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这知丁法来举例吧!知丁法本应是朝廷铲除社会弊病、净化风气的一项良策,但最终竟演变为一种荒谬绝伦之举,本来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措施。
可是经过了朝廷再到基层,层层加码,逐渐变味,最终的结果,就是但凡有人脚背上长个毒疮,就得将整只脚都给砍下来!
如此本末倒置之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追根究底,造成这般局面的缘由便是洪武年间朝廷施行的一整套严厉苛刻的高压政策。
那些身居高位者为求政绩斐然,宁肯错杀三千,也决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其中原因,无非是他们害怕会因为一个疏漏,而导致自己丢官罢职......”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朱椿猛地抬起头,直直地盯着朱樉,开口问道:"二哥方才所言的'高压政策',莫非就是指父皇以峻刑酷法严惩贪官污吏一事么?"
朱樉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弟弟的说法,并流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缓缓说道:"正是如此啊,老头儿惯用严刑峻法来整饬朝纲,肃清官场。
而那些官吏们见此情形,便有样学样,纷纷效尤,转而用更为凶残狠辣的方式去欺压黎民苍生。"
“常言道上有所好,下必有效。这便是所谓的上行下效啊!”朱椿感慨地说道。
接着,他好奇地问道:“可是,那些官吏们难道就丝毫不担心将事情闹大之后,父皇龙颜大怒降下罪责,到时候他们岂不是要一个个掉了脑袋不成?”
朱樉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一脸困惑的小胖子身上,语气平缓而又带着几分耐心地解释说:“俗话说得好,正所谓‘法不责众’嘛。
倘若仅仅只有那么一两个、十几个甚至二三十个人如此行事,那老头儿兴许还能够寻出些由头来责罚他们一番。”
“然而,要是满朝文武百官皆如出一辙呢?老头儿难不成还要自扇耳光,亲自下诏对他们动手吗?
毕竟,这么多人同时犯错,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给斩了吧……”
朱椿眉头微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和不满,他挺直身子,语气坚定地反驳道:“若是此事被父皇得知,以他那嫉恶如仇、铁面无私的性格,恐怕很难善罢甘休啊!
说不定又会像当年处理空印案那般雷厉风行,毫不留情地将那些胆敢欺上瞒下的官吏们一一揪出,并严惩不贷,甚至可能会大开杀戒,将他们全部处以极刑呢!”
然而,朱樉却不以为然,只见他连连摇头,嘴角还挂着一抹冷笑,似乎对自己的判断胸有成竹。
他轻声说道:“老十一啊,正因为有空印案这个惨痛的教训摆在眼前,所以我才敢如此断言。
即便逸民案最终败露,那个老头子肯定也会选择视而不见,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到时候,这件事情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悄无声息地过去,仿佛从来不曾发生过似的。”
听到这里,朱椿脸上的疑惑之色更甚,他实在想不通为何朱樉会有这般看法。
于是,他忍不住追问道:“二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呀?您能不能给小弟解释一下其中缘由呢?”
朱樉一脸认真地解释道:“许多人都认为老头子是个残忍嗜杀、毫无理智可言的暴君疯子,经常无缘无故就对大臣们痛下杀手,但实际上并非如此,老头子是有计划、有目的地排除异己,清剿对自己能构成威胁的一些大臣。
事实上,老头子每次大肆屠杀朝臣之前,都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有迹可寻。”
“就以最初发生的空印案为例吧。当时,老头子一反常态,紧紧揪住前朝留下来的一条潜在规矩不放,并以此为借口大张旗鼓地清洗朝堂。
他的真正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要借这个机会铲除那些前朝遗留下来的老臣子,好给自己人腾出位置,毕竟,古往今来,这官场上素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前人不退,后人怎么能上位呢?”
“再到后来的胡惟庸案,其实,也是一样的道理。
老头子明知胡惟庸权倾朝野却不闻不问,甚至还刻意放纵他去独揽朝政,结党营私,让胡惟庸高居丞相长达数年之久。
这其中缘由也不难理解,老头子这么做无非是想利用胡惟庸来打压前任丞相李善长的门生故吏,再用胡惟庸案来铲除淮西勋贵在朝堂上的势力。
通过这种方式,最终,达成他一直以来想要废除丞相制度的心愿,还有改变淮西勋贵在朝堂上一家独大的局面。”
“再者说,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郭桓一案,老头子为何要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地去构陷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呢?
这其中缘由,其实并不复杂,说白了,就是老头子想要将这些年来朝廷所积攒下的钱粮亏空,一股脑儿全推到郭桓以及他那帮所谓的同谋者头上罢了!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吗?”
听到这里,朱椿不禁心生疑惑,继续追问道:“可是,二哥啊,您又是如何如此笃定父皇绝对不会再度炮制出一桩‘逸民案’之类的冤假错案呢?”
朱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轻声说道:“哼,这个嘛……说来倒也简单。
老爷子此番大动干戈,其真实意图不过是杀一儆百,以儆效尤罢了。
正所谓‘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对于像他这样心狠手辣之人而言,不怕有冤假案,只怕有漏网之鱼,对老头子而言,只要能起到敲山震虎,震慑宵小的作用,哪怕是牵连甚广,错杀无辜,也只不过是小事一桩而已。
至于那些被无辜牵连进来的平民百姓们究竟是死是活,恐怕根本不在他老人家的考虑范围之内吧。
而底下的官员们自然也是心知肚明,所以才会不遗余力地抓捕更多的老百姓归案,以此向圣上表忠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