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鬼打墙?!”
少年结结巴巴的重复了一句,眼神中满是恐惧。
但凡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对这三个字都不会陌生,少年也不例外。
他爹妈虽然没教过他,但他山上砍柴的时候,听村里放牛的老人讲过。
所谓鬼打墙,就是走夜路的时候,被困在一个地方,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就好像是被鬼给迷了眼睛一样。
你以为你是在走直线,但搞不好早就转弯调头了。
但这种事,他以前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碰到过。
如今真遇上了,一时之间很难冷静下来。
只见彭先生再次伸出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原本逐渐陷入恐惧的少年,再次镇定了不少。
镇定下来的他,下意识的往彭先生身边靠了靠,然后警惕的望着四周,压着声音道:“彭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身边,有……有那个?”
他没敢提‘鬼’字,因为他砍柴的时候听老一辈讲过,三更半夜,不要说‘鬼’,不然很可能真把那东西给招来。
“你觉得呢?”
彭先生反问了一句,觉得这家伙明知故问。
“那……我们怎么办?不……不会被困死在这里吧?”
彭先生沉吟片刻,便开口讲:“把手伸过来。”
少年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转过身来,把手伸到彭先生面前。
然后他就看见,彭先生从他的衣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茶壶。
少年在打谷场的时候见过,这是彭先生经常拿在手里把玩的东西,有事没事就嘬一口。
还没等他想明白彭先生拿茶壶干什么,就看见彭先生往他手里倒了一些茶水,然后吩咐他:“抹到眼睛上。”
少年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记到起,等会儿只能低头看路,不要抬头,也不要东张西望,晓得不?”
彭先生一边叮嘱,一边给自己的眼睛上也抹了些茶水。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没忍住又问了句:“抬头了会怎么样?”
“哼哼……”
彭先生冷哼了一声,“想晓得?你就抬头自己看一下嘛。”
少年看见彭先生脸上那阴恻恻的笑脸,顿时吓得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连连保证自己绝对不抬头。
“行了,带路吧。”
彭先生把茶壶收回衣兜,双手把背上的狗蛋儿往上掂了掂,就准备往前走。
可他刚一抬头,眉头就不由得皱了起来,急忙喝止住少年:“等一下!”
刚准备转身的少年,急忙顿住身形,问了句:“怎么了?”
他没等到彭先生的回答,只看到彭先生单手拖住狗蛋儿,然后另一只手伸向煤油灯,隔着玻璃灯罩,对着煤油灯的灯芯,用食指和中指一夹。
这原本不该有什么反应,但少年却无比清楚的看见,彭先生这一夹,竟然从煤油灯的灯芯处,夹出了一星火苗!
那火苗就在他的两指之间燃烧,而他本人,却完全感受不到灼烧一样。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就看见彭先生夹着那火苗,在他的头顶和双肩处绕了一圈,最后两指一甩,熄灭了火苗。
“彭先生,你这是……?”
彭先生挥挥手:“不该问的莫问,带路带路。”
少年虽然好奇,但也不敢多问,只道彭先生是有真本事,就跟书里那些会法术的神仙一样,于是转身低头带路。
但他只走了一会儿,就开始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他看见,在这满是泥泞的村路上,竟然不知不觉的,多了很多双脚!
有的跟他同行,有的跟他逆行,挤压着他的行进空间,让他只能在一条狭小的路线上前行。
可这偏远山村,乡亲们睡得比猪还早,三更半夜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还在路上晃荡?
此时的少年,终于明白彭先生为什么不让自己抬头和东张西望了。
因为这些脚的主人,根本不是人!
“彭先生,好多……好多……”
少年本想说出那个字,但一想到禁忌,又急忙把那个字给咽了回去。
“只管找路,其它的不要管。”
此时的少年,已经一身冷汗,听到这话后,就算再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说来也怪,之前怎么都找不到岔路口的他,这次在这么多双脚的遮挡下,他还是很快就找到一条岔路。
最神奇的是,当他带着彭先生绕进那条岔路后,那些密密麻麻的脚,竟然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抬头,而是跟之前一样,低着脑袋,继续往前走。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领彭先生到的,并不是狗蛋儿家,而是他自己的家!
应该是刚刚太紧张,有些慌不择路了。
当少年解释过后,彭先生摆了摆手:“不要紧,只要进屋就行。”
于是彭先生进屋,将狗蛋儿放到床上,然后屋里屋外找了一圈,最后叹息一声,看向少年的眼神,很是复杂。
“彭先生有话要讲?”少年主动开口问道。
彭先生张了张嘴,但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对少年讲:“你守到这里,我去胡家取点儿家伙事过来。”
所谓家伙事,就是他们道士先生赖以生存的谋生工具。
具体是什么,少年也搞不清楚。
“拿家伙事?你不是讲,狗蛋儿睡一觉就好了迈?”
彭先生没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到外头被黑到了,一般会去哪里?”
少年想都没想,就回了两个字:“回家。”
“这不就得了?”
彭先生双手一摊,“狗蛋儿也是一样滴。他被吓丢的那个魂,自己会跑回家。要是把狗蛋儿送回去,让他睡一觉,魂就归位了,自然也就好了。”
“那现在回不去……”
“所以我要去拿东西,帮他把魂喊回来。不然耽误太久,会变哈儿(白痴)。另外……”彭先生欲言又止,最后摆摆手,就准备出门。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又转过身来,十分严肃的对少年讲:“记到,等我走了,把门栓起,哪个喊门都不要开,也不要应,晓得不?”
少年点头,然后疑惑的问了句:“那你到时候怎么进来?”
“你莫管,我心里有数。”
彭先生讲完,拍了拍少年的肩,这才转身离开。
少年这次看的很清楚,彭先生在拍他肩的时候,不是用手掌从上往下拍,而是用三根手指,从下往上拍,就好像是在给他拍掉肩上的灰尘一样。
虽然觉得奇怪,但少年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而是等彭先生走后,第一时间就把房门给栓起来。
然后他退到床边,背对着狗蛋儿躺下。
刚刚彭先生在的时候还好,如今房间里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少年瞬间就害怕起来。
特别是一想到胡家老太的脸,从自己背后伸出来,他就忍不住后背一阵发凉。
还有之前的鬼打墙,和那一双双脚,也不断在他眼前浮现,让他冷汗直流。
他控制不住的在想,那些一双双脚,是不是已经跟着自己来到了屋外?
它们会不会破门而入,然后把自己给弄死?
一想到这里,少年就忍不住全身发抖。
还好彭先生把煤油灯留给他了,否则他真的要崩溃了。
然而,就在他暗自庆幸的时候,原本燃的好好的煤油灯,‘啪’的一下,熄了……
几乎同时,房门处,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