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冬天浇了盆冰水似的。
从头顶凉到脚底,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诸位免礼,都平身吧!"
朱樉抬手虚扶。
动作潇洒地坐上了主位,大马金刀。
跟山大王似的,气场全开。
连椅子都像是他的龙椅。
他没赐座,众人也不敢坐下。
只能僵在原地,站得笔直。
像一根根木桩子,戳在地上。
动弹不得,连膝盖都不敢弯。
就这样,众人以官职高低,排在黄知府身后。
站成一列长队,像受检阅的士兵。
黄福站在最前,腰背挺得笔直。
目光平视前方,眼观鼻鼻观心。
像尊泥菩萨,连呼吸都控制得均匀绵长。
王铨和朱敬分立两侧。
一个面色凝重如铁,眼神深邃。
一个眼神闪烁不定,眼珠乱转。
各怀鬼胎,跟斗鸡似的互相瞟。
又不敢太明显。
后面的官员们更是噤若寒蝉。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生怕喘大了气惹恼了这位爷。
脑袋搬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秦王也不说话。
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
姿态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
脚尖还一颠一颠的,打着拍子。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一把小刀。
银光闪闪,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像一泓秋水。
又不知从哪摸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在手中抛了抛,像在玩杂耍。
然后一下一下地削着,果皮连绵不断。
果皮在他手中缓缓延长。
如同一条红色的丝带,垂落在地。
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像条血淋淋的肠子。
又像是谁割破了血管,鲜血直流。
他面无表情。
眼神专注地盯着手中的苹果。
仿佛那是世间最重要的事物。
跟雕刻艺术品似的,每一刀都精准无比。
深浅一致,像用尺子量过。
堂下众人却屏息凝神。
连大气都不敢喘。
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把小刀。
喉结上下滚动,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看着屠夫磨刀。
别看他只是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身上散发的无形威压,却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大石头。
连肋骨都在疼。
那威压并非来自官职。
而是来自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势。
一种生杀予夺的从容。
跟洪武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血脉里的东西,改不了。
哪怕是黄福和朱敬这两位见过皇上数面的京官。
也被压得喘不过气。
后背的衣衫渐渐被汗水浸透。
黏在身上难受至极,像裹了层湿布。
又痒又难受,更别说上前惊扰。
只能束手而立,等候秦王最后的发落。
像一群等待宣判的囚犯,命悬一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厅堂内只有小刀削过果皮的沙沙声。
单调而刺耳,像砂纸在打磨人心。
又像虫子在啃噬骨头,听得人牙酸。
浑身起鸡皮疙瘩。
蜡烛烧短了一截,蜡油堆积。
像谁的眼泪,又像凝固的血。
红得刺眼。
就这样,长沙府三十二位州县官。
从傍晚日落站到了深夜,站了整整三个时辰。
从戌时站到子时。
有人腿开始发抖,跟筛糠似的。
站不稳当,扶着墙还直打晃。
有人额头冒汗,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跟小溪似的,流进脖领子里。
冰凉冰凉的。
有人悄悄扶住了墙壁,手指抠进砖缝里。
却无人敢出声,连咳嗽都憋着。
憋得脸通红,像只煮熟的虾。
喉咙里痒得像有蚂蚁爬,也不敢咳一声。
直到朱樉"叮"的一声放下手里的小刀。
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像敲响了丧钟,又像是宣判前的最后一响。
余音绕梁。
他淡淡道:"俗话说来者是客,诸位远道而来,就是我的客人。
诸位都饿了一整天,不要客气,先吃个苹果垫垫肚子。
别说我这个秦王不懂礼数,怠慢了各位,传出去本王的名声不好听。"
说完,他抬手一指。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像女人的手,却带着股子力道。
面前的盘子里,不多不少,正好摆着三十二个苹果。
个个红润饱满,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像三十二颗人心,还在跳动,还冒着热气。
朱樉摆摆手,对张麟吩咐:"老张,劳烦你把这些苹果分发给诸位大人。
手脚麻利点,别饿坏了这些父母官,本王今后还指望着他们帮忙治理地方呢。"
秦王随口一句"老张"。
张麟欣喜若狂,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像朵盛开的菊花,眼角的鱼尾纹都在笑。
牙齿露出来八颗,连连点头哈腰:"不麻烦不麻烦,这是小人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能为大王和各位大人效劳,是小人的祖坟上冒青烟了!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说着,几乎是小跑着端起盘子。
腰弯得极低,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跟供祖宗牌位似的。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了。
眼睛盯着盘子,连路都不看。
他走到黄福面前,恭敬道:"还请黄府台慢用,挑个大的,甜。"
双手捧着苹果,举过头顶。
姿态卑微至极,像在给皇上进贡。
又像是在献祭。
黄福微微皱眉。
接过苹果,入手微凉。
心里更凉,像握着块冰。
寒气直往骨头里钻。
他心说:秦王此举,究竟是何用意?
难道是在试探我的立场?亦或另有图谋?
不可不防啊!
这苹果,吃还是不吃?有毒没毒?
吃了会不会跟那些倒霉蛋一样,吐得满地都是?
他抬眼看了看朱樉。
那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目光深邃如海,望不到底。
像只老狐狸,又像是个恶作剧的孩子。
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其实朱樉并没有多想。
他只是效仿后世那些老师,给迟到和不听话的学生一个教训——罚站而已。
站得腿麻了,就知道错了。
看着这些古代官员战战兢兢的样子。
他心底甚至有些好笑:这帮人,脑补得真多。
一个个都是戏精,奥斯卡欠他们小金人。
还是终身成就奖那种。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惩罚。
却让黄福、王铨、朱敬等一众官员心生畏惧。
认为秦王是在对他们进行服从性测试,测试忠诚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