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理解了建文刚上位就急于削藩的苦衷——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些叔叔们,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个个都把国家当成了自家的提款机,把百姓当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朱樉再次翻开鱼鳞图册,看着上面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数字,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汗水浸湿了内衬的衣衫,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凉飕飕的。这荆州府,简直就是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火药库,宗室、豪强、寺院相互勾结,形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利益网,盘根错节,只需一点火星,便会瞬间引爆,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只能玉石俱焚!
他摩挲着下巴上刚冒出来的短须,眼神深邃如潭,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怪不得老十二敢有恃无恐,私印上千万贯伪钞!原来背后有这么多宗室撑腰,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谁敢动他一根汗毛,就是与整个大明宗室为敌,下场必是群起而攻之,死无葬身之地啊!这老朱家里,果然没一个好人,全是一群吸血的蛀虫!”
宋礼以为他心生畏惧,连忙替徐王妃说好话,语气小心翼翼,如同踩在薄冰上,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大王不必太过难过,王妃娘娘也是身不由己。大王生于帝王家,身处宗室之中,许多事情确实不能免俗,难免要和光同尘、虚以委蛇,没必要为了这些事情气坏了身子……”
“身不由己?虚以委蛇?”朱樉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利刃,闪烁着决绝的光芒,瞳孔里仿佛燃着一团火。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剑刃出鞘的瞬间发出“嗡”的一声清鸣,寒光四射,映得他眼底一片冷冽,厅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几分。他将剑重重拍在案上,剑刃嵌入坚硬的红木桌面三寸有余,木屑纷飞,语气决绝得如同惊雷炸响,让宋礼、陈震等人瞬间目瞪口呆,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既然重八老儿对我不仁,夺我兵权,贬我封地,如今又纵容宗室蛀空大明,那就休怪我不义!
打从今日起,老子掀桌子不干了,再也不跟他玩儿这虚伪的君臣游戏了!
他想让朱家宗室坐吃山空,我偏要逆天改命,夺了这江山,清君侧,诛奸佞,让天下百姓过几天有田种、有饭吃、不受欺压的好日子!”
厅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樱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花瓣飘进屋内,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落在案上的剑刃上,如同染上了一层血色。
宋礼和陈震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案上寒光闪闪的佩剑,还有朱樉眼中那股势不可挡的决绝,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荆州要变天了,大明,也要变天了!
去往章华寺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轱辘前行,车轮碾过路面的凹痕与青苔,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像是老黄牛在低声喘气。
车厢内壁铺着厚厚的蜀锦软垫,角落的青铜小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袅袅烟气缠绕着梁上悬挂的玉佩,玉佩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可这般舒适的环境,却衬得朱椿坐立不安——他双手反复搓着宝蓝色织金锦袍的下摆,指腹都快搓出红痕,额角沁出的细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还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音:“二哥,那章华寺可是六哥的地界,咱们连帖子都没递就贸然闯进去,是不是太莽撞了?万一传到六哥耳朵里,怕是要伤了兄弟和气,父皇知道了,指不定还要罚咱们抄《皇明祖训》呢!”
朱樉斜倚在软垫上,指尖转着一枚通透无暇的羊脂玉佩,玉佩在指尖划出圆润的弧线,偶尔碰到车厢壁,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他眼帘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眼尾带着几分桀骜与不屑:“有你二哥在,难道还怕老六从武昌插翅飞过来?他要是真敢来,本王正好陪他练练拳脚——再说了,他那点能耐,连自家媳妇都镇不住,还敢来管我朱樉的闲事?”
朱椿连忙摇头,身子往车厢角落缩了缩,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连肩膀都垮了下来,双手还下意识地抱在胸前,脸上露出为难又惶恐的神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凑在朱樉耳边低语:“二哥误会了,小弟真不是怕六哥,是怕六嫂啊!听说这章华寺是六嫂掏了六哥的私房钱建的,前前后后耗了上百万贯,殿里的佛像都是鎏了三层金的,连供桌都是紫檀木的,她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而且六嫂是将门虎女,一身武艺深得定远侯真传,挥剑能劈断铜钱,射箭能百步穿杨,还是出了名的‘河东狮吼’,去年六哥不过是抱怨了一句寺里香火钱收得贵,就被她罚跪了一夜祠堂,膝盖都跪青了,小弟哪敢招惹这尊女菩萨?”
朱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嗤笑一声,手指弹了弹玉佩,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不就是个悍妇吗?顶多撒泼骂街、耍耍横,难道她还敢对本王拔剑?真要动手,本王一根手指就能按住她,让她连剑都拔不出来。”
“二哥,你可千万别小瞧她!”朱椿急得直摆手,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连脖子都缩了缩,眼睛瞪得溜圆,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想当初六哥大婚,洞房花烛夜,就因为六哥调侃了一句‘娘子剑法好,就是性子太烈,不像大家闺秀’,六嫂当场就拔出床头的短剑,剑光一闪,差点把六哥的那玩意儿削成两截黄瓜!后来六哥养了半个月才敢下床,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这事在宗室里都传开了,只是没人敢当面提,怕被六嫂记恨,暗地里都叫她‘母老虎’呢!”
看着朱椿吓得浑身发僵、连呼吸都变轻的模样,朱樉又好气又好笑,低头低声暗骂了一句:“老六真是个废物!连自己媳妇都镇不住,丢尽了老朱家的脸,白瞎了父皇给的藩王爵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