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微颤,却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
她刚稳住呼吸,嘴角一翘,笑得假得很。
“汐嫔妹妹刚进宫,规矩还不熟,姐姐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可下次再胡咧咧这些没影儿的话,我可真要翻脸了!”
话音一落,罗云珠就转过身去。
皎月立马横在她跟前。
啪!
她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算哪根葱?也敢拦我的道?”
皎月被打得侧过脸去,左颊迅速泛起红痕。
周霏不干了。
蹭地站直身子,反手就抽了回去,一把把皎月护在身后。
“云嫔娘娘,咱们俩都是嫔,谁也不比谁低一头。打狗还得瞅瞅主人呢。刚才那一下,咱俩扯平了!”
她说完顿了顿。
“再说了,妹妹到底说的是不是实话,您跟我走一趟椒房殿就知道了。”
周霏脸色一沉,伸手就攥住罗云珠的手腕,硬生生要把她往里拽。
只要罗云珠踏进去,随便拉出兰香、沈氏、彩云中的一个对质。
她干的那些事儿,不用审就全漏了底。
琥珀见主子被这么拽着,赶紧冲上前想帮把手。
可刚抬脚,紫云就掐住了她脖子,手指用力收紧。
琥珀顿时喘不过气,喉咙里发出短促的呜咽声。
“不!我不进去!我什么都没干!”
罗云珠咬牙死撑,两只脚死死钉在地上。
她是谁?
罗家嫡出的大小姐。
父亲是当朝三品户部侍郎,母亲出自清河崔氏,家世显赫。
陛下亲封的妃子,宫中册封礼办得体面周全,内务府的赏赐单子至今还贴在她寝殿门侧。
竟被这个小蹄子当街拿捏?
连句重话都不敢当众呵斥,只敢使眼色、递暗号?
要不是周霏带了人,她早甩开她八百里了!
“没干?妹妹瞧着皇后娘娘这胎来得突然,八成是您在她耳边吹了风吧?”
“让我想想……您到底跟她说啥了?能让皇后当场就肚子疼起来?”
周霏微微弯腰,笑眯眯地盯着被皎月架住胳膊的罗云珠。
明明句句带钩子,却说得像拉家常一样轻松。
“您是不是告诉皇后。淑妃刚抱上大皇子,您就跑去添油加醋,说她这胎保不住、孩子没分量?”
“皇后一听急火攻心,胎气一乱,这才提前发动?”
周霏语气笃定,斩钉截铁。
罗云珠心里咯噔一下,慌得厉害。
手心全是冷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可面上还绷着,下巴一抬,冷笑一声。
“呵,你说我说了,我就说了?你拿得出凭据吗。”
等等……她眼睛猛地一缩。
瞳孔骤然收缩,视线瞬间凝滞,呼吸停滞半拍。
不对劲。
周霏怎么连她跟皇后嘀咕了啥都一清二楚?
连原话都快复述出来了?
难不成,她猛地扭头,朝琥珀嘶喊。
“琥珀!今早你听谁嚼的舌头?快说!!”
她跑尚宫局领云嫔这个月的份例银子,顺道去尚食局捎几块点心。
刚拐进廊子,就听见里头叽叽喳喳在嚼舌根。
说淑妃刚生下大皇子,皇上高兴坏了。
还亲自起了个名字叫“济”,听着就透着一股子“以后接班”的劲儿。
底下人越说越玄乎,连皇上心里怎么想的都猜得有模有样。
更邪门的是,产房里当时就皇上和汐嫔两个人守着。
太医、稳婆、宫女全被挡在门外。
帘子一放,整整两个半时辰没开。
谁也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啼哭后,皇上亲手抱出了孩子。
今儿一早,汐嫔又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往华兰宫跑了一趟。
她进门时,华兰宫的宫女全在廊下候着,没一个敢上前搭话。
这意思,啧啧……明眼人都懂。
一边是刚生了儿子的宠妃,一边是暗地里结盟的贵人。
皇后这胎还没落地呢,人家已经在盘算怎么挪位置了。
还不忘背后笑话皇后肚皮不争气。
琥珀一听完,拔腿就往瑶华宫蹽。
回了宫门,她脸色发白,吞吞吐吐开了口。
“回娘娘,是尚宫局的小丫头春芽说的……她昨儿去内务府领新绢,听见管事嬷嬷在训斥人,话赶话才漏出来的。”
“哈哈哈哈!”
周霏一拍膝盖,笑得前仰后合,扭头瞅着罗云珠。
“姐姐,这出戏,您看舒坦不?”
“其实嘛,全是假的。刚生完娃的妇人,连水杯都端不稳,哪还有力气跟您斗心眼?可这话偏巧钻进您耳朵里,味道就不一样了。关键啊,您打心眼里烦我,一听我‘勾搭’了淑妃,火苗‘噌’就窜上脑门,压根没琢磨。这事儿,它根本不合常理啊!”
罗云珠脑子‘嗡’一下,懵住了。
对啊……每次碰到周霏,她就跟丢了魂似的,脑子不听使唤。
要不是真气急了、恨上了。
凭那点子上不了台面的小算计,她理都不会理!
这女人……咋比她自己还清楚她心里怎么想的?
“周霏!你装失忆!”
罗云珠双眼睁圆,嗓音都劈了叉,眼尾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早就在设套,坑我!”
周霏垂下眼皮,静静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却没一点温度。
忽然,她眼珠一转,望向罗云珠身后,脸上表情唰就变了。
那眼神里的冷意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惊惶和无助。
她的嘴唇微张,呼吸急促了几分,肩膀微微发颤。
凶相瞬间卸光,换上一副被吓坏的小白兔模样。
“陛下!您可来了!”
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直指皎月。
“皇后娘娘早产,云嫔娘娘刚从椒房殿溜出来,臣妾好言叫她,她倒好,抬手就扇奴婢的脸!您快瞧瞧皎月。脸还肿着呢!”
江熠猛地扭头,盯住皎月。
他目光锐利,眉头紧锁,视线在皎月脸上停留三秒。
果然,那姑娘左脸泛着浅浅一片红印,边缘略显浮肿,皮肤底下隐约透出淡青色的瘀痕。
他眉峰一压,声儿冷得像冰碴子。
“谁干的?给朕说清楚!”
皎月立马躬身,老老实实答。
“回陛下,是云嫔娘娘把大皇子出生的事,当面告诉了皇后娘娘,皇后听了……受不住刺激……”
“胡扯!”
罗云珠跳脚喊。
“我什么都没干!”
她往前踏了一步。
“你亲眼看见了?你站哪儿听见的?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