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S:老汉点烟,说我有什么法子,夜儿黑夜明明好好锁上的门,大早开就开不开,锁子还是那个锁子,门还是那个门。我总得先开门再烧水吧?人们笑话说你肯定是睡迷糊了,拿错钥匙了。老汉把眼珠子瞪得跟牛眼一样,说我就一把钥匙,拿错个球毛?
眼看着那个小子,一身黑衣黑裤,晃晃悠悠从弓家门口朝西一扭身,就要进了自己家的院子。大楞心里不好的感觉越来越重,他要告诉自己的家里人,防着点这个娃娃。看看跟前站着的老娘娘,瞅她没注意,大楞一脚朝前迈出去,凭着自己对这些沟沟梁梁熟得不能再熟,要赶过去通知家人,有个挺诡的小子进了院里。
这一脚迈出去,大楞本来心儿是很有把握的。从娘把他: 从外乡带来的那天开始,官庄周围没有一条沟一道梁他秦大楞没走过,这儿有条小道儿,大楞走过,他今儿瞄准的就是这条。一脚迈出去,踩空了,半天脚底下没有踩到实成东西。不好的话还没有从心儿钻出来,感觉整个身子就不住的往下跌。耳朵边上呼呼的声音传过来,大概是风吧。大楞心说,这回是这辈子的最后了,没想到最后是个跌死的命。大概落地的那一下子会很疼吧。他准备咬牙忍住,后来想想,还忍个什么,一下子就上奈何桥了,还能嫌疼?问题是,这沟没这么深吧,半天还没有落地?
脚板子凉凉的,大楞浑身一忽抖,醒了过来。看看跟前。不是沟里的草草木木满满当当,还在屋里。透过窗帘。外头泛上白来,是要天亮了。他动动。看见了自己的那条腿,敢情是半条腿露出来了,在盖子外头耷拉着,怪不得。拽拽腿,想要塞回盖子里。发现不对劲儿,脚上有鞋,不光有鞋还有袜子!自己动都不能动,多少工夫没穿过鞋跟袜子了?更日怪的是,穿上了袜子鞋。怎么还感觉凉凉的。
大楞招呼人宝成,宝成听见翻身起来到了跟前,说爹你能说话了?大楞自己一愣说,我以前不能说话?这话问出去,他才想起自己确实很长工夫没说成句像样的话,成天尽是咿咿呀呀了。宝成兴的不行,扶着爹坐起来。大楞问他,谁给把鞋穿上的。宝成一边给他后背垫枕头,一边说。你半夜闹腾的寻你的鞋,叫唤的声音老高,我不给你穿,你就要下地自己寻。我只好给你穿上。大楞说我没有叫你穿啊。我半夜倒是想叫你来。可你睡的不醒。宝成说你一直没睡,我就跟着,直到穿上鞋才迷瞪着。
宝成张罗着给爹把鞋脱下来。天还早,他想叫爹再睡一阵。脱鞋的时候。手上沾上了什么,湿湿的。宝成没有细看,顺手在床底下的洗脸盆里剩下的洗脸水里把手一洗拉倒。天快明了,赶紧去排队打热水吧,一个这么大的医院,屁大的个茶炉,够谁用?他把暖壶倒空,提溜着出来了。边走边想,老人老了就跟娃娃一样,闹腾不说,记性还不好。大概爹是想家了,在医院里住的时间长了确实是吃不住,连好人都吃不住,更不要说老人了。等好些了得跟大哥他们商议着,接爹回官庄。
看茶炉的老汉又在那儿瞎说他的那些烂事,什么半夜有看见谁了。看见宝成之后,还要跟人说,就是这个后生,以前就好在楼道里转悠,这阵也不敢了,所以说嘛,这儿不好,黑夜不要乱跑。在跟前等水开的人们,就当是消磨时间,看那样子也没人当真。宝成给老汉送过去根烟,说大爷不用多说了,你肯定大早没早些烧炉子,这都几点了还没开。老汉点烟,说我有什么法子,夜儿黑夜明明好好锁上的门,大早开就开不开,锁子还是那个锁子,门还是那个门。我总得先开门再烧水吧?人们笑话说你肯定是睡迷糊了,拿错钥匙了。老汉把眼珠子瞪得跟牛眼一样,说我就一把钥匙,拿错个球毛?人们都哄笑起来。老汉以为大家不信,过去拿钥匙试挡了好几回,还是开不开。宝成说大爷我们都看见你开不开,,这不是开了吗?大爷说这就是日怪处,我开不开的时候,有个老娘娘带个娃娃,从外头说要进来。我说开不开。老娘娘说你这么大年纪竟说胡话,有钥匙这么怎么开不开?她叫我试试,结果就开了。我日怪,就猫着腰多试挡了几下,都能开开。抬起脑袋想看看那一老一小的时候,不见了。接着手里的钥匙也开不开锁了,还差点拽不出来。
这时候水开了,茶炉发出了类似口哨的声音,人们都开始打水了,没人听了。老汉还一个劲儿说我没胡说,这是真的。宝成也开始排队要打水,老汉拽他说,你给大爷过来看看,是不是开不开?宝成别不过老汉,试试,确实开不开。他笑笑,说大爷,叫医院后勤的人给换锁吧,别哪天把一楼上的人都锁到楼里。宝成去打水了,丢下个老汉看看锁,看看手里的钥匙,像是没反应过来。
打水回来,宝成要给爹把脸好好擦擦,人睡的工夫多了,看起来就没精神,得用热水给好好洗脸,他还准备要给刮刮胡柴。黑夜的洗脸水本来是要洗脚的,犯懒没给爹洗就搁下了。宝成准备趁着大早没人看见,隔着窗户倒到外面去。他端起来甩开胳膊就朝着推开的窗户倒了出去。水是倒出去了,怎么盆里还有个小小的泥底子呢?宝成想想,没在意就要再倒水冲一下盆子。扭身的时候,眼落在一个东西上没动。
床底下有一双鞋,是爹的厚底子布鞋,娘给做的。这双鞋底子上沾着薄薄的一层泥不说,从鞋往后看,床底下的地上还有一连串的鞋印,步子不大不小。匀匀称称!怎么床底下还有?宝成放下盆子,问起爹。半夜你到什么地方了没有。爹愣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说没有啊。我一个半边身子都瘫痪的人,能到哪儿?宝成不说话了,爹一再问,他才说了鞋印的事。爹非要坐起来看看,宝成没发只好扶起他来。
大楞看看地上的鞋印,再看看鞋,黑夜见到的事一下就从脑子里不知道什么地处钻了出来。他顾不上说机明,就催着宝成赶紧回官庄,告诉家里人。有个黑衣黑裤的小小子进了家。宝成说你慢慢说,什么小小子,你成天在床上睡着,还能知道官庄的事了。大楞直接跟宝成瞪起了眼,叫你回去就回去!宝成说这边不是还的照看你嘛!大楞说我不能动,也不会跑了看什么?宝成说要不叫我哥回去一趟?大楞说我不管,你们反正得有个人回去一趟捎话。说着就叫宝成赶紧动,宝成不敢耽误,其实最主要是不敢在爹跟前了。他走在去大哥家的道儿上。心说怎么长大之后还有些害怕爹了,这就是人们说的当老子的厉害处吧。
大哥不在家,宝成只好骑着自己的摩托回去。当年他的摩托那是个时兴货,两个烟筒的样式也显得很老土。好在宝成拾掇的还不赖。骑起来还是挺好骑。一股烟,他从县城顶着大阳婆爷往官庄走。爹这是怎么了,他一道儿上脑子里一直想这事。后头的大汽车嫌他走的慢响喇叭,他也没听见。挺长工夫没有下雨。阳婆爷就是个干晒,骑着摩托走着也不凉快。宝成想起来没跟兰芳说爹一个人在医院的事,兴许兰芳已经知道了,她每天总是要过去看看公公的。
官庄家里,秦润成大早开始张罗着看看爹去,可是走不开。香香抱里的娃娃根本就没停住哭,手脚乱动。这么大的个娃娃,谁知道他心儿想什么,反正不舒服就是个哭闹。家里人谁来了都不行,甚至把他姥娘叫来也没用。香香叫润成还是看看爹怎么样了,小妮儿却叫润成还是在家里,实在不行叫二平师父给去城里一趟。说来道去还是没有走成。
到了前晌,润成没法去县城,可是地里的庄稼还得张罗。他抽空想去地里把棒子根上的土往起拢拢,好歹叫大早的露水也存贮些。庄稼人就是这个命,靠天吃饭,从来都是老天爷收一半,庄稼人落一半。谁知道今年到了秋里是个什么光景。他扛着锄头刚爬上西长坡的时候,远远的道儿拐弯的地处传来了突突突的声音,看看到了跟前,是宝成。
本来润成结记地里的庄稼,叫宝成自己回家去就行,可是听弟弟说还有事呢,也只好回家去。跟着宝成到了门口,他叫宝成把摩托往里靠靠,刚垒起来的沟边边不牢靠。宝成边往家里走,两只眼往院里四处瞅,说爹紧张的不行,叫我给你说,家里来了个小小子,叫你招呼着些!润成说咱们家就是来了个小小子,爹不早就知道吗,我还没问你爹怎么样了呢。宝成说我想爹说的不是臭小。不是臭小,还能是谁?润成有些听不懂,可是很快就觉出来大概又出日怪事了。
宝成没进窑里,在院里就跟二哥说了爹黑夜梦见的事,润成看看隔壁的院子,再看看门口对面的五十亩地,喘气声重起来,心儿把有些事联系了起来。该不会是因为那个娃娃来了,臭小才闹吧?他回西房里抱起娃娃,上下细看了一顿没什么不对劲儿的。随当就笑话自己,就算是有事,还能从外头看出来?
娘知道宝成回来了,一个劲儿问爹的事,听说爹能说话了,高兴的用围裙擦着泪蛋子。宝成在家里也没多少工夫,心里还结记着爹,吃了个晌午饭就走了。润成把他送出来的时候,宝成叫二哥招呼好家里的娃娃大小。润成想起来什么,说他要送弟弟上西长坡。宝成说不用了,润成坚持,他只好推着摩托两人一搭走。拐过长坡的弯弯,润成看娘看不见了,忽的问起宝成,你还记得小时候老四跌进沟里的事吗?宝成说记得,老四身上扎满了黄条圪针。润成告诉老三,进成梦见了自己当年是有人给推下去的,那个人也是个老娘娘。宝成说真是日秋怪了,爹梦见的也是个老娘娘。他忽的想起,那个烧茶炉的老汉看见的也是个老娘娘,手里拽着的就是个小小子。该不会是就是他们吧?宝成给二哥说了,润成想想,说我去趟县里吧。
润成安顿好家里,跟着宝成到了县里。看着爹脸色好了不说,也能基本说清楚话了,心里挺高兴,就是想起那个老娘娘的事跟小娃娃来,有些沉重。他趁着病房里人不多的时候,问起爹事来。他问的正是弓家老娘娘怎么死的事。爹不大愿意说这些事,润成说大概这些事都跟他们家有关联,大楞想想。靠着枕头坐起来说了当年的事。整个事件说起来是听简单,可是眼下缠到秦家人身上的事却实在不简单。就事论事,大楞觉得自己当时顶多就是吓唬吓唬那一对,就算是批斗也不是要命的问题。话又说回来,这也不是大楞怎么想的问题,也不是秦家人怎么想的事,而是人家没了的人怎么想。
爷儿三人前前后后都想了,也不觉得这就是弓家老两口出来作乱的缘故。宝成建议还是叫人把弓家的坟地排置排置,总不能就这样吧。大楞觉得这样在人家坟地里排置,说起来也不是个正经事。他心里盘算的是,到底那个娃娃进了院子以后藏在哪儿。宝成插了一句,爹你不是也回了官庄,没看见那小子进去到了哪儿?
大楞想想,那个娃娃也就是一闪的事就没了,小短腿走的这么快,指定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润成想着还是寻个白五,打帮一把,看看这个日怪。说起来,润成感觉自己到底是没学成师父的本事,到了事跟前还得叫白五来帮忙。师父给留的书,他这段工夫也又翻看了几遍,没看见哪个能用的上。再说师父的书也主要是看风水择地起屋选穴的,跟他们家遇上的事十有八九不沾边,反倒是白五经常遇上这类事,大概还得寻他。
润成要自己去,爹叫宝成跟着。这边兰芳也过来了一趟,知道了家里的事,承揽起看护爹的事来,叫他们兄弟两走了。跑的不慢,到了八道沟,远远听见了细吹乐打的声音,还是哭调,不用问,谁家有人走了。兄弟两没心思,接着走。白五的门口挂满的白幡子,叫他们一愣,白五不在了?宝成把摩托支在一边,点上烟来了一句,紧走慢走还是赶不上勾魂的。说着呢,对面的老汉圪蹴着站起来了,说润成来了,有事来?
兄弟两没相见门口圪蹴着的一群人里头就有白五。这老汉顶着个草帽子,就像是看热闹一样看自己家里的事,跟他没关系?白五边说边站起来,大概是腿有些麻了,好一阵才迈开腿。润成过去扶着些,问起家里没了谁。(想知道《官庄诡事》更多精彩动态吗?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选择添加朋友中添加公众号,搜索“Qidianzhongwenwang”,关注公众号,再也不会错过每次更新!qdzww)(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