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亭是个茶痴,对所有茶文化有关的东西,他都非常感兴趣。
茶文化推广,对他来说不止是份工作,而是真的痴迷其中。
如今金泉县突然出土了宋代制作贡茶的地点,甚至还有工作日志记录,他心里早就跟猫挠一样,坐立不安了。
此时他再看陈小凡时,不免有些尴尬,道:“陈县长,不好意思,误会你了。
你们金泉县有这些文物出土,便坐实了北茶都的名号。
这不止对你们金泉县,对于我们汉东省在全国茶文化的地位,也有巨大的提高。
我准备带领这帮老友们,去实地看一看,你们能不能接待一下?”
“当然没问题,”陈小凡道,“我代表我们金泉县,热烈欢迎诸位专家莅临指导。
诸位都是茶文化推广方面的行家。
我们县的确存在种植面积大,但产品却不精的问题。
诸位专家到了我们金泉县,正好可以给我们把把脉,现场指导一下。”
大家刚才还在极力斥责陈小凡,但突然听说考古都是真的,他们不免有些脸红。
可是此时陈小凡丝毫不提刚才的事,一口一个专家叫着,对他们这些人非常恭敬,他们欣然接受的同时,心里感叹这个年轻人会说话,不揭短,懂得能容人处且容人。
大家对陈小凡顿时生出许多好感,纷纷道:“那就谢谢了。”
“我们这些老头子,走到地方上还能有人接待,那真是令人暖心。”
“陈县长您年纪多大,这么年轻就当副县长了,真是了不起。”
“陈县,你结婚了没有,我孙女刚刚大学毕业,要不介绍你们认识……”
……
众人突然转变了态度,围着陈小凡跟老朋友一样攀谈。
舒映雪在后边看着,心中不禁十分感慨。
这个陈县长虽然年轻,但交际能力真强,这么快就跟这帮老爷子打成了一片,深得大家喜欢,甚至都有人想要把孙女嫁给他。
要是对方早点做申博办主任,必然早就花落金泉县了,也不会出现这些波折。
接下来,陈小凡和舒映雪坐车在前面带路,推广协会的大巴车跟在后面。
路上,舒映雪兴奋地对陈小凡道,“领导,这次把整个茶文化推广协会都请了过去,他们有没有可能更改茶博会主办地。”
陈小凡深吸一口气道:“这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现在唯一的阻碍在于时间。
明天就是商务厅官宣的日子。
还能不能赶得上,我心里没底。
但事在人为吧。
到最后,大不了再闯一次商务厅。”
舒映雪像个天真的小女孩儿一样,捧着双手,对陈小凡无限崇拜道:“领导,您可太厉害了。
以前我们去省里办事,无论进到哪个部门,都得毕恭毕敬,大气都不敢喘。
没想到您却是一反常规,直接硬闯。
关键是,您闯过之后,还把事给办成了。
这要是换了任何一位县领导,恐怕都无法做到。”
陈小凡无奈地笑一笑道:“我这也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要是有时间,能跟他们搭上关系,谁愿意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可我接手的时候,就剩三天时间了,只能用这种方法。”
舒映雪拽着陈小凡的衣服道:“不管怎么说,您这个领导,我是跟定了。
希望将来您能分管商务局,还能做我的领导。”
他们心情放松,很快就到了金泉县。
舒映雪负责去给协会的人定餐,以及住宿休息的宾馆。
陈小凡则带领大家,来到御焙山的考古发掘地。
自从他离开之后,考古工作已经大面积展开。
不止出土了御焙局的石碑,而且还挖出了北茶都的石碑。
经过省文物局专家的鉴定,确定为宋徽宗亲笔题写。
如此一来,这两块石碑就成为重点文物。
赵一亭主要关注那套工作日志和茶具,包括茶瓶、茶盏、茶筅等。
宋代人喝茶跟现代完全不同,他们的主要方式是点茶法。
这是一种将茶叶碾磨成末、注入沸水,并用茶筅击拂出泡沫的饮茶方式,其中有各种纷繁复杂的环节,包括备茶与炙茶、碾茶与罗茶、候汤、调膏、击拂点茶等。
宋代饮茶不仅是日常习惯,更发展为一种集艺术、竞技与社交于一体的生活美学,从而衍生出斗茶、茶百戏等各种活动。
茶文化推广协会的这帮人都是行家,他们看到出土的这些东西,遥想古人当年的风采,便有些挪不动步子。
尤其这里还是御焙局,出产的不是普通民间茶叶,都是供给宋徽宗那位饮茶行家的。
大家更觉得悠然神往,追思古人。
赵一亭在现场观摩一番,然后又盯上那几株半死不活的茶树,感慨道:“想必这就是当年的御茶茶树,遗留至今吧。
怪不得金泉茶叶无法附和当代人的口味。
原来这里的茶叶,根本不是清茶,从制作方法上就错了。”
另一个老者观察一下道:“看这些茶树都是野生的,而且都有年头了,跟当年的御茶树必然是同一根系,重新冒出来的。
所以说这茶树是徽宗御茶,丝毫不为过。
如此一来,谁还敢说我们汉东茶文化底蕴浅?”
“没错,我们就认定,这就是当年的徽宗御茶,不服来辩。”
……
眼看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陈小凡招呼大家去用餐。
一众老者们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现场,来到宾馆吃饭。
舒映雪接待工作做得不错,一看就是搞这方面的行家里手。
饮食安排得丰盛而不铺张,每道菜的名字都比较有内涵,让一众老头吃着喝着,心里异常舒爽。
他们酒足饭饱之后,其中一个老头道:“赵会长,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咱们定华开县为茶博会主办地,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当初您说,文化底蕴是选拔的唯一标准,所以华开县以一株乾隆古茶树胜出。
可现在看来,金泉县的茶文化,比华开县深厚百倍都不止啊。
论到懂茶与艺术水准,乾隆能跟宋徽宗比么?
清朝能跟宋朝比么?”
赵一亭沉思道:“我也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之前的决定,的确有些草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