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俄比亚,一个被世界所忽视的地方。
在过去的几年中,发生在这个非洲屋脊上的战争,已经深刻的改变了这个国家,尽管苏联的直接下场,挽救了这个国家的命运,但是,长年的战争,却让这个“非洲粮仓”繁华不再。
持续数年的战争,并没有分出胜负,自由军控制着全国差不多四分之一的土地,在各自支持者的支援下,战争仍然没有停止的迹象。
从高原上吹来的山风掠过布满帐篷的营地,与UH-1直升机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在营地上空回响着。
这里是埃塞俄比亚自由军的营地,可放眼望去,营地里穿梭训练的军人,却没有一个是本地人的模样。他们清一色戴着绿色贝雷帽、穿着虎纹迷彩作战服,身材普遍瘦小,尽管他们的身形不占优势,但他们眼神锐利,动作干脆利落,每一个姿态都透着久经沙场的精干与沉稳。
这些人是自由军“国际军团”的成员,说穿了,就是一群为了生存而战的雇佣兵。过去几年里,正是这群异乡人,一直都是自由军最可靠的核心战斗力。
面对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苏军以及埃塞俄比亚政府军的联合围剿,是他们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和悍不畏死的拼劲,一次次守住防线,让自由区得以在夹缝中存续。
他们不仅相貌不同,甚至于就连他他们的军装上都佩带有一枚醒目的黄色三杠臂章——那是早已覆灭的越南共和国的国旗,是他们心中仅存的故国印记。
范文勋站在营地高处的土坡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训练的战士们,眼神里满是复杂。他的右臂上有着相同的臂章。
风吹散了他吐的烟雾,也吹散了他的思绪,将他重新拉回那个遥远而绝望的下午。那一天的西贡城陷落,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恐慌,北方的军队正从四面八方涌向这座城市,发起最后的总攻。总统府的投降命令通过电台传遍全城,瞬间击垮了无数人的心理防线。
局势陷入一片混乱,溃散的士兵、逃难的民众挤满了街头。就在这时,几架UH-1B直升机轰鸣着飞抵各指挥部,这是联合参谋本部事先安排好的撤离计划,目的是接走高级军官。
战友们拉着范文勋往直升机上冲,可他却猛地挣脱,看着部下们说道:
“我有一个妻子和八个孩子。我可以离开家庭,但绝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抛下我的两千名战士。”
彼时的他,是第81伞降别动联团的指挥官,看着身边不离不弃的战友,他怎能独自逃生。
那一天,那些挂着星星的将军们,在国家生死存亡之际,又是何等表现?
危局当前,种种丑态尽显:犹豫、推诿、逃避、妥协,令人目不忍睹。
竟然需要一位上校挺身而出,为整个军队撑起最后的门面。这不仅是国家的悲哀,更是对军人荣誉的深刻讽刺——当星星失去光芒,真正发光的,往往是那些被忽视的肩章。
就在他决定服从命令,率领部下向北方投降,以维持军人最后的荣誉时,电台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告知他们有直升机正在赶来接应。不久后,天际出现了直升机的身影,他带着2000多名战士登上直升机,朝着未知的远方飞去。
他和战友们一同撤到昆仑岛,在那里,他见到黎明岛将军。
从那一刻起,他们再也没有回到过越南,那个他们为之奋斗过的国家,彻底成了记忆中的过往。
他们成了没有祖国的流亡者,虽然他们在昆仑岛上获得了栖身之地,但是也尝尽了失去国家的苦楚。
为了活下去,为了给身边的战友寻一条生路,他们最终来到了非洲这片陌生的土地,成了一名雇佣兵。在埃塞俄比亚的高原上,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换取报酬,在一次次战斗中艰难存续。
过往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范文勋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想家了,又一次。
想的不仅仅是家,还有他的国家,作为军人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国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一名年轻的战士快步跑到他面前,神情激动地喊道:
“上校!快!要讲话了!是阁下的讲话!”
范文勋回过神,眉头微微蹙起,阁下的讲话,与他们这群人有什么关系?曾几何时,他和黎明岛将军以及很多人一样,都对SEA充满了希望,他们相信阁下会帮助他们夺回他们的国家,可是几年过去了,尽管有上百万人逃离那个国家,可是长安却始终没有干涉。
这还是那个会主持正义的长安吗?
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失望的,所以,范文勋才没有任何感觉。
不等他发问,那名战士又着重强调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急切与期待:
“上校,这次不一样!消息说,讲话内容——和我们有关!”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范文勋心中炸开。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投向营地中央的广播方向,那里已经围拢了不少战士。
直升机的轰鸣渐渐平息,营地里的喧闹也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广播上,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范文勋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广播走去,他不知道这来自遥远SEA的声音,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命运转折。
但是,和过去一样,他们在期待着,他们每天都在期待着。
在他走近时,他的副手黎德利看到他时,也兴冲冲的走了过来,说道:
“长官,是阁下,阁下要发表演讲……与我们有关。”
看着黎德利的样子,范文勋用淡淡的语气说道:
“几乎每一次,你都这么觉得。你总是相信长安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他们一定会的。”
看着面前的黎德利,看着他满脸固执的模样,范文勋笑了笑。而黎德利则说道:
“上校,我们要有信心!毕竟,那可是SEA啊!”
说罢,他们就一同来到了营地,此时营地里显得很安静,这些年龄各异的头戴贝雷帽的军人们,都站在那里,他们的神情中无一例的都带着某种期待,期待着阁下的讲话。
会和我们有关吗?
其实,对于第81伞降别动联团近三千名官兵来说,他们期待并不是和他们自身有关,他们更多的是期待着与他们的国家有关。
他们渴望着回到自己的国家,不仅仅只是回去而是解放,是光复。
作为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他们希望以解救者的身份重返西贡,但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希望在那里。
不是美国。
美国早就抛弃了他们,是SEA,只有SEA能够帮助他们,帮助他们夺回失去的国家,解救那里的人们。
此时,一些人甚至显得有些紧张,在人群中的阮绍光就是这样,他有些焦虑的摸出一包香烟,然后,拿出火柴想要点着香烟,可是划了几次却都没有点着,这时他身边的武卫国则掏出打火机,想要给他点着,也划了几次,最后他们两个人都显得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这时,一旁有人递过一根点着的烟,就着烟头点着后。
“紧张吗?”
“能不紧张吗?”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毕竟,在过去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的希望破灭,早就让他们习以为常了。
现在,还会再一次破灭吗?
“这一次好像不太一样。”
“是不一样,过去好像还从来没有人提前透露过这方面的消息,说讲话是和我们有关。”
其实,他们都理解错了,在几个小时前,官邸发言人对外发出一条消息,消息称阁下将会就东南亚局势发表演讲,只是用非常含糊的话语发出的消息,并没有具体到哪里,但是,却经不起外界解读。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次演讲必定和真腊的局势有关。
毕竟,就在几天前,真腊那边传出了一个大新闻,曾经不可一世的赤真在升龙军队的打击下,不仅于几个月前丢掉了金边,而且在逃出金边后期,统治也就土崩瓦解了,在过去的几天之中,伴随着其领导层被清除,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投降。
曾经像他们一样,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失去国家的共和国,即将重新回到了真腊,表示将会收复金边。
那么,作为真腊共和国最重要的支持者,长安现在所发表的演讲肯定是和真腊有关的。
既然如此,那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肯定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几乎下意识的,大家都在心里分析着,都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但相应的,他们却又不愿意放弃希望,毕竟,现在对于他们而言,所有的一切都寄托于这最后的一线希望了。
永不背叛的故乡……或许是他们永远都回不去的故乡。
就在人们心情复杂的等待着的时候,广播中终于响起了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