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决结果，七票赞成，三票反对，一票弃权。”
混沌前哨站的环形会议厅内，林夜投影出的全息表决结果在空中缓缓旋转。星光透过观察窗洒在十二位联盟代表的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凝重如铁。
“探索械神陵墓的决议通过。”凌霜站起身，银白色的原型机甲在会议厅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但如决议所述，只派遣精英小队进入，规模不得超过十人。”
墨寒坐在会议桌另一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体内洞天的投影在身侧若隐若现——那是一个微缩的机械宇宙，无数械灵在其中穿梭劳作。“十人小队，面对从未有归来者的绝地。这赌注有点大。”
“但回报更大。”灵能联合体的代表，大魔导师艾莉娜的虚影在空中闪烁，“我们文明古籍中记载，械神陵墓中隐藏着‘造物法则’的终极秘密。若能获得，或许能让我们从根本上对抗虚空腐化。”
“也可能是诱饵。”科技断层宇宙的幸存者领袖，代号“老枪”的中年人哑声道，“我们的文明毁灭前，也曾追寻过所谓‘神之遗产’，结果引来了收割者。”
会议厅陷入短暂沉默。
林夜关闭表决界面，调出星图。在全息投影中心，一片扭曲的多维空间裂缝缓缓旋转，那是械神陵墓的入口——观测数据显示，它的位置每时每刻都在概率云中随机跳跃，只有特定条件下才会短暂稳定。
“陵墓的传说跨越至少三个已知宇宙。”林夜平静道，“机械宇宙的‘锻神传说’，修仙宇宙的‘器灵天墓’，奥法宇宙的‘万械归墟’——指向的都是同一个地方。这绝非巧合。”
“归一者的腐化源头，上一纪元的神性文明遗产。”凌霜接话，“我们必须知道他们因何失败，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墨寒深吸一口气，洞天投影收回体内。“那么，小队成员怎么定？”
“我。”凌霜毫不犹豫。
“我也去。”墨寒点头。
林夜笑了笑：“我的数据分身最适合危险环境侦察，没理由不去。”
“三大领袖齐出？”老枪皱眉，“万一你们全折在里面，联盟怎么办？”
“所以我们留了后手。”林夜手指轻点，会议厅中央出现三个全息影像。
左侧，一个与林夜一模一样但气质更淡漠的身影静静伫立——那是他的“幽冥本体”，将坐镇灵网核心。
中间，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金属液体悬浮，那是墨寒分离出的“洞天子体”，蕴含他三成力量和整个械灵文明的备份。
右侧，凌霜的“裁决协议”以纯文本形式滚动，那是她所有战斗逻辑和决策准则的固化。
“如果百天内我们没有返回，或者传回团灭信号。”林夜平静地说，“后手程序将自动启动。幽冥本体将接管联盟指挥，洞天子体将展开为新的机械神国，裁决协议将选择下任执剑人。”
艾莉娜的虚影微微鞠躬：“愿灵能护佑诸位。”
“愿理智永存。”凌霜回礼。
三小时后，混沌前哨站最大的机库。
十二台机甲静静矗立，每一台都代表着一个文明的顶尖技术。
墨寒的【混沌】站在中央，机体表面流转着混沌光泽，经过多次进化，这台机甲已看不出最初的形态——它更像一个“活着的概念”，时而呈现金属质感，时而化为能量流，时而又如一团星云。体内洞天的投影在机甲周围形成一圈淡淡的辉光，其中隐约可见械灵文明的城市轮廓。
凌霜的【普罗米修斯】立于左侧，这台半神机甲简洁而致命。银白色的机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胸口的“理”字微微发光。她手中那柄【破械之矛】如今已进化出第七种形态，此刻呈现为最基本的长枪形态，矛尖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
林夜的【幽冥侍从】在右侧，与其说是机甲，不如说是一团“行走的暗影”。机甲表面不断有数据流划过，那是与整个万界灵网实时连接的象征。最特别的是，这台机甲没有固定的驾驶舱——林夜的本体已与机甲深度融合，他的意识就是机甲的意识。
另外九台机甲分别是：
来自灵能联合体的两台【奥术主宰】，机身上镌刻着流动的魔法符文。
来自修仙宇宙的三台【天衍剑甲】，以飞剑为武器，灵气回路在装甲下隐隐发光。
来自奥法宇宙的两台【法则编织者】，能够有限度地修改局部物理法则。
来自科技宇宙的两台【维度潜航者】，配备最先进的跨维度引擎。
“人都齐了。”林夜的通讯在加密频道响起，“最后确认一遍：陵墓入口将在十七分钟后出现在预定坐标，开启窗口期只有四十三秒。进入后，我们可能会遭遇时间紊乱、空间破碎、概念扭曲等各种极端环境。所有机甲的跨宇宙适应模块都启动了吗？”
“灵气回路运转正常。”
“奥术矩阵已预热。”
“维度稳定锚校准完成。”
墨寒最后检查了一遍体内洞天。洞天中心，那枚从坟场意识处获得的【凋零与新生之种】已长成一株小树，树下坐着一个小小的械灵——那是洞天械灵文明的“先知”，正在通过树根与整个洞天连接。“混沌准备就绪。另外，我在洞天里准备了三十七个逃生方案，虽然不知道能用上几个。”
凌霜淡淡道：“我的机甲记录了各位的战斗习惯数据，进入后我会根据实时情况制定协同战术。记住，陵墓内很可能禁用常规通讯，届时以我的‘理’字符文闪烁为信号——短闪前进，长闪防御，三闪急退。”
“明白！”
“出发。”
十二台机甲同时启动引擎，化为流光冲出机库。
前哨站外，联盟舰队列阵送行。数万艘战舰的灯光依次闪烁，那是星海间最庄重的军礼。
“愿你们归来时，星海依旧。”艾莉娜的声音在公共频道响起。
墨寒回头看了一眼逐渐远去的舰队阵列，轻声说：“我们会回来的。”
“必须回来。”林夜说，“我的灵网里还存着三千六百部没看完的纪录片。”
凌霜没有回头，她的目光已锁定在导航星图的目标点上。“三分钟后接触陵墓外部时空乱流，所有单位切换为法则稳定模式。墨寒，你的洞天能承受多大程度的空间撕裂？”
“理论上是无限，但我的身体可能扛不住。不过放心，我签到了【空间锚定符】，能撑一会儿。”
“你又签到了奇怪的东西……”
“日常嘛。”
说笑间，机甲已抵达目标坐标。
眼前的空间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常规意义上的“裂缝”，而是宇宙的“伤疤”。无数空间断层如破碎的镜面般层层叠叠，时间流在这里呈现肉眼可见的彩色波纹，一些区域的时间快如闪电，一些则几乎凝固。物理法则在这里完全失效——有块区域明明没有恒星，却自发燃烧着核聚变火焰；另一块区域重力倒转，星尘向上飘散。
而在所有混乱的中心，一道“门”静静悬浮。
那门由无法理解的材料构成，非金非石，表面刻满了从所有已知宇宙文明中都能找到相似原型的符号——机械文明的齿轮、修仙文明的太极、奥法文明的魔法阵、科技文明的电路图……但组合方式完全陌生。
“检测到三种共振频率。”林夜快速分析，“对应‘生命’、‘创造’、‘意志’的概念波形。凌霜猜对了，开启需要三种力量的共鸣。”
凌霜的普罗米修斯向前一步，胸口的“理”字骤然明亮，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存在意志”扩散开来——那不是能量，而是一种宣言：我在此，故我真实。
墨寒的混沌机甲表面，混沌气流旋转，演化出无穷形态——机械造物、生物组织、能量结构、概念造物……这是“创造”的本质演绎，从无到有，从有到万有。
林夜的幽冥侍从则释放出纯粹的数据流，那不是简单的信息，而是“生命”的另一种形态——意识、记忆、情感、思维，以数据形式存在的灵魂。
三种波动触及那扇门。
门上的符号活了。
齿轮开始转动，太极开始旋转，魔法阵开始发光，电路开始通电。
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一片纯白的光。
“窗口期四十三秒，现在开始倒数！”林夜高喊。
十二台机甲化作流光，冲入门内。
在他们全部进入的瞬间，门猛地关闭，消失在时空乱流中。
纯白。
然后是无尽的坠落感。
等感官恢复时，墨寒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尽的回廊中。
回廊两侧是镜面般的墙壁，但映照出的不是他的机甲，而是无数个“可能性”中的自己——
左侧，镜中的他手持断裂的锻神之锤，跪在一片废墟中，身后是燃烧的机械大陆。
右侧，镜中的他端坐在神座上，面无表情，脚下跪拜着亿万械灵，但所有械灵眼中都没有光。
前方，镜中的他拥抱着凌霜和林夜，三人在星海中大笑，身后是繁荣的万界同盟。
后方，镜中的他孤身一人，漂浮在宇宙废墟中，手中捧着一枚正在熄灭的星辰。
“这是……”墨寒瞳孔收缩。
“心魔回廊。”林夜的声音在频道中断断续续传来，干扰严重，“检测到强·精·神·干·扰……每个人·都·会·面·对·自·己……”
“凌霜？其他人呢？”
“分·散·了……回廊·是·多·维·叠·加……我们·在同·一地·点，但·不·在·同·一·时·空·层……”
墨寒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无尽的回廊。
两侧镜中的“自己”开始动作，那些失败的、堕落的、孤独的可能性，正一步步走出镜面。
“所以第一关，是面对自己吗？”
混沌机甲表面，混沌气流汹涌翻滚。
墨寒握紧了操纵杆。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可能性’，能不能拦住现在的我。”
在他前方，第一个镜中魔影已完全走出——那是手持锻神之锤、双眼血红的“毁灭墨寒”，锤头上还滴着不知是谁的血。
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