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6月20日晚上19点30分
黑夜。
眼皮被一层烟雾覆盖着，全身漂浮黑色的海面上，那数千尺深的神秘海底，正隐隐传来悠悠的歌声――
“你地底潜伏我人间等候你吐丝作茧自缚我望眼欲穿孤独你任沧海换了桑田我任石烂再加海枯一场梦做了三千年惟有誓言永远不变你我相约蝴蝶公墓”
尚小蝶睁开眼睛，窗外是夜色的高墙，只能见到一堆模糊的轮廓。心底默问自己哪里？是自家柔软的席梦思？还是大女生寝室的上铺？抑或“蝴蝶公墓”的坟冢之内？
身下感觉是张粗糙的草席，席子下面则是硬绑绑的钢丝。她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头下是一副竹枕子，仰天对着黑暗的屋顶。
伊莲娜动人的歌声里，一对深深的眼窝出现，接着是布满皱纹的脸，正对着尚小蝶的眼睛。
啊！又是那个鬼魂，全身穿戴着黑色的衣裙，70岁欧洲老妇人的脸。
尚小蝶吓得闭上眼睛，但她感到有只手抚摸着她的脸，那粗糙而冰凉的指尖，似乎随时都会撕裂她的皮肤。
这个老妇人是谁？为何长着一张如此特别的脸？难道她也是“鬼美人”？
带着心底种种疑问，小蝶又一次睁开了双眼。老妇人就坐她身边，轻抚着她的头。前方隐隐有烛光闪烁，那是古老的写字台――对，自己还这间屋子里。
“你醒了。”
老妇人终于说话了，她说的是许多年前的方言，听起来模糊而亲切。
小蝶点了点头，颤抖着问：“这是哪里？”
“伊莲娜的房间。”
“这是什么歌？”
“蝴蝶公墓。”
她艰难地爬起来问：“是谁唱歌？”
老妇人的手指向房间的一个角落，那里有台黑色的东西，歌声正是从这里出的。尚小蝶缓缓走到那个角落，奇怪白天怎么没现它呢。
这是一台使用干电池的老式唱片机，是80年代出厂的古董级音响。唱片机仍然旋转着，一张不知什么年代的黑胶木唱片，正出奇异的歌声。
原来是它唱歌。
小蝶想起来了，伊莲娜1935年出过一张唱片《蝴蝶公墓》。想必这就是当年留下来的珍贵唱片！
老妇人深陷的眼窝眨了眨：“伊莲娜这所医院长大，后来嫁给一个国商人的儿子。1936年，伊莲娜生下一个女婴。虽然女儿活了下来，母亲却难产死去。伊莲娜的丈夫后来娶了妻子，生了儿子继承家业，50年代去香港定居了。”
“伊莲娜的女儿现还吗？”
老妇人拉下裹着额头的黑布，露出满头的白：“伊莲娜的女儿，20多年后结婚了，同样也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叫祝蝶。”
祝蝶――这个名字宛如利刃刺入尚小蝶的心窝：“这是我妈妈的名字！”
老妇人微微点点头：“我知道，你长得很像你妈妈。”
“天哪，你怎么知道的？”
幽暗摇曳的烛火，老妇人半透明的眼球里，透出幽灵似的悲伤。
尚小蝶牙齿哆嗦着问道――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