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诸人及另外一些官员求见淑妃被婉拒数次后,淑妃宫便完全冷寂了。

    彼此心照不宣,都看出了名堂。

    每日里,淑妃也就是逗猫、养鸟,偶尔习书画。

    这不是她想要的——她要的是有人听她的,她要呼风唤雨。

    眼下的风和雨,不在她的掌控中。

    一时而已,她告诉自己。

    叫青萝取过纸笔,给晋王写信。

    景儿见字如面。母妃已被禁足,你万事不可妄动。待日后伺机行事。

    写完,折好,递给青萝。“叫人送去南疆。”

    入夜,这封信在皇上案头。

    皇上看罢,置于烛火上,烧成灰烬。看来,自己对这母子二人了解得还不够。

    “刘公公。”

    “老奴在。”

    “传话给淑妃,”皇上面无表情,“写信教子可以。其它的,一概不可多言。”

    “是。”

    “还有,”皇上顿了顿,“禁足是朕的旨意。她若不想让天下知道,就替朕遮掩着面子。不可告知任何人。”

    刘公公躬身。“老奴明白。”

    淑妃接到皇上口谕,良久不语。

    待青萝请吃晚膳,她问:“太子近日在做什么?”

    “禀娘娘,太子即将动身去北军。”

    “去北军?”淑妃站起来。

    战马、抚恤银、药材,还有……

    无一不与北军有关。

    太子去了北军,万一对王成、刘彪他们一帮人动手怎么办?

    这么多人,总会有软骨头。淑妃坐不住了。

    眼下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皇上眼里。

    如何是好?

    “青萝。”

    “奴婢在。”

    “你去一趟北军。”

    “娘娘。这……”

    太子去北军,自己去了能做什么?青萝清楚,自己没有和太子斗的资本。

    “怎么,你觉得本宫的话真就不管用了?”淑妃说。

    “奴婢不敢!”青萝赶紧跪下,“奴婢只是觉得,太子此去北军,专注军务。奴婢恐怕……”

    淑妃道:“我自有主意。你如此……”

    ————

    沈安亲自拟了新规——每剂药双重核对,留样备查,违者逐出太医署,永不录用。

    有人叫好,有人依旧说着风凉话。

    “李院判……”

    “张大人叫错了。老朽早已不是院判,区区掌籍官,叫老朽贱名李士元便是。”

    那人却不改口,依旧李院判长李院判短地叫着。

    这李士元也不再纠正——毕竟也只是牢骚一番而已。

    “李院判,这新官上任,真的要烧三把火吗?”

    李士元道:“沈大人的新规,我等不妨请沈大人给做个范例,也教教咱们这些老朽——”

    拖着长长的尾音。

    当日午后,送来一个病人。

    是御药房管钥匙的老太监,昏迷不醒,脉象紊乱。众医官看过,纷纷摇头。李院判站在一旁,不说话,也不走。

    沈安坐下来诊脉,闭眼听罢。脉象浮而无力,时快时慢,和太子的脉象一样,却又和那些边军将士的症状一样。

    不是病,是毒。

    他开了方子,递给李士元。

    “李大人,不妨审审这方子?”

    这也是今日的新规。

    李士元不愿意画这个押,推说道:“老朽只管掌籍,这个还得有劳张大人。”

    那姓张的医官不得不拿起方子看过,见并无不妥,便签了字。

    沈安又叫人照着方子抓了药。甘草、绿豆、金银花——是他父亲留下的方子。

    煎好,灌下去。又取出银针,刺入穴位。

    老太监的喉咙滚了滚,吐出一口黑水。

    沈安把银针收好,对身边的医官说:“留样。这剂药的药渣,封存备查。”

    李士元的笑容在脸上凝固。沈安只当没看见。

    ————

    太子北军之行之日。

    宫门前,皇上的手按在他肩上,良久未动。

    “国有难,太子代朕出征,朕甚欣慰。”

    皇上言罢,正了正太子的远游冠,转身回宫。

    太子对着父皇的背影,长跪不起。

    皇后拉着秦芷月的手走过来。

    秦芷月穿一身月白衫子,头上簪着素银簪,始终低着头。

    二人走到太子身边,皇后扶起太子:“丞儿,起来吧。”

    太子站起身。

    “母后,儿此去千里,不能尽孝,万请母后珍重。”

    言罢,又跪下。

    皇后蘸了蘸眼泪,拉着太子的手。

    “放心吧,为娘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此去边关,不要让你父皇失望。”

    太子站起来,向秦芷月略一施礼,走到马前。

    “上马。”

    太子翻身上马。

    周德与沈安分骑太子两旁。

    茯苓坐在马车里,跟在后面。

    车夫扬鞭,马车缓缓前行。

    茯苓掀开车帘,宫门越来越远。宫墙很高,把天切成一条窄缝。

    王公公躬身。

    “殿下保重。”

    ————

    京城里,属伏龙寺的香火最旺。

    上次来,是册封太子后。柳昭仪来过。

    弹指间,五年过去了。

    柳昭仪整了整衣袍,在佛前跪下,紫婷跪在她身后。

    红药站在殿外等着。

    皇后从侧殿走出来,手里拈着香,不看柳昭仪。“太子去看你了。”

    柳昭仪低着头。“殿下替皇上传话。”

    皇后把香插进香炉。香烟袅袅,模糊了她的面容。“太子辅佐皇上操劳国事,家事就不要让他分心了。昭仪素来懂事,本宫很放心。”

    柳昭仪攥紧了衣角,道:“臣妾知道了。”

    皇后走了。

    柳昭仪敛了敛衣摆站起身。

    红药走进来。

    “娘娘。”

    柳昭仪把香插进香炉。

    “走吧。”

    红药扶柳昭仪起身时,袖中一缕余香掠过鼻尖。她忽然想起那日替娘娘送药,在淑妃宫墙外闻到的龙涎香。

    她暗暗替茯苓记下了。

    ————

    放眼望去,关外一望无际的戈壁。

    黑砾石,白碱土,间或几丛骆驼刺,刺上挂着去年的枯毛。

    陈将军死后,加之吃了败仗,北军军营里多日未闻笑声。

    太子的到来,将士们分外振奋。

    太子叫周德拨出东宫用度,犒劳三军将士。

    夜里,设了酒宴。太子叫刘武把柳沐言提出来。

    柳沐言沐浴更衣,换了战袍来见太子。

    “末将柳沐言,叩见太子殿下。”

    太子微微一笑。

    “柳参将辛苦了!来,坐下说话。”

    柳沐言敬了太子的酒,从怀里掏出账册。

    重新跪下:“末将柳沐言,有要事禀报。”

    太子接过账册,翻开看了看,交给周德。

    “周德、刘武听令。”

    “在。”

    “王成,陈彪,李贵,赵有才。克扣军饷,倒卖军粮,虚报战功,吃空饷三年。即刻缴械卸甲,押回京城交三法司会审。”

    “遵命!”

    与此同时,沈安走进军医帐。

    伤兵躺在草席上,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身上缠着发黑的绷带,渗出的血已凝成紫褐色的痂。

    他蹲下来,解开一个伤兵的绷带,伤口已经溃烂了,腐肉发黑,散发着恶臭。

    他凑近伤口嗅了嗅,紧锁眉头:“这药不对。”

    军医站在他身后,声音发颤:“沈大人,我们用的药和以前一样。是太医署送来的。”

    沈安蹲下身,从药箱里拿出银针,刺进伤兵腿上的穴位。伤兵的身体绷紧了。沈安又取出一包药粉,洒在伤口上——那是他离京前亲手配制的。

    “这批药,换了。”沈安站起来。“之前的药,全部封存。从今日起,用我带来的药。”

    夜色深沉,太子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军情册。

    沈安走进来,在案前站定。

    “殿下,军中的药不对。臣在京城留的样,与边关这批药的色泽、气味均有不同。有人在中途调了包。”

    太子的手指停在军情册上。“谁?”

    “不知道。但臣会查。”

    太子站起来,凝视着沈安:“查。”

    沈安出了帐。

    帐角的石头被风掀动,骨碌碌滚出半尺。牛皮帐晃了晃,又稳住。

    太子对柳沐言说道:“给柳昭仪报个平安吧。”

    “是。”

    柳沐言应下,却仍站着不动。

    “太子殿下,我阿姐,她怎样了?”

    太子站起来,走到柳沐言面前。伸手,搭在他肩头。

    “她,会很好。”

    柳沐言不再多问,转身往帐外走。

    刘武快步踏进帐内。

    “禀报殿下。陈彪、李贵、赵有才死了。”

    “什么?”

    中军大帐西侧,一条黑影翻过栅栏,消失在夜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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