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都城的街道上,高阳缩着脖子,带着几分乡下人第一次进城的那种畏畏缩缩,东张西望,对什么都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遇到气派的高门大户和衣着光鲜的修士,他会停下脚步,傻愣愣地看上一会儿。
直到路人投来鄙夷的目光,才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开。
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对不住,对不住。”
往往这个时候,大家只会骂一句乡巴佬,就不再理会他。
这也让高阳可以光明正大观察这座城池。
高阳的面前蹲着一个老乞丐,高阳走上去询问,“老哥,那是啥地方?”
他指着远处一片巍峨的宫殿群。
老乞丐斜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哪儿来的土包子?那是皇城!天子住的地方,也是你能瞎指的?小心被巡逻的爷们抓去砍头!”
高阳连忙缩回手,取出一个饼,犹豫了一下,掰开一半递了过去,“那边好多仙师进出的高楼呢?”
老乞丐接过饼子,态度好了点,“那是‘观星阁’,天人宗老爷们炼丹和修炼的地方。
啧啧,了不得啊,里面随便一颗仙丹,够咱们吃几辈子。”
高阳继续装傻,“天人宗老爷们……都这么厉害?俺在乡下只听说书先生讲过……”
“厉害?何止厉害!”老乞丐来了谈兴,压低声音,“看见没,满大街走的,穿青衣服的,都是天宗弟子。
咱这都城,白天归陛下管,晚上……嘿嘿,说不定就是天人宗的老爷们说了算。
前些日子,听说东市王掌柜家的闺女,就是被一个仙师看上了,直接带走了,王掌柜屁都不敢放一个……”
类似的对话,高阳在不同地方询问了一次又一次,得到的都是差不多的回答。
根据他们的回答,高阳大概了解了这座都城的全貌。
天人宗在都城的势力很大,渗透到了各个枢纽,盘根错节,已经掌控了齐国的大部分政权。
他们不仅掌控着观星阁,连禁军和城防中都有他们的人。
齐王对天人宗倚重极深,许多政令甚至需要天宗长老点头。
各大王爷的王府附近常有不明的眼线,稍有异动,就会有天人宗的修士前去问话,过的是一点尊严都没有。
齐王也知道,只是他不在乎。
这些兄弟对他来说只是一群拦路者,恨不得杀了他们。
要不是不想落下一个嗜杀的名声,估计没有王爷能活下来。
这也恰恰证明了四王爷说的没错,他现在很怕自己这个王兄会杀了他,所以才会联系高阳,引狼入室,企图推翻齐王的政权。
关于雪儿的消息,他也了解到不少。
雪儿入宫后,深居简出,传闻齐王对她倒是礼遇有加,但具体境况无人知晓。
夜色渐深,高阳来到了南城一间鱼龙混杂的大通铺客栈。
房间弥漫着汗臭,他选了最靠里的一个铺位,和衣躺下,闭目养神。
既然演戏,那就必须演全套,谁知道暗中有没有天人宗的眼睛在盯着他。
子时,房门打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高阳瞬间睁眼,眼中毫无睡意。
他能察觉到对方身上的真气波动,对方也没有隐藏的意思,径直朝着他走来。
高阳假寐,没有立刻回应,身体保持着放松的姿态,呼吸均匀,但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来者的修为大概在金丹中期,挥手朝着房间里洒下粉末。
高阳吸入粉末,察觉到强烈的睡意袭来。
不过这点毒性,对他来说轻松压制。
这时,来者走到他的身边,拱手道,“武王殿下,小的奉四爷的命来见您。”
高阳起身,看到面前站着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不在伪装,眉头微皱,“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老者恭敬的解释道,“王爷料想武王这几日便该到了。
都城虽大,但老奴经营多年,自有许多眼线。
今日武王入城时,老奴便在远处看着。
虽然武王伪装精妙,神态举止毫无破绽,但老奴修炼的望气观骨术略有小成。
武王骨相清奇,非常人可比,故而斗胆前来相认。”
骨相?
高阳心中一凛。
他只是收敛气息、改变样貌举止,却没想到修炼界还有专门辨识骨相的秘术。
这倒是个疏忽,如果来的是四王爷的人,而是天人宗有此手段的高人,恐怕自己已经暴露了。
高阳点点头,示意对方坐下,“四王爷让你拉,带了什么话?”
福伯没有坐,依旧微微躬身,“王爷吩咐,武王若至,让老奴全力配合,首先,便是这身份问题。
武王此刻的伪装,瞒得过寻常修士和军士,但若遇到修炼有特殊瞳术或如老奴这般精于观骨之术的,仍有风险。
王爷让老奴带来一物。”
说着,老者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盒,双手奉上。
高阳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色泽温润的暗黄色丹药,散发着一种奇异的的清香。
福伯低声道,“此药服下后,可以在十二个时辰内改变服药者的骨骼轮廓,时效过后,会自动恢复原状,且对身体无害。只是过程有些许痛楚。”
高阳接过,“四王爷有心了。”
福伯继续道,“王爷还说,城内风声很紧,天人宗表面松懈,实则对进出城的生面孔,尤其是修为不明者,监控甚严。
王府附近眼线众多,王爷不便直接与武王会面。
武王若有安排,或需要什么,可通过老奴传递。
城中凡是挂着两盏写着四字红色灯笼的店铺,都是四王爷的产业,武王手持四王爷的令牌进去,会获得最高礼遇,尽量满足武王的要求。”
高阳点头,眼睛里闪烁着精光,“然后呢,何时引我军入城?”
福伯声音压得更低,“半月之后,冬至将至,依照齐国旧例,陛下会率皇室宗亲,王公大臣前往东郊万兽林举行冬日围猎。
一来彰显武力,二来也是与民同乐,振奋朝野。
此乃一年一度之盛事,守卫虽严,但林深木茂,范围极广,和皇城相比较,其中可操作之处……便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