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道略显蹒跚、尾部喷吐着不太稳定淡蓝色光焰的流影,在永恒的黑暗星空之中艰难地前行。那便是被叶寒强行“缝合”起来的星域战舰,被他随口命名为“星梭号”的存在。
它早已不复昔日作为正规战舰的威武与流畅。暗沉的舰体上,触目惊心的巨大抓痕纵横交错,如同无法愈合的丑陋伤疤。几处主要的撕裂豁口,被闪烁着星辰晶光泽的“补丁”粗糙地覆盖、焊接,边缘还能看到熔炼后未完全打磨平整的金属凸起。
尾部的推进阵列,原本应有多组主副引擎协同工作,如今只剩下寥寥三两个辅助喷口在勉力维持,喷出的光焰时强时弱,导致舰身航行的轨迹也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细微抖动与偏斜。
不过,尽管外观看上去惨不忍睹,内部更是简陋得如同难民船,但它确实在飞,而且速度远超帝境修士肉身飞遁。
星梭号内部,光线昏暗。只有主控台和少数几个尚能工作的仪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映照着飘浮的微尘和舱壁上残留的、已经干涸发黑的不知名污渍。空气循环系统时好时坏,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锈蚀、能量过载焦糊以及旧血迹混合的怪异气味。战舰的结构偶尔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随时可能散架。
相对干净一些的中段舱室内,叶寒和冰姑娘相对盘坐。身下是冰姑娘以寒冰之力临时凝结出的光洁冰台,隔绝了脏污的地板。
“这艘船……真的能撑到紫薇星吗?”冰姑娘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她冰蓝色的眸子扫过微微震颤的舱壁,外面正传来一阵阵忽高忽低、如同老牛喘气般的引擎异响。
叶寒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苦笑道:
“条件所限,只能如此了。我检查过,核心的能源和导航模块勉强能用,推进系统虽然不稳定,但提供的速度,大约是我们肉身飞行的三到四倍。以现在的速度,如果不再出大问题,估计十天内就能看到紫薇星。”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有这层铁壳子挡着,我们就不用一直耗费源力对抗宇宙真空的极寒、辐射和各种微粒冲击了,可以节省大量精力用于恢复和修炼。”
冰姑娘轻轻颔首,没再说什么。对于这艘破烂战舰的舒适度,她似乎并不在意,只要功能性足够即可。
短暂的沉默后,叶寒手掌一翻,那枚得自暗影星兽、内部星云流转的“星珠”出现在掌心。柔和而纯粹的星辉与淡淡的虚空波动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舱室内些许沉闷的气息。
“这星珠蕴含的星辰之力非常精纯,更有一丝虚空法则的碎片。我们在此枯燥赶路,不如将其炼化吸收,或许能有所收获。”
叶寒提议道。
实力,永远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星海中立足的根本。冰姑娘目光落在星珠上,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微澜,点了点头:“好。”
叶寒将星珠轻轻抛起,以源力托举,悬浮在两人中间。两人同时闭上双目,调整呼吸,进入修炼状态。
叶寒心念一动,《炼星诀》缓缓运转。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星珠,如同钥匙插入锁孔。刹那间,星珠光芒大放!
嗡!
精纯浩瀚、仿佛浓缩了一片小型星域的星辰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分成两股,温和而磅礴地涌入叶寒与冰姑娘的体内!
这股力量不同于普通灵石,更加古老、纯粹,带着星辰诞生与运转的原始道韵。
叶寒的丹田星云仿佛久旱逢甘霖,欢呼雀跃地旋转起来,贪婪地吸收着这同源而高品质的能量。星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璀璨,内部星辰虚影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稳步夯实、提升,向着帝境一重天的后期稳步迈进,根基被打磨得更加牢固。
更让他惊喜的是,伴随着星辰之力涌入的,还有一丝丝玄奥莫名的“感觉”。那并非具体的知识或图像,而是一种对空间“轻薄”、“褶皱”、“波动”的直观体悟。暗影星兽赖以隐匿穿梭的些许天赋本能,以法则碎片的形式蕴藏在这星珠之中。
叶寒静心感悟,尝试理解、捕捉那一闪而逝的虚空韵律,虽然短时间内难以掌握,却为他将来领悟更深层次的空间之道,埋下了一颗珍贵的种子。
对面的冰姑娘,周身笼罩在一层更加浓郁的冰蓝色光晕中。星珠的力量似乎与她体内的寒冰本源产生了奇妙的共鸣。那精纯的星辰之力并未直接转化为冰寒源力,而是如同最上等的“燃料”或“基底”,滋养壮大着她的生命本源与修为根基,让她的气息变得更加沉凝、悠长。
她吸收的速度甚至比叶寒更快,仿佛这力量本就能与她完美契合。那一丝虚空法则的感悟,似乎也悄然融入了她独特的寒冰领域之中,增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流逝。悬浮的星珠光芒逐渐黯淡,内部流转的星云景象也慢慢停滞、消散。
约莫两个时辰后。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失去所有光泽与能量的星珠表面,浮现出几道细密的裂纹,随即化为一小撮灰色的粉末,飘散开来。
叶寒与冰姑娘几乎同时睁开了眼睛。
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内敛。两人身上散发的气息,都比之前更加圆融、凝实。叶寒感觉体内星源力澎湃充盈,伤势在精纯能量的滋养下又好了几分,对空间的感知也似乎敏锐了一丝。
冰姑娘则脸色更加红润,冰蓝眼眸中的神采愈发清澈剔透,虽然境界依旧稳固在帝境五重,但那股内敛的寒冰威压,却隐隐给人更加深不可测之感。
“这星珠,果然是好东西。”叶寒感慨道。虽然未能直接突破,但这份扎实的提升与法则感悟的收获,远比单纯提升一两重小境界更有价值。
冰姑娘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然而,就在两人刚结束修炼,准备稍作调息时——
“轰隆!”
整个舰身猛地一震,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主控台的光幕剧烈闪烁,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起!
“怎么回事?!”
叶寒脸色一变,身形已闪至简陋的主控台前。冰姑娘也立刻起身,来到他身侧。
光幕上,原本还算清晰的星空导航图变得一片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雷达扫描出的、密密麻麻、几乎填满屏幕的红色小点!而通过前方那扇布满裂痕、勉强还能工作的观测水晶,可以看到战舰正前方,赫然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大小不一、缓缓旋转碰撞的陨石海洋!
他们闯进了一片未被标注在残缺星图上的、规模巨大的陨石带!
“该死!是陨石带!”叶寒心中一沉。这种地方,对于任何星舰都是危险的区域,对于他们这艘防御几乎为零、机动性又差的“星梭号”而言,更是致命的陷阱!
一块直径超过十丈、棱角分明的不规则陨石,正从斜前方翻滚着撞来!刚才那一下震动,就是擦到了另一块较小的陨石。
“必须减速!手动操控!”叶寒低吼,双手飞快地在控制台上几个尚能使用的按键和拉杆上操作。他必须将战舰的速度降到最低,并小心规避那些大型陨石。自动驾驶模式在这种复杂环境下根本无用。
推进器功率被强行降低,星梭号的速度骤降,如同一个蹒跚的老者闯入了滚石密布的山谷。叶寒全神贯注,神识高度集中,配合着时灵时不灵的观测设备,操控着战舰在陨石缝隙间艰难穿行。
“左转十五度!避开那块大的!”
“小心右舷!有几块小的飘过来了!”
“下面!抬升!快!”
他口中不断发出指令,额头渐渐渗出汗水。冰姑娘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清冷地注视着外界,偶尔会提前指出某个难以被设备捕捉的、来自死角的陨石威胁。
航行变得异常缓慢且惊心动魄。战舰时不时会与一些避无可避的细小陨石碎屑发生刮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舰体上那些修补的“补丁”也被刮出新的痕迹。有一次,一块磨盘大小的陨石几乎是贴着舰桥观测窗掠过,那粗糙冰冷的表面清晰可见,惊出叶寒一身冷汗。
这片陨石带的广阔超乎想象。星梭号以龟速在其中蜿蜒穿行,足足耗费了三天三夜的时间,才终于看到前方的陨石变得稀疏,最终彻底摆脱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碎石海洋。
当战舰重新驶入空旷的星域时,叶寒和负责轮流值守的冰姑娘都松了口气。虽然只是三天,但精神的高度紧绷和持续的细微操控,消耗不比一场大战小。
接下来的旅程,似乎终于得到了幸运之神的些许眷顾。星梭号虽然依旧嘎吱作响,摇摇晃晃,但再未遇到类似陨石带这样的极端障碍。他们按照修正后的航线,在寂静的星海中又航行了八天。
这一日,叶寒正在打坐调息,忽然感到舰身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与之前噪音不同的规律震动。他睁开眼,看向主控台。
只见那面最大的、勉强修复的观测光幕上,原本占据大部分画面的漆黑深空边缘,一点明亮而稳定的紫色光晕,正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他猛地站起,快步走到观测窗前。
遥远的星海深处,一颗星辰正散发着独一无二的、雍容华贵的紫色光辉!那紫色并非单一,而是由内而外,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仿佛一颗镶嵌在黑暗天鹅绒上的巨大紫水晶,静谧、神秘,又充满了勃勃生机。在其周围,隐约还能看到几颗环绕的卫星光点。
紫薇星!
历经天溟星寒潭死里逃生,星海长途跋涉,遭遇星兽险死还生,修补残舰穿越陨石带……跨越了难以计数的冰冷虚空与重重险阻之后,他们的目的地,终于近在眼前!
叶寒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丝。他回头,看向不知何时也已来到窗边的冰姑娘。
冰姑娘静静地凝视着那颗越来越近的紫色星辰,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片绚烂的紫华,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有什么沉寂了太久的东西,在微微闪动。
星梭号,这艘伤痕累累的破船,拖曳着疲惫却坚定的光尾,调整姿态,朝着那片迷人的紫色光芒,开始了最后的降落航程。新的世界,新的挑战,新的机遇,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