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显瑞坐在桌案后头的龙椅上,随意拿起旁边的奏书翻看着,然后提笔批奏,只是他的余光一直都在注意着对面之人。若说以前的封砚初还能让人看出一点情绪波动,但如今对方就像是一个古井般,让人看不清,猜不透。
他批了好几个奏疏,这才像是想起什么一般,抬起头道:“封卿免礼。”然后仿佛恩赦一般,“来人,赐座!”
“谢陛下。”即使陛下一直未叫起,封砚初依旧未有任何动容,对于赐座,他并未矫情,而是直接坐下。
从封砚初进来,沈显瑞就一直在审视对方。但此次外任,封砚初许是见得多了,或者因为见了血,竟有些深不可测的感觉。
“听说你曾经亲赴寒州,提醒安怀贼人怀有异心。奈何那些人并没有将你的话放在心上,导致交河、山阳二县准备不足,百姓惨遭屠戮掠夺;他们如此轻忽,你说这次是否罚的轻了些?”沈显瑞这句话的试探,明显失败了,他并未瞧出什么。
“一切皆由陛下做主。”封砚初眉眼微垂,只说了这一句,便闭口不言。
沈显瑞并未听出对方的态度,叹道:“你这次在寒州查出来的东西,朕知道了。只是如今朝廷对西戎用兵,寒州作为后方乃是重中之重,轻忽不得,只能暂且按下。”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说这些话,仿佛是为了向对方证明些什么。
可对方明明是臣子啊,这也就是为何要给对方赐婚的原因,一切都因拿捏不准。沈显瑞并未等到回应,继续道:“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些什么赏赐?”
“臣所为,皆是为了大晟百姓,不需要任何赏赐。”这是封砚初的实话,他所求的永远不是高官厚禄。
沈显瑞呵呵笑着,仿佛自己很了解对方一般,说道:“朕就知道你会如此说,想必你应该知道了,朕已经为你与平安公主赐了婚,这次回来正好将婚事办了。”
直到听到这句,封砚初才抬起头,看向沈显瑞,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一字一句道:“圣旨已下,臣自当遵旨。”
沈显瑞先是一愣,他从对方的话中听出了对这桩婚事的不满。这让他心中不由有些恼怒,平安乃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将平安下嫁那是荣耀,竟还敢将不满外露,亏他原本还想着让其与平安相处看看。
此刻,这个想法已经消散,他的神情淡了许多,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既然你已经攻进了安怀部,便说一说那里的具体情况吧。”
封砚初一听见这话,这才认真起来,“启禀陛下,安怀部……”他将进攻安怀部的情况,以及如今的形势全都说了。
到最后道:“自乾朝起,安怀部就狼子野心,如今更是侵犯大晟国土,意图行乾朝末年之事,现在大晟还在强盛时就如此,那以后呢?臣以为可趁机一举灭了安怀,好免除后顾之忧。”
沈显瑞闻言,摆手否决,“朕何尝不知?只是朝中还在对西戎用兵,今时虽颇见成效,但是若现在对安怀用兵,那就是两线作战。一则朝廷钱粮不支,二来顾此失彼,以后再说吧。”
封砚初见此并未多言,只在心中一叹。他在去年就将安怀打的不轻,若错过这个机会,等对方恢复过来,远没有今时轻松,要难上许多。
直到最后,沈显瑞才说,“你还要在京中盘桓,恩赏之事先不着急,先退下吧。”
“臣,告退。”
话说平安公主早就得知,封砚初今日进宫给陛下回禀公事,所以便早早在对方出宫的路上等着。只是出于自尊心,佯装在途经的亭子里赏景。
“公主,公主,封大人来了!”随侍的宫女月盈远远的就瞧见封砚初,赶紧提醒。
平安公主闻言立即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坐在亭子里一边饮茶,一边浅嗅着刚摘下来的花朵。
直到封砚初越走越近,这才缓缓起身,清了清嗓子,朝对方喊道:“唉,封砚初。”
其实封砚初早就发现平安公主在半道上等着,可他置若罔闻,犹如没看见对方,没听见声音一般,就这么目不斜视的离开了。
这可把平安公主气的不轻,浑身不停地颤抖,咬着牙道:“他居然敢无视本宫!”
月盈不知如何安慰,只得道:“许是,许是封大人在想事情,未留意到公主。”可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
平安公主气道:“这话你自己信吗?”
此刻,她才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封砚初十分厌恶这桩婚事,以前见了面起码还会客气的行个礼,或者点个头,今日完全无视的态度就表明了一切。
她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声音,说着,“月盈,我们走!”
“是。”宫女月盈小心翼翼地扶着平安公主离开。
此处发生的这一幕,立即被人禀报给了沈显瑞。
“陛下,平安公主特意在封大人出宫的路上等着,还主动与封大人搭话,可封大人像是没看见一般,径直走开。”
桌案下,沈显瑞悄悄握紧了拳头,但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知道了,下去吧。”
等人离开,这才变了脸色,他没想到封砚初是一点情面也不讲,只是圣旨已下,再有态度也得接着。
因为身上暂时没有职务,所以封砚初还是比较闲的,刚回侯府,便听人说,陈泽文递了帖子进来。打开一瞧,原来是邀他明日去‘月上客’的。
紧接着,他将带回来的礼物,着人挨个送了过去;因为难得回来,凡是在家的兄弟姊妹都来找他说话。
除了四郎,因为他早已成婚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