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推门,斜斜地切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影。空气中浮动的尘埃在光里清晰可见.
空调呜呜的吹着,力气大的将墙角的窗帘都吹的晃动起来。客厅里的冷气很足,甚至让人感觉有些冷的太过了。
而坐在沙发上男人,却丝毫没察觉到这些。
他就那样默默陷在沙发里,背脊微微佝偻,双手交握放在沙发扶手,整个人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此时,他的表情凝重,眉头紧蹙,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隐约的还含着些许水气。他面前的玻璃茶几上,平铺着一份迭得整齐的报纸。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把目光死死定格在版面上的新闻上,准确地说,是新闻里那个冰冷的死讯。
他目光里没有焦点,仿佛被那些铅字牢牢拽住,虽然名字里的人他从来不曾接触过,但是他眼角就不受控制地泛红,一种发自内心的悲伤像潮水般一点点涌上来。
泪水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落后衬衫上。
他没有去擦泪水,只是嘴唇控制不住地轻颤着,新闻上的死讯,像刀子一样割在心上,让他的表情被浓重的痛苦彻底笼罩。
此时他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痛苦,虽然并不认识他们的,只是在报纸上看过他们的名字,在新闻中看过他们的报道,可是他们是他的……
想到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却连一声完整的叹息都发不出来。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抚上报纸上的照片。
“这也许是个假消息,那些人总会放出各种假消息,就是为了打击他们,这只是卑劣的手段而已……”
想到这一点,仿佛希望又回到了身上,男人还心存着一线希望。
想到这个希望,胸口的憋闷感稍稍缓解了些,他终于长长的、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一种悲痛,还有不甘,当然还藏着深深的无力感,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扩散,与空调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
十几分钟后,男人洗了一下脸,然后就乘车离开了,路上,汽车在行驶的时候,收音机里又一次播放了那个新闻,并不仅仅只是那个新闻,还有另一个新闻。
“……率领数千部众向真腊共和国政府军投降,这一行为很有可能之前传出的死讯有关,这亦佐证了其死讯的真实性……”
突如其来的新闻,让男人猛的一踩刹车,然后他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嘴里念叨着。
“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此时,男人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在车里悲鸣着。而车外,往来的车辆,往来如织,他就这样坐在车里,在那里痛哭着。
……
对于世界来说,这个新闻的影响并不大,虽然上了各国的新闻头条,但也就只是如此了,各国的新闻报道中,更多的是侧重于真腊的未来。
真腊的未来会走向何处?
此时的真腊正在遭受河内军的入侵,在这种情况下,做为真腊唯一的合法代表的共和国政府,又将会是什么样的立场呢?
也就是在外界的关注之中,陈文才将军率领的政府军又一次向赤真的残余部队发起了进攻。
“我们既要赶走侵略者,同样也要消灭魔鬼!”
陈文才将军的讲话,似乎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在暹罗炮兵以及空中力量的支援下,政府军的进攻是迅速的,雨林中的游击队不是被消灭,就是举手投降,在失去了指挥层之后,剩下的也就是群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而已。
而清理着豆蔻山脉等地的残余游击队的同时,政府军仍然在向着前方挺进,向着金边的方向。
在一片长满杂草的开阔地中间,一支身着迷彩服的部队正沿着土路匀速行进。战士们的分散于道路两侧,保持着相应的间距,以防军队行进,他们行进时会扬起细小的尘埃。队伍前方的尖兵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矮坡与灌木丛,这片开阔地看似无遮无拦,可是谁都不知道那些半人深的杂草中有没有隐藏着致命危险。
而且,无论是游击队或者河内军,都特别擅长这种伏击。
“哒哒哒——!”
突如其来的机枪声打破了道路上的沉寂。与此同时,迫击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落在队伍附近。
迫击炮弹的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飞溅的泥土和着碎片呼啸着四处飞散。正在行军的部队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瞬间就有几人惨叫着倒地,而其它人的反应倒是非常迅速,士兵们立刻卧倒在道路两侧,双手紧攥自动步枪,身体紧紧贴住地面,尽量缩小自己的目标。
而一些士兵一不留神就直接滚进路边的水沟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水。
水沟里弥漫着刺鼻的腐臭气息,几具腐烂的尸体泡在污水中,肿胀变形。尽管尸体已经糜烂,但光秃秃的脑袋和残存的僧袍碎片表明了他们的身份——僧人。
这些僧人的脑袋和他们之前在其它地方看到的一样,像是被沉重的棍棒敲碎,碎裂的骨片混杂在腐肉中,白色的蛆虫在尸身里肆意蠕动,让人作呕。
可此刻,水沟里的士兵根本顾不上这些,腐臭与恶心感被生死存亡的紧迫感彻底压下,他们扒着沟沿,一边朝着伏击方向高声叫喊着,一边架起步枪、机枪猛烈还击,枪口的火光在硝烟中不断闪烁。
“烟雾弹,标识身份……”
在军官传递指令的同时,已经有战士扔出了烟雾弹,红色的烟雾不仅标明了他们所处的位置和身份,而且还为他们提供了相应的掩护。
“我们探戈17区遭到伏击,需要炮火支援!需要炮火支援!坐标……请求覆盖打击!”
队伍中的指挥官趴在沟渠下面,他一边观察着枪声传来的方向,一边压低身体通过电台呼叫支援。
这些政府军军官大都受过美军或者暹罗军队的训练,战术技能基本上都是非常称职的。
在他们的呼叫下,几十公里外的炮兵阵地上,十八门155毫米SH-2卡车炮早已蓄势待发,这款45倍身管的卡车炮,最大射程超过39公里,在过去几年的边境炮战中凭借着射程优势,曾经把赤真的炮兵打的无力还击。
接到指令的瞬间,炮兵阵地上的暹罗炮兵们立刻大声叫喊着行动起来,在输入座标之后,炮口自动调整角度,装填、瞄准、击发一气呵成。
“放!”
随着炮长的一声令下,十八门卡车炮同时开火,巨大的后坐力让车身剧烈震颤。十八枚的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长空,向着伏击区域倾泻而下。
在炮弹落下的瞬间,旷野上爆炸声震天动地,敌人的伏击阵地瞬间被猛烈的炮火笼罩,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原本密集的枪声瞬间稀疏了许多。
与此同时,一架侦察兵无人机也抵达战场上空,机身下方的摄像头捕捉着地面战况,画面实时传输到后方指挥终端。
无人机操纵员从屏幕上看到被红色烟雾笼罩的区域后,手指操纵着摄像头对准另一个方向,那里炮弹爆炸的烟云中,可以看到敌人构成的阵地防线,他立即根据炮弹落点,修正炮击参数,对着麦克风沉声引导:
“炮火修正,目标左移五十米,重复,左移五十米!”
在无人机的引导下,后续的炮弹仿佛长了眼睛一般,一发接一的落在伏击部队的藏身之处。
虽然他们的炮火并不猛烈,甚至可以用稀疏来形容,但是他们的炮击却准确到了极点。
每一次都会准确的击中那些敌人,剧烈的爆炸会把附近的敌人吞噬其中,伴随着敌人的惨叫,伏击的部队被彻底摧毁了,很快撤退的哨声就在战场上响起,在一击受挫后,伏击的部队倒也没有恋战,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的战斗素养,远远超出那些游击队。
“是河内军!”
几乎是对方撤退的同时,军官就从望远镜中看到了那些人身上象征性的绿色凉帽。
“他们要逃了……”
道路两侧的士兵们见状,士气大振,还击的火力愈发猛烈,在敌人撤退时,他们立即发起了追击,而空中的无人机继续引导着炮击。
很快,一场伏击,就变成了追击,屠夫变成了羔羊。
激烈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尽管在准确的炮火下,作为伏击一方的河内军队大部分都被消灭,但是仍然有一部分逃脱了。
而打扫战场的时候,真腊政府军的官兵却显得颇为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遭遇河内军,虽然只是一次几百人之间的战斗,但是他们却打赢了。
“这就是所谓的不可战胜的河内军吗?”
看着遍地的尸体,这些原本对其还有一些畏惧的真腊政府军,再也没有了先前的畏惧,甚至还多了几分跃跃欲试。
他们知道,从现在起,他们敌人已经发生了变化——是河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