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等建功之日,大明必胜!”
在怒吼声中,又一个完整的牛录消失了。
大明的队阵像利刃一样一直往前,往前,再往前,直到把眼前的建奴彻底杀穿。
“我军威武,必胜,必胜啊!”
倒塌的城墙处,扑进来的大明人越来越多。
倒塌造成的那个口子就像造人机器,不断的有大明人从里面钻了出来,杀了进去。
王辅臣傲然挺立,单手持枪!
看着眼前单手持枪的汉子,鳌拜非常明智的选择了缩在一个不前不后的位置里。
他太明白这人有多恐怖了!
单手持枪不难,能如臂使指非常难!
鳌拜知道自己根本就打不过,他甚至不敢上前去拼一招。
不是怂,是只要去了绝对会招来火铳和神臂弩!
这群大明人根本不讲道义。
苏怀瑾知道自己武艺不行,所以他躲在盾牌后面放冷箭!
这个源自宋朝,被称为宋军“镇军之宝”,改良后成为宋军对抗北方骑兵的核心装备的神臂弩。
虽因为火器的出现而没落,现在近乎失传。
但谁也不能否认,它现在依旧是利器。
在这一刻,建奴体会到了什么是“五步射面”。
别说五步了,二十步外只要挨上就是一个大窟窿。
苏怀瑾他们就干这个。
真刀真枪对拼我可能差点,但差的这点是可以补回来的。
翘嘴爱死了这玩意。
本来把骑射本事奢望在下辈子的他,这一刻他找到了信心,专门挑那种穿的好看的射。
一射一个准。
司长命不屑用这种没技巧的东西,手拿长弓的他躲在后面。
在他的视野内,只要有建奴敢大声的招呼残众!
他背身拉满月弓,转身就是满月的一箭,防不胜防!
他不追求普通箭带来的急速“穿刺”和一箭穿心。
他追求铲箭带来的那种,箭头深深嵌在骨骼或肌肉里的“撕裂”!
只要被射中!
宽大的铲头造成的撕裂能瞬间瘫痪敌军。
只要中了,就不要想着能不能活着了,可以立即安排后事了!
建奴引以为傲的弓弩被死死地压制。
只要看到有人举弓,火药弹立马往过扔。
哪怕炸不死,也会尽量的干扰你,根本就不给你瞄准的机会。
弓手是脆弱的,他只能躲在人后,在压制下,根本就没有撅屁股射箭的机会。
在这种局面下,火铳端起来就有。
“野猪皮准备跟我们肉搏了,记住不要肉搏,不要肉搏,一旦肉搏我们的火器就用不成了,记住......”
“兄弟们,赶鸭子战术,快!”
“鳌拜索尼,快,带人准备开东门,快啊!”
尼堪被亲卫裹挟着往东门冲,人群里的尼堪根本就不敢抬起头。
只要抬头,那“羞羞羞”的刺耳声就来了!
因为,现在都知道他是一个大人物!
尼堪举着盾牌退着,本能让他的身子尽可能的被盾牌覆盖住。
在他的三丈外,狂妄的怒吼声虽然有点沙哑了!
可那个家伙却是越战越猛!
长刀挥舞,身后的护卫警惕如狼。
这边刚想放冷箭,一枚黑漆漆的火药弹就扔了过来,直接在人群中爆炸。
一杆长矛从一旁捅了过来。
索尼眼睁睁的看着长矛上的矛头刺进了护卫的腮帮子里,然后从另一个腮帮子漏了出来。
白光一闪,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具温热的尸体!
“你是谁?”
“张献忠!”
听到这个名字,索尼不知道为什么会松了口气,他心里竟然有种庆幸之感。
他觉得只要不是王超就好!
刘督伸手抹去长刀污血猛的抬起头。
他反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抽,腰间的第二把长刀抽出。
刀身宽如门板,刀身不知是泛着暗红锈迹还是血污的残留。
只能说,一把好大的刀。
刘家的大刀!(《明史·刘綎传》:綎所用镔铁刀百二十斤,马上轮转如飞,天下称‘刘大刀。)
刀刃拖地,犁出一道什么的沟壑。
手持大刀的刘督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直到变成愤怒的咆哮。
“大明刘綎之孙,刘督在此,拿命来!”
“噗”......
一声钝响,刀身砍进建奴肩胛,刀刃虽然没砍进肉里,可骨头碎裂的脆响却混在风里。
刘督哈哈大笑。
这已经不是刀了,这他娘的是钝器。
刀柄一旋,刀身从肩胛上拔出来,扭身再挥刀,再斩。
砸出一股温热的碎骨,眼前的建奴软塌塌地倒地叩首!
他不是被砍死的,是被大刀砸死的。
“刘家先祖,不肖子孙来了,请保佑孩儿啊!”
刘督抡圆大刀,横着拍在一人的腰上,“咔嚓”一声,不是刀锋入肉,是肋骨连着脊骨折断的脆响!
“想跑,晚了!”
刘綎活了,年轻了,又成了先锋。
他的队长立即变阵,配合着往前冲,小队需要一个顶在最前面的人,再不疯狂就结束了!
“勇者必胜!”
“卧槽,卧槽,卧槽,颇有先祖之风啊!”
“不是死战,就是战死,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
城里的大明人疯了一样往前压,密集的战鼓声几乎遮盖住了战场。
数不清的身影在碎石上跳跃,挥刀劈砍,身后的人弯腰开火铳。
“火油手准备,火油手准备!”
赶鸭子的战术就是把人聚成一团。
聚成一团好处是战场敌我会变得清晰,坏处是聚在一起的敌人可以组织誓死的反击!
索尼他们边战边退的目的就是如此。
战场打到这个地步,建奴的对阵还没溃散。
包衣还在拼命,八旗核心还在召集人手,足见这群人的强悍。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大明天团!
熊廷弼已经把建奴的每一步都算计死了,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这一刻,他要让建奴痛到骨髓里。
一想起就心底发寒那种!
熊廷弼其实一直反对用火攻。
历代兵家都视火攻为“诡道之极”。
《孙子兵法》也警告说:“主不可以怒而兴师……火攻者,下策也。”
可余令最喜欢火攻!
在熊廷弼的眼里,余令就是那火德星君,走到哪里,火必然要烧哪里。
根本就不知道余令会什么时候放火。
刘州为什么让人记住?
不是他厉害,而是他会放火,苏堤为什么放火的时候不敢用真名?
因为他知道放火这个事太残忍了, 他害怕。
这一次,余令再次放火,他要为接下来的沈阳之战积累经验。
什么上策下策,只要能杀野猪,那都是神的指示!
“来吧,开始了!”
火油砸了过去,落在建奴的身上,碎裂时粘稠的黑褐色液体溅了满身。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支火箭落下!
余令突然癫狂地大笑了起来。
火油落下去的时候,建奴还在大声的喊。
油是热的,不烫,有点黏,像隔夜的奶,一沾上脸就往下淌。
糊住眼睛,味道熟悉又陌生。
汉子觉得脸猛的一疼,像是被什么突然咬了一口。
他猛地抓了一把,想把油抹掉,手指却把眼皮连同脸上那层皮一起撕了下来。
原来已经烧上了,绿油油的!
“啊,啊,啊,啊~~~~”
火是从大家的头上先着起来的。
油线顺着脖子滑进领口,火线追着油线嗖的一下就钻进衣领里,像猫抓老鼠!
“守心,你信命么?”
“信也不信!”
“为什么?”
“《易经》开篇第一句是:“乾,元亨利贞”,老祖宗告诉我们什么是四德,所以有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余令看着熊廷弼笑道:
“易经这种书都有这些,那就说明老祖宗告诉我们要自强!”
“放火过于残忍!”
“对畜生需要讲仁慈么?”
熊廷弼笑了,他觉得余令最会安慰人,余令总是能用圣人的道理来安慰人!
圣人都这么说了,想必圣人是考虑到了,不愧是状元,学问就是学的透彻。
“那就再加一百斤火油!”
火油再度覆盖,惨状还在继续。
被火烧着的人皮肤开始收缩,变黑,裂开小口子。
本能开始求活,身子有了反应,小小的口子里渗出透明黄色黏液。
“救我,救我,救我啊!”
听着那介于痰和气泡之间的声音,又像用嘴对着水吹气噗噗声,余令笑了笑。
笑意盛开的脸,眼眸却如那万里冰山。
“晚了,晚了,你们屠了这么多人,去祈求他们的原谅吧!”
看着自己的族人一个个在面前倒下,尼堪知道败局已经无力扭转。
在这种把你每一步都算计死的谋算下,太无力了,实在太无力了.....
根本就没法去打。
在朝鲜战场被奉为绝世猛将的尼堪在这一刻连冲出去一战的勇气都没有。
只要出去,尼堪必死无疑,大家都在等着他!
“贝子爷,撤吧!”
“撤!”
尼堪没有犹豫,众人闻言松了口气,立刻打开了一直还没丢的东门。
也正是因为知道东门没丢.......
众人并没有孤注一掷地去死战。
小黄脸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一刻,门只要一开,他们的气就泄了!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小黄脸突然高高跃起,大吼道:
“满桂大哥助我!”
满桂手中长枪横放,双手高高举起。
长矛弯成了弓,借着弹射,张献忠直接越过第一排建奴刀阵,直接落到建奴人群中!
“别走,送你个礼物!”
尼堪没想到有人胆子会这么大,看着朝着自己砸来的黑疙瘩。
尼堪惊恐的大叫了起来,发出了扭曲的尖叫:
“不,不!”
黑疙瘩凌空爆炸,一个黑疙瘩如撒网一般直接覆盖了尼堪一群人!
小黄脸落地翻滚,起身的时候,背后的两节木棍一扭,一杆长矛赫然出现。
满身是血的小黄脸状若凶虎,瞪着通红的大眼,怒吼道:
“卧槽,来啊,来啊,一起上啊!”
已经顾不得的索尼和鳌拜看着一夫当关的小黄脸,齐声喃喃道:
“王超,他才是王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