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第五步。
陆子恒再次吟唱,“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话音刚落,竟然有不少才子佳人,掩面痛哭起来。
他们之中,有寒窗苦读多年的寒家子、有背井离乡攀附权贵的庶家子,更有感情受挫,有情人不能眷属的苦主……
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感受,全都交织在一起,让诗会上充满叹息、无奈和抽泣。
陆子恒深吸了一口气,迈出了第六步,富有情感地朗诵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这一句,如同王炸,让那些哭泣的人,纷纷抬头看向月空。
仔细品味其中这里,眼睛里也多了一抹释然:自古以来都这样,原来如此啊!
当一首词的意境,上升到了哲学层面,那就代表它将成为传世佳作。
但越是这样的诗词,越不好收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子恒身上,想听听他最后一句。
陆子恒迈出最后一步,终于说出流传千古的,最暖心的祝福,“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最后一句话,为这首词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那祝福的话语,竟然深深烙印在所有人的心坎上。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重复着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话音落定,余韵悠悠回荡在庭院之间,满场寂静须臾,随即轰然炸开万般赞叹。
一众才子佳人皆缓缓收泪,神色震撼又崇敬,目光死死凝望着立在月下的陆子恒,满眼皆是折服。
“千古妙句!绝,太绝了!一首词道尽世间万般遗憾,道破天地至理!”
“前半段写尽离愁别绪,后半句看破世事无常,最后一句落笔温柔,以山河月色寄万般祝愿,格局通天彻地!”
“老夫半生研文作诗,阅尽大燕百年诗词,从未见过这般意境、这般格局、这般风骨的词作!”
“一词融离愁、通透、哲思、祝愿于一体,字句凝练,意境超凡,此等手笔,已是当世顶峰!”
“我大燕文坛史册,从古至今,才人辈出,名篇无数,可自今日起,必要为陆子恒单独辟出一页!”
“此词一出,后世再离愁、相思,皆要俯首!陆子恒之才,冠绝当代,名留千秋,妥妥的旷世奇才!当为我大燕文坛第一人!”
满场文士纷纷拱手躬身,神色恭敬无比,无人再敢有半分轻视。
先前满腹愁绪、掩面落泪之人,此刻心中郁结尽数消散,只剩满心通透与由衷敬佩。
在场无数文人墨客,疯狂地拿起笔,将这首词抄录下来,场面比朝圣时还要狂热。
程紫衣如遭雷击,仿佛被抽空了全部力气,当场就瘫软地倒在地上。
紧跟着,他的道心崩塌了。
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人去可怜他,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陆子恒身上。
程家家主程武扬,神色复杂地看着陆子恒,如同是见了鬼,做梦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再看其余家主们纷纷投来不怀好意的眼神,程武扬的心瞬间就凉了。
陆子恒站在舞台中央,负手而立。
目光直直地看向程武扬,挑衅地做了一个鬼脸。
如此动作,如同一柄利刃刺进程武扬的心口,刺穿了他引以为傲的程家威严。
在江宁这地界,程家就是法理,程家就是天。
百年来根深蒂固,无人敢主动挑衅,哪怕是其余世家大族,也得对程家俯首八分。
可偏偏,这个十二岁少年眼神里的不屑,像是一把刀反复切割他程家的颜面。
顿时,程武扬就感觉心口一堵,几乎喘不过气来。
多年来的尊荣与自负,在这一刻被陆子恒击得粉碎。
急火攻心之下,再也压制不住,竟一口鲜血喷出,身体重重地在地上运势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让原诗会乱作一团。
惊呼声、议论声、桌椅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程家的奴仆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体面,跌跌撞撞地冲上前。
手忙脚乱的,将倒地的爷俩抬起出了媚香楼。
其余的豪门家主,看着程家人的狼狈,眼神各异,表情精彩。
有嘲讽,有快意,也有几分忌惮地看向舞台中央的少年。
十二岁就敢当众挑衅程家,这份胆识和气魄,远超常人。
剩下的就看陆家和程家如何斗法了,但凡程家露出破绽,他们必将出手,将其瓜分。
………………
“听说了吗?青阳神童神七步成就一首传世神曲。”
“什么?这么离谱?我没听错吧?”
“那还有假?我亲眼所见,青阳神童不愧是绝世奇才。”
诗会当晚,所有人都沉浸在水调歌头的意境中无法自拔,忽视了陆子恒当时是七步成词。
隔了一夜才有人反应过来,这个骇人听闻的事情,就立刻在坊间发酵起来。
程紫衣输给旷世奇才,一点儿都不冤枉。
但也有不少人在质疑这件事情的真伪,不亲眼所见绝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程家的负面新闻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他们恶劣的手段也实在令人发指,被收买做托儿的人也纷纷开始反水,揭露程家的各种恶行。
各大家族见状,也纷纷开始下场,帮陆子恒买热搜。
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匠、云游诗人,乃至走街串巷的货郎,也编出各种通俗易懂的小调,开始传唱陆子恒七步成词,以碾压姿态战胜程紫衣的故事。
一篇名为《媚香诗会沽名钓誉第一人程紫衣》的文章,也在金陵士林传播开来。
有一个人开骂,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程紫衣,滚出来!”
“沽名钓誉的伪君子,凭什么欺负小神童?”
“胸无半点墨,只会请人捉刀的废物,简直丢尽江宁文士的脸!”
“怪不得叫好生那么多,原来都是你花钱请的托儿。”
“程家以前就是仗势欺人惯了,今日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横行到何时!”
几乎,每天程府门前,都会聚集不少读书人,挥动手中的论语,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程紫衣。
程家虽然是豪门,可面对读书人却也不能使用强硬手段,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闹的动静太大,不少百姓也过来凑热闹,那场面真叫一个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