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逃了!
准确地说是博尔济吉特·明安逃了,开始往族地的方向冲去。
他怕王辅臣拿箭射自己,跑的时候还用盾牌把后背遮住!
王辅臣故意让他离开的!
腿上一个洞,战马挨了最少三火铳,就算跑,他能跑五里路么?
这一次,王辅臣要让他知道什么是恐惧,这一次王辅臣要猫戏老鼠。
六合长枪狠狠的抽了过去!
盾牌的质量很好,没碎掉,也没有出现裂痕。
它挡住了王辅臣的一击,可他挡不住那透进去的力道。
明安吐血了,也疼哭了!
明安突然想起了当年的古勒山之战。
当初草原九部联军攻打奴儿哈赤,那时候他也在,那一战三万人输给了奴儿的数千人!
在那一战里,明安以为自己要死了!
骑的战马陷入泥淖中出不来,苦于逃命的明安没法,只能骑一匹没有马具的马快速逃走,捡回来的一条命!
过往的一幕好像再度上演了……
自己又在逃跑,一次信心满满的大胜又要输了!
输的方式还跟以前一样,被人以少胜多。
在往回跑的途中明安看到大明人开始冲锋了。
就用那可怜的二千人开始冲,吼声很大,杀声很刺耳……
这代表着大明人的军心很齐!
最强的骑兵被王辅臣等人撕碎后,这场战争其实已经结束了。
原本丢弃武器跪地举手之后可活……
可这个唯一的机会被他们亲自送走了。
别说跪地投降了,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余令队伍里的老兵身子热了,脸上的笑也开始变得慈祥了。
对步卒最有威胁的敌骑散了,剩下的一套就是流程!
“来自河北的兄弟跟紧了!”
“他娘的,看看谁是谁的爹!”
河北的兄弟就是聚集在兀良哈的逃兵。
不是这群人不够勇猛,也不是这群人没有杀人的勇气,而是上官根本不把他当人看!
这批人来源很广!
最早的那一批可以追溯到萨尔浒之战。
最近的一批就是从山海关那里逃来的,那里在修防线……
那日子比矿徒还累。
本来粮饷就低,甚至可以说是没有,去了山海关还要干重活,还要修堡垒,众人一合计就跑了!
这一跑就成“黑户”了!
军户临阵脱逃的问题现在是辽东这边的大问题。
朝廷的人知道,为了防止逃兵,在出征的时候,谁出自哪个县,哪个村都写的清清楚楚。
朝廷的人希望以此来杜绝逃兵问题。
一旦出逃,家肯定是不能回的。
回去了不单单是逃兵,还会连累家人,一群人跑到了草原,以地域的形式组成帮派。
虽然他们也不愿跟着余令。
可就目前而言,跟着余令就是最好的活路。
余令成了兀良哈,成了草原这一块最有权势的人,活路都在余令手底下捏着!
跟余令反着来,那真是自寻死路。
再者而言,余令是汉人!
虽然大家也不信余令,可前不久余令是真的给大家发钱了,自愿参军,自愿入伍。
余令给的钱多,信誉很好……
大家就想着跟着余令试试!
如果余令也跟那帮上官一样......
众人已经商议过了,如果也是那样,那就再跑,往更远的地方跑!
反正都是烂命了,在哪里烂都是一样的!
余令的这两千人里有三百河北兵。
河北兵能打,又是京直隶,在几大兵源地里也就他们离山海关最近!
这一次杀敌是出乎意料之外的!
没想到余令会真打,会以这么少的人数来打。
开始的时候大家害怕,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了!
现在依旧在怕,可大家却不打算跑了!
当队长顶在前带头冲锋。
众人发现余令并未把自己等人安排为炮灰,反而把自己等人往后放,颇有照拂之意……
众人的心第一次有了暖意!
余令是有照顾他们的意思,可余令也根本不敢安排他们为先锋。
战场作战要的是以势夺人,势头要是被压了……
优势也会成为劣势。
悍勇的老兵一马当先,历朝历代被冠以豪侠之士河北兵紧随其后。
杀戮的盛宴绽放了,屠杀也就开始了。
“记住了,咱们队伍是按照计件来算军功的!”
“队长,计件是什么?”
“人头!”
在爬一个山坡的时候明安的战马扛不住了。
失血太多,重重地倒在地上,明安跌倒在地,不由的把目光看向了战场!
远远地望去,明安连爬的勇气都没了!
前不久自己还喊出杀一个汉人给一头羊。
当初明安满腔雄心的认为只要赢了,自己最多出两千头羊而已!
这点东西他还是拿的出来的!
现在二千骑兵,三千奴兵,二千步卒,七千多人被两千人按在地上打。
这还是明军,自己熟悉的明军么?
这到底怎么了?
山坡下的战场已经打疯了,越来越多的无头人千奇百怪的躺在地上。
活着的人还在跑,还在爬……
可他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明军骑兵在穿插,战场像饼子一样被切开。
一刀,两刀,三刀,在大刀的切割下成了大小块!
那些老兵带着手底下的人再凶狠的扑上去。
余令轻轻夹了下马腹,战马打了个响鼻开始小跑了起来。
余令身后的三十名重甲也慢慢的小跑了起来。
当速度提起,拔刀,朝着最后的那一群骑兵冲了过去。
重甲兵人数不多,他们投入战场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将领的亲卫都离开杀人了……
胜局已经无法更改了!
在雪原上,三十名重甲成了战场黑色的箭矢,以盔甲带来的防御,硬抗骑兵。
跑不起的骑兵不算骑兵!
他们只能算是一个比较大的目标而已!
牛成虎咧着嘴大笑着,吼叫着,长刀高高举起,重重地落下。
每次砍下,都能看到一股热气从尸体上猛的升起。
一匹战马加速冲来!
在人和马交错间,牛成虎悍然挥刀,双方交错而过,马上的骑兵忽然觉得身子麻麻的,呼吸声像是在漏风……
低下头,身子正在冒热气!
肖五也上了,大刀横放,刀刃朝前,手臂死死地顶着刀背后低下头就往前冲。
戴着头盔的他像一只发怒的狗熊!
“旗,旗,五爷,旗啊!”
小肥没法,抱着旗只能跟着他跑。
这一路残肢断臂不断,低着头的肖五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喷着热气往前冲!
“让,让,别被五爷给攮死了!”
骑兵完了,鞑子的步卒还是很有门道的。
一群人朝着重甲兵悍不畏死地围了过来,躲在身后的人已经掏出短刀!
就在有个人想偷偷的顺着盔甲的缝隙给牛成虎来一刀时……
一柄拳头大小的瓜锤带着破空声砸了过来。
砰的一声砸在那人的后脑上,力道之大,脑袋真的开了花。
“别阴沟翻船,扣钱别怪我!”
牛成虎吐出一口浊气。
看着抱着旗帜还在跑的小肥庆幸的笑了笑,放慢脚步,直到身后全是自己人……
牛成虎再次怒吼了起来:
“呦呦呦,野战,知道什么是野战么?”
随着他咆哮,身后众人也跟着咆哮,跟着举刀。
虽然声音不大,可话语里蹦出来的杀意却是惊天动地。
“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
“不,不,投降,我们投降,这位大人,我们有敕书,我有你们皇帝赐予用以交好的敕书啊,大人……”
王辅臣看着跪倒在地的明安,认真道:
“现在开始认爹了?”
王辅臣的面容突然狰狞了起来,声嘶力竭的咆哮起来:
“我们从未拿你们的成吉思汗开玩笑,也没辱没忽必烈,你为何辱我主将?”
一枪砸下,明安吐出一口血,成了高低肩!
“你们敬仰的英雄在十五岁时被泰赤乌部囚禁,戴上木枷成为奴隶,这事人尽皆知。
我们没笑,还敬仰他为大丈夫!”
长枪滑过,一条腿顺着山坡开始往下滚。
“我的兄弟是乞儿不假,可不是奴隶,为何在你嘴里成了野种?
来,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做为什么?”
“你们的英雄是英雄,我们的英雄是狗屁?”
“我们汉人常说,出生寒微不是耻辱......”
长枪滑过,又一条腿顺着山坡往下滚。
明安看着自己越滚越远的腿,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喃喃道:
“汉狗!”
王辅臣笑了,人也癫狂了起来,长枪直接捅进明安的嘴里,狠狠的一拧:
“看啊,狗赢了,近乎全胜,那你,是不是连狗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