饭。食堂的嘈杂声似乎更大了,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几个年轻员工正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情。阳光透过窗户,在餐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随着时间慢慢移动。
路容餐盘里的食物已经吃完了,她端起汤碗,小口喝着。紫菜蛋花汤很清淡,带着海藻的鲜味和鸡蛋的香气。
周哲也吃完了,他把筷子整齐地放在餐盘上,然后看着路容。
他的目光很专注,专注到让路容有些不自在。
“若溪,”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你……是不是以前经历过什么事?”
路容的手一抖,汤碗里的汤晃了一下,几滴溅到了桌上。
“为什么这么问?”她问,声音通过变声器后,依然保持着平稳。
“就是一种感觉。”周哲说,他的眼神很认真,“有时候你看数据的眼神,不像新人,倒像……”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倒像一个曾经失去过什么,现在拼命想要找回来的人。”
路容的心脏猛地收缩。
她能感觉到血液冲上脸颊,耳朵里嗡嗡作响。食堂的嘈杂声突然变得遥远,周哲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意识里。
她放下汤碗,碗底和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声。
“我只是对工作比较认真。”她说,声音依然平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说得多艰难。
周哲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温和,甚至有些温柔。
“可能是我多想了。”他说,“抱歉,不该问这些的。”
他站起身,端起餐盘:“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你慢慢吃。”
路容点点头,没有说话。
周哲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食堂的人群中穿行,渐渐远去。路容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处,然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端起餐盘,站起身,朝餐具回收处走去。脚步很稳,表情很平静,就像任何一个吃完午饭准备回去工作的普通员工。
但她的脑海里,周哲的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倒像一个曾经失去过什么,现在拼命想要找回来的人。”
***
下午一点半,数据分析部办公区。
路容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打开的是“深蓝计划”外围数据清洗的工作界面,一行行数据在滚动,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周哲的话还在耳边。
他察觉到了什么?是她的技术细节问得太专业?是她看数据的眼神太专注?还是……她身上有什么破绽,是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
路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冷静。必须冷静。
周哲只是随口一问,不一定真的怀疑什么。就算他有所察觉,也不可能猜到她的真实身份。她现在需要做的,是继续扮演好“若溪”这个角色,一个认真工作、对技术感兴趣的新人。
她睁开眼睛,重新看向屏幕。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开始处理数据。敲击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依然清晰。她能听到周围同事的键盘声、鼠标点击声、偶尔的咳嗽声,还有中央空调送风的嗡嗡声。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办公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空气中游荡。
路容工作了两个小时。
下午三点半,内部通讯软件弹出一条消息。
是王总监发来的:“若溪,来我办公室一趟。”
路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复:“好的,马上到。”
然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的衣领,朝王总监的办公室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她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咖啡香气,还有打印机墨粉的味道。
王总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关着。
路容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王总监的声音。
路容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深港市的天际线。王总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她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王总监。”路容说。
王总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锐利。
“坐。”她说,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路容坐下。椅子是真皮的,坐下去很柔软,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王总监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深蓝计划’新阶段的数据清洗工作,需要提前准备。我打算让你负责第一批数据的初步清洗。”
路容的心跳加快了。
“第一批数据量有多大?”她问。
“大约500GB。”王总监说,“都是文本数据,需要做去重、去噪、格式标准化。时间比较紧,下周一就要完成。”
路容在心里快速计算:500GB文本数据,按照常规清洗速度,至少需要三天。今天是周四,下周一交,意味着她需要加班。
“我能问一下,”她小心地选择措辞,“这批数据的密级是?”
王总监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消失了。
“A级。”她说,“所以清洗工作必须在公司内网完成,不能带出公司。我会给你开通临时权限,允许你在非工作时间进入办公区。”
路容点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王总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数据清洗的具体规范,你仔细看看。特别是数据出口前的检查项,一定要严格执行。”
路容接过文件。
文件的封面写着:“深蓝计划数据清洗规范_V3.2”。她翻开第一页,里面详细列出了清洗流程、质量要求、安全规范。在最后一节“数据出口检查”里,列出了十七个检查项,包括加密状态、完整性校验、传输协议确认等等。
她的目光落在第七条:“确认数据接收方已通过安全审查。”
这一条后面打了个星号,标注着:“如接收方为外部合作单位,需提供法务部出具的合规性审查报告。”
路容抬起头:“这批数据……要出口?”
王总监的表情没有变化。
“只是可能。”她说,“公司正在评估多个合作方案,数据可能会提供给合作伙伴进行联合建模。所以清洗工作要格外仔细,确保数据质量。”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什么选你。你工作细致,出错率低。”
路容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拿着文件站起身:“那我先回去看规范,尽快开始工作。”
“去吧。”王总监说,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对了,若溪。”
路容停下脚步。
“好好干。”王总监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这个机会很难得。”
路容也回以一个微笑:“谢谢王总监。”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
手里的文件沉甸甸的。
深蓝计划数据清洗。A级密级。可能出口。法务部合规性审查。
所有这些信息,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她睁开眼睛,朝办公区走去。脚步很稳,表情很平静,就像任何一个接到重要任务的员工,既感到压力,又充满干劲。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