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三皮的眼神很清澈。
这不是一种纯真,更像是一种圣洁。
嘴里的呢喃更像是一种祈祷。
“神是用来敬畏的,不是用来亵渎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种强度已经超越了他们的意识,诚如钱三皮所言,神真的是用来敬畏的。
忽然之间,宗鬼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不知道在嘟嚷着什么。
钱三皮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他,如同神灵看着蝼蚁。
“算了,你这小家伙,虽无功劳,也无大过,走吧!”
宗鬼闻言,如逢大赦,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钱三皮转头看向长空剑逆三人,对于他们发愣的表情,他似乎有些不满。
楼小楼却忽然开口了,他捧着自己的肚子,大笑到好像抽筋了。
“神?你说你自己是神?哈哈哈……”
钱三皮似乎并没有听出其中的嘲讽之意,而是一脸认真地问道:“你们不知道吗?”
楼小楼强憋着笑意,用力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钱三皮的不满之色愈浓,朝前走了一步:“你们是你们,他们是他们,所以我可以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否则……”
话音未落,长空剑逆已经劈出一剑,楼小楼在同一时间祭起问天刀。
铺天盖地的刀剑之势,覆盖了所有人的视线,这一击,远超刚才对战宗正之势,可下一秒……
不知道发生什么,也没人看见发生了什么。
就看到两人的身体像如同刚才的耿小宝,直直地撞向石壁,重伤倒地。
令人恐惧的问天刀像当初被遗弃的破刀,垃圾一样掉落在地。
而这次,钱三皮连手都懒的挥一下。
“我……我知道你是谁了?”被击退重伤的楼小楼忽然开口。
“你……你是神!”
楼小楼的话有些失态,有些失真,有些失落……
钱三皮连正眼都没瞧他,依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无需你重复本神的话。”
可更奇怪的是,楼小楼不但没有沮丧,反而再次大笑起来,他的整个人都在变化。
气息随着大笑不断攀升和升华,最后竟给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也成了神。
楼小楼缓缓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仿佛那一刻,他从未受过伤。
同样奇怪的人还有长空剑逆,他的身上同样散发着和楼小楼一样的气息。
钱三皮终于转过头,正视着两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之色:“不错,不错,这才是真正的神力。”
楼小楼没有理会钱三皮,转头看向长空剑逆,遗憾地叹了口气。
“长空,你我最大的遗憾未能全力一战,胜负不分。”
长空剑逆仰天一笑,“比起与神一战,这点遗憾算的了什么。”
楼小楼眼中精芒一闪,大叫道:“说的好!”
大手一挥,地上的问天刀忽然跳了起来,在他手上不停的颤抖,就在大家以为问天刀重现天下时,只听得“嘭”的一声,问天刀化为漫天飞尘。
长空剑逆在一旁“噗嗤”一笑,“老楼,我早和你说过,不可执着于外物,天下神力岂是凡物所能承受?你偏整个什么破刀。”
楼小楼满脸遗憾地看着空手,却还是点了点头:“也罢,了却一段牵挂,既然问天,便应无我。”
长空剑逆转过身,正对着钱三皮,神情恭敬而一往无前,气息仍在不断攀升。
钱三皮背着手,并没有出手阻止的意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眼神中有了一丝难得的期待。
随着天空一声惊雷,虚空仿佛裂开了一条缝,一把虚幻的刀和剑同时出现,直直地朝着钱三皮飞去。
刀剑经过的地方,时间、空间都被静止,钱三皮第一次露出满意的表情,他慢慢地伸出双手,以非常缓慢的动作向上托举。
刀剑接触到他手掌的同时,一阵诡异的裂帛声响起,仿佛有无数个世界被撕裂。
“噔噔噔……”钱三皮的身体往后了三步,没有震惊,却尽是满意之色。
他回头看向楼小楼和长空剑逆,笑道:“本神不得不承认,你们是极乐世界最强的生灵,得于道而出于道,不错,不错,不错。”
随着三个不错说完,楼小楼和长空剑逆相视一笑,笑容中满是安详,随后化为漫天光点,消散无形。
众人脸色大变,绝望的情绪漫延开来,强如问天剑逆,以命相搏的一击,只换来对方退了三步。
“你……你怎可如此?”
拾花九戒颤抖地指着钱三皮,说不清他的语气中是恐惧还是愤怒。
钱三皮傲然一笑,理当所然地答道:“凡人之躯,岂能承受神力加持,一击之力,已是造化非浅,死得何其幸哉!”
说罢,再也没有兴趣理会他人,径直朝浪七走去,就像看着一具完美的艺术品。
“啧啧啧……完美,完美,太完美了。”
说着,手缓缓地伸了过去,便要朝着浪七抓去。
玄天成浑身一震,裁决虚空而现,全力朝着钱三皮轰去。
“裁决!”钱三皮愣了一声,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些许的意外,“没想到真有人把我的裁决给集齐。”
那只抓向浪七的手轻轻一转,凭空抓向裁决。
裁决之威,无可匹敌,七宗罪集大成,已非凡物,可是……
裁决劈向钱三皮的瞬间,忽然调转方向,十分乖顺地把剑柄靠向钱三皮,仿佛是玄天成把裁决恭敬地送到他手里。
“你……”这下连玄天成都愣住了,怎么连裁决也……
钱三皮朝着玄天成神秘一笑,“哟,看来你是一直不知道。”
玄天成冷冷地盯着钱三皮,却没有作声。
“裁决秉承本尊意念而生,当年……”钱三皮长叹一声,表情有些伤感,“重聚裁决,算你功劳一件,去吧!”
玄天成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并没有像宗鬼一样选择逃跑,“你说裁决是你的?”
钱三皮点了点头,双手温柔地抚着裁决,看了一眼浪七,轻声道:“就像你和骨匕。”
说罢,用手指勾了勾,浪七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分解。
是的,是被分解,这种感觉很奇怪,他还是他,他就是他,可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分解了,手是手、脚是脚、头是脑,虽然这一切都还在他的身上,可他却失去了对这些“东西”的控制,他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个体,而是一堆零件。
体内许久未出的骨匕也被离体而出,就这样静静地浮在钱三皮面前。
看着眼前的骨匕,钱三皮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情感的波动,他叹着气,感慨道:“唉,你用它杀了我,而我却用它来成就你。”
“说不清,理不清,说不清,理不清……”
钱三皮嘀咕了半响,却忽然被浪七一句话打断。
“你不是神!”
这句话让钱三皮愣了一下,下意识出口道:“那我是谁?”
“极乐界主!”
浪七忽然冷冷地说出四个字,而这四个字,同样震惊了所有人。
极乐界主,极乐世界的规则,这个只存在于概念的极乐界主,是钱三皮?
钱三皮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钱三皮是我,极乐界主也是我,极乐界主就是神,你说,我是神吗?”
“你不是!”
钱三皮忽然抬头,因为这句话并非出自浪七之口,而是来自于天外。
天外来音,犹如黄莺出谷,让人回味无穷。
绝美的身影,宛如天人下凡,神圣而端庄。
“天儿!”
浪七的声音中带着安慰,也带着惊喜。
空中的白天,身后跟着克丽娜,身旁居然站着雷龙。
钱三皮的出现,几乎让浪七陷入彻底的崩溃和绝望,他第一次如此渴望白天的出现,就像一个濒死的人,渴望最亲近的人,陪着自己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程。
这就是安慰,这也是惊喜,却又是不愿!
他渴望见到白天,却又不愿在此时此地见到白天。
钱三皮出现的地方,他不愿任何自己想见的人出现,这既是当年张氏古宅留下的阴影,也是如今他那一身令人绝望的力量。
那怕是雷龙,那怕是深不见底的大地之神,他很清楚,不过只是让钱三皮多挥一下手,仅此而已。
他们的出现,不过是在他的绝望之上增添了死不瞑目的遗憾。
“哦!你来了呀,哟,你也来了,呵呵,极好,极好。”钱三皮看着空中的白天他们,他的眼神居然和浪七有几分相似,同样充满期待,还有惊喜,溢于言表的惊喜。
“七哥!”雷龙大叫一声,兴奋地从空中跳了起来,那双大脚踩在地上,仿佛是一场不受控的地震。
“你……你是怎么?”浪七这才反应过来,雷龙不是一直受困于敦丰山吗?
他看了一眼白天,忽然明白了。
雷龙这傻大个,也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从空中跳下来的第一时间,身体就挡在了浪七和钱三皮之间。
然而更奇怪的是,当白天把身体挤在他前面时,他居然……没有拒绝。
“天儿。”浪七被钱三皮的恐怖深深震惊,明知是雷龙或是普通凡人,在钱三皮面前似乎并无两样,但他还是下意识开口,提醒白天要站在雷龙身后。
白天闻言转身,朝着浪七轻柔地笑着,那一刻,那个温柔的白天又回来了。
“七哥,没事的。”白天轻轻地捏了浪七的手,手心的温度让浪七感受到一股莫名而熟悉的安全感。
白天转身看向钱三皮,眼神冷漠,“你不是神,你只是个骗子。”
此话一出,浪七的心脏忽然不争气的狂跳起来,他不了解钱三皮,却又太了解钱三皮。
他是不是神自己不知道,但他绝对是个反复无常的魔鬼,耿小宝、楼小楼、长空剑逆……
“唉!”对亵渎向来非常反感的钱三皮,面对白天的责骂时,却出人意料的没有动手,只是长叹了一声。
浪工不知道为什么钱三皮对白天如此宽容,可是很明显地感觉出来,他看向白天的眼神和看别人不同。
“你不该这么说的,这会让我很为难。”钱三皮的表情有些复杂,仿佛有两个不同的人在身体里纠结和挣扎。
白天冷冷地看着他,绝美的容颜如九天寒冰。
“为难?事到如今,你还在自欺欺人吗?”
“我没有!”钱三皮忽然提高了音量,就像是猛击着众人的心房,所有的生灵都忍不住发出一阵战栗。
白天冷笑地看着钱三皮,双眼就像扎入心海的针,死死在凝视着。
她缓缓地朝钱三皮走去,每一步都紧张让浪七屏住呼吸。
“你有!”白天的语气非常冰冷,每一个字都在企图激怒钱三皮。
“你骗天、骗地、骗我、骗他,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