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耐人寻味的是,他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寺庙后院那片良田的方向,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嘴角还不易察觉地抿了抿——显然是在盘算那五万多亩田产的收益,生怕一走了之,家底就没了。
王霜儿本以为薛尘方丈会顺水推舟,感念她的好意,带着一众弟子随她前往武昌避难。
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竟一口回绝,丝毫不给转圜余地。
她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鄙夷之色,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弧度。
眼神扫过寺庙后院那片隐约可见的良田方向——田埂整齐,禾苗青翠,风一吹便泛起层层绿浪,长势喜人,正是章华寺最值钱的家底。
她心中了然,这老和尚哪里是念及信众,分明是舍不得那些旱涝保收的田产,眼底的不屑都藏不住了。
这薛尘和尚说得冠冕堂皇,满口慈悲为怀,实则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岂能不知?
他真正舍不得的,分明是章华寺名下那五万多亩旱涝保收的肥沃良田!
要知道,这些田产不仅地力肥沃,黑土深厚,更无需缴纳半分赋税,年年丰收稳赚。
比起寺庙里藏着的那些金银珠宝,简直是沧海中的明珠,珍贵百倍。
也难怪这老和尚宁肯冒着被秦王牵连的风险,也不肯离开。说到底,还是利益动人心。
"人各有志,既然大师不愿与我们同往武昌,那本妃也不再强人所难。"
话音落,王霜儿转头看向匆匆赶来的楚王府侍卫,脖颈微微绷紧,下颌线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沉声下令,语气里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速速备马,咱们今日连夜赶回武昌,不得有误!"
侍卫不敢耽搁,连忙牵来一匹枣红色的骏马。
这马毛发油亮顺滑,像泼了一层上好的胭脂,通体火红如烈焰,鬃毛在阳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与湘王那匹赤花骝显然是同出一源的良种。
只是它鬃毛略短,尾部鬃毛却蓬松浓密,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体型也稍显娇小,四肢矫健有力,蹄子踏在地面沉稳有力,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匹耐力极佳的母马。
更有趣的是,这马似乎通人性,见了王霜儿便亲昵地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了刨地面,还伸出脑袋蹭了蹭她的手背。
鼻息间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温顺得不像话。
王霜儿艺高人胆大,左脚踩住雕花马镫,右脚轻轻一蹬地面,身形借力腾起。
腰身一拧,裙摆如蝶翼般飞扬,露出一截纤细却结实有力的小腿,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纵身一跃便轻松翻上了马背,动作干脆利落,毫无半分女子的娇弱,落座时稳稳当当,马背不过微微一晃。
她坐稳后,还伸手拍了拍马脖子,低声说了句"好样的",声音柔和了些许。
骏马像是听懂了一般,又打了个响鼻,脑袋在她掌心蹭了蹭。
她手中马鞭一扬,鞭梢在空中划过一道清脆的弧线,带着破空的"咻"声。
冲着朱椿的方向指了指,朗声道:"把蜀王一同带走!"
楚王府的侍卫刚要上前,朱椿却猛地勃然大怒。
双手叉腰,胸膛剧烈起伏,像鼓足了气的皮球,脸颊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螃蟹,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连脖颈都粗了一圈。
声色俱厉地喝道:"放肆!孤乃当朝十一皇子,堂堂蜀藩之主,你们好大的胆子,敢动孤一根手指头?信不信孤诛你们九族,取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说罢,他一挥衣袖,衣袍扫过身前的矮凳,凳面被带得微微晃动,差点翻倒在地。
他满脸傲气地转身便要离去,下巴微微扬起,像只斗胜的公鸡,走路时还故意迈着大步。
却没注意脚下有块凸起的青石,脚尖踢在上面,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连忙稳住身形,装作若无其事地咳嗽两声,偷偷拍了拍沾在衣袍上的灰尘。
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竟是半点不给王霜儿面子,却又透着几分狼狈。
侍卫们被他这皇子的威严震慑,脚步顿在原地,面面相觑,互相使了个眼色。
手都下意识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却终究不敢上前。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蜀王大摇大摆地朝着章华寺门外走去,背影都透着几分嚣张。
只是那差点摔跤的狼狈模样,早已被侍卫们看在眼里,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却没人敢笑出声。
王霜儿见状,再也坐不住了,双腿轻轻一夹马腹。
骏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半尺高,瞬间便冲到了朱椿面前,稳稳停下。
鼻息喷出的热气拂过朱椿的脸颊,带着淡淡的青草味,拦住了他的去路。马身的阴影将他笼罩,更添了几分压迫感。
"六嫂此举何意?无故挡住小王的去路,难不成是想杀人灭口,怕方才的丑事传出去?"
朱椿仰头看着马背上的王霜儿,脖颈微微伸长,像只伸长脖子的鹅。
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眉头挑得老高,几乎要飞到额角。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胆小如鼠的性子,今日竟敢当面质问这位出了名的泼辣六嫂,语气里还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威胁。
只是他说话时,声音微微发颤,尾音都在打飘,显然还是有些害怕。
双手也悄悄背在身后,绞着衣袍的边角,指节都泛白了。
王霜儿也是一愣,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压下心中的惊讶。
放缓了语气,眉头微微舒展,眼角的冷意淡了些许,劝道:"老十一,听话,跟嫂子一起回武昌找你六哥,让他再派兵一路护送你回封地成都。
这才是最稳妥的出路,你二哥如今已是乱臣贼子,跟着他没好果子吃,别到时候丢了性命都不知道。"
谁知她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朱椿却丝毫不领情。
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头发都跟着晃动,额前的碎发扫过眉眼,想也不想便一口回绝:"不好!"
"为何?"王霜儿眉头皱得更紧,眉心拧成疙瘩,追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