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沾蔬草白,天气转青高。
叶落运河岸,鸿飞白露天。
想要参加秋闱,首先就要取得参加考试的资格。
由于各州府录取名额有限,竞争非常激烈。
南宋朝廷也采取了一些措施保障考试公平,例如禁止考生在非户籍地应试等等。
当然,这些对欧羡而言都不是问题。
辅广乃当世大儒,他本人又有嘉兴的户籍,拿到考试资格轻而易举。
只是嘉兴属于属两浙西路,而秋闱是省级考试,考点仅设各路治所,嘉兴不设考点,学子需赴两浙西路治所临安府应考。
八月初,欧羡随着学堂的师兄们来到临安时,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
他站在石桥上望着桥下流水,水里映着蓝天,也映着这座城的倒影。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像一幅活了的《清明上河图》。
南边凤凰山麓的宫阙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北边市井的声浪却真切切地扑面而来,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码头上,泉州来的商船刚落下帆,赤膊的脚夫喊着悠长的号子,将绸缎、瓷器、香料等物品扛出船舱,然后在指定的区域堆成小山。
从码头走出来,便是那二十步宽的御街,两旁排水沟里的清水潺潺地流着,带着一股江南的温婉。
茶馆里飘出龙井的清香,混着定胜糕甜丝丝的暖意。
绸缎庄的伙计正抖开一匹杭罗,流光在缎面上轻轻滑动。
银楼的算盘声脆得像串铃,叮叮咚咚的更添几分热闹。
欧羡顺着街道往城里走,发现这里不仅有汉人,还有不少深目高鼻的大食商人和白衣缠头的波斯商人。
这些波斯、大食的商船带着胡椒、象牙、珍珠上岸,又载着瓷器、丝绸远航。
可见临安城已不单单是南宋的繁华之地,更是世界的繁华之城。
而商业这般兴旺,伺候人的行当便也精细起来。
《都城纪胜》里说的四司六局,专管婚丧嫁娶、宴请宾客,把红白喜事安排得妥妥帖帖。
城里甚至还出现了早期的‘饿了么’,那些巷口跑腿的小哥,挎着食盒穿街走巷,只要肯花钱,什么时鲜菜式都能准时送到手上。
欧羡看着这座城,心中不禁感叹,要是再有电有网有手机,那就更现代区别不大了。
这时,已经走出去一段路的张伯昭回头,朝着欧羡喊道:“师弟,走啦!”
“来啦!”
欧羡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在客栈放下行李后,欧羡跟师兄们打了个招呼,便出门在临安城闲逛起来。
逛着逛着,就逛到了郊外的福田院。
史长老一看到欧羡,连忙将他引入内院。
江湖中人,不讲俗礼。
两人相互抱拳便落座了,欧羡直接询问道:“史长老,可有我师父、师娘的消息?”
“欧小兄弟放心,”史长老笑着安抚道:“前两天,帮主才派人送信过来,你若不来,我也会进城寻你。”
说罢,便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了欧羡。
拆开一看,正是黄蓉的笔迹。
信中,黄蓉告诉欧羡,她与郭靖已经跟孟珙汇合。
在他们到来之前,孟珙已经上书请战,但朝廷暂时没有回应,朝中大臣还在商议之中。
欧羡将信件抓成一团,内功一震,便将信件震成了纸屑。
一旁的史长老看到这一幕不禁瞳孔一缩,没想到这欧小兄弟看着年纪不大,却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这不愧是郭大侠与帮主的弟子啊!
“此事我知晓,接下来,我需要丐帮弟兄们帮我两个忙。第一,我手书一封,你派一位脚程最快的弟子,将信送到师娘手中...”
“哈哈...帮主早已料到欧小兄弟要与她通信,所以除了带信过来,还带来了这个。”
史长老哈哈一笑,指了指窗外说道。
欧羡抬头看去,却见白雕正站在树上清理着身上的羽毛,顿时大喜过望:“白雕?!哈哈哈...不愧是师娘啊!”
他立刻写了一封信,亲自绑在了白雕腿上的竹筒之中,然后放飞了它。
“第二件事,我要丐帮在三天之内,让临安城上下,都听过这首《望阙台》,作者...孟珙。”
说罢,欧羡直接抄了一首戚继光的《望阙台》,毕竟他自己写诗水平有限,只能开挂了,正好两人前半生的经历还有几分相似:
十载驱驰海天色,孤臣于此望宸銮。
繁霜尽是心头血,洒向千峰秋叶丹。
史长老有些懵逼,虽然他读书少,却也能感觉到这首诗的好处,不仅朗朗上口,还带着一种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的儒将风范,结果欧小兄弟居然让出了署名权?
“小兄弟,为何要这么做?”
“一是为了造势,二是为了抛砖引玉,看能不能引条鱼出来。”
如今临安上下最关注的问题就是如何抵御南下的蒙古大军,这时候一个大将突然发了一首表忠心的诗,还全城流行起来,这必然会引起某些人关注。
史长老:???
半响没听到史长老没有回应,欧羡疑惑的抬头:“还有问题么?”
“没、没有...”
史长老赶紧摇头,他搞不懂这些读书人在想什么,反正帮主说了,听他的安排就是。
欧羡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弟兄们了!到时候若是有人找上门来,史长老及时通知我。”
“好的,我记下了。”
第二日,欧羡与一众学子排队进入贡院,端平二年秋闱正式开始。
所有学子将在贡院待三日,每日考一场,从清晨到日暮。
与省试一样,秋闱同样分为经义、诗赋、论策三场。
但秋闱更重视第一场的“经义”,因为这是基础,若不合格,后面两场成绩再好也会被淘汰。
若是想要拿高名次,那第三场的“论策”则是最重要的,因为它能直接体现学子们的真知灼见和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
这对于欧羡来说是好事,因为他的弱项就是诗赋,歪打正着了属于是。
第一天第一场,经义题为《论语》中的半句:君子和而不同
这是孔子提出的伦理观念,原文“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孔子强调君子在人际交往中,应该保持和谐但坚持独立见解,反对盲从附和。
破题也简单,先巴拉几句圣人说得对、讲得透彻,谁谁谁就是这样的。
然后就要升华一下,借圣人之言劝解朝廷应广纳贤言、包容不同政见等等。
这一题轻轻松松就完成了,接着又细细推敲文章逻辑,修改词句,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天第二场,诗赋题:以“临安繁景”为题,作律赋,限“平水韵”,需含“贡院、江潮、书声”三字。
欧羡:...?
这特么谁出的题?
因为《切韵》过于繁琐,南宋文人学者开始尝试合并相近韵部,但效果不佳。
直到八年前,金国文人王文郁编纂《平水新刊韵略》,将汉字读音归纳为一百零六韵,分属平、上、去、入四声,自此《平水韵》开始小范围流行。
欧羡眯了眯眼睛,朝廷礼部这是有坏人啊!
他抬头看去,考场内抓耳挠腮的学子不在少数,还有人目光都呆滞了。
显然,像欧羡这种知道《平水韵》的人都不多。
想到这里,他赶紧低下头,免得自己笑出声。
毕竟一群人倒霉,总比一个人倒霉来得好啊!
第三天第三场,论策题:当今钱荒之弊甚矣,其故何由?何以救之?
这是南宋朝廷面对的真实问题,学子需首先分析造成钱荒的原因,如铜钱外流、民间销钱铸器、货币供应不足等等。
然后提出对策,解决这些问题。
实际上,朝廷也不指望一群初中生能给出什么可行的应对之策。
这道题的真实目的,是要通过考试,让下面的地主乡绅们知道,朝廷是真缺铜,别特么闲的没事把铜钱带进坟便宜土夫子了。
三天考试一晃即逝,欧羡抬头看着天空,想来应该有不少人在找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