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晚闭了嘴。
可客厅里的佣人都听懂了。
她哪里是在替林知意说话。
分明是在把刀柄递给商烬之。
沈知予端起桌上的茶杯,没喝。
他看着地上的碎瓷,又看向林知意的鞋。
地毯平整。
那一步脚滑,滑得很巧。
沈知予放下茶杯。
杯底碰到桌面,声音很轻。
林知意却听得背后发凉。
她哭得更厉害。
“舒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真的没有害你。”
舒晚靠在商烬之胸口,声音低低的。
“我没有说你害我。”
林知意喉咙一堵。
是。
她没说。
可她每个字,都让人觉得她被害了。
贱人。
林知意眼底的恨意没压住,短暂露了出来。
下一秒,她对上沈知予的眼睛。
沈知予正看着她。
眼底没有温度。
林知意心头一慌,立刻垂下眼哭。
晚了。
沈知予已经看见了。
商烬之把舒晚抱起,放到沙发另一侧,确认茶水没再继续渗进纱布,才抬头。
“林知意。”
林知意抖了一下。
“烬哥哥……”
“商家留你,只因旧情。”
商烬之声音不高。
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再敢肆意妄为,你就不必留在商家了。”
林知意彻底愣住。
“你要赶我走?”
商烬之看着她。
“听不懂,我可以让阿森送你去林家,让林家教你。”
林知意腿一软,跌坐在地。
这一次,她是真慌了。
商家是她最大的底牌。
商烬之也是。
如果连商烬之都不要她,那她在林家眼里,就只剩一个笑话。
沈知予看着林知意。
林知意抬头,像抓住救命绳一样看他。
“知予……”
沈知予语气平静:“你先出去。”
林知意脸色一白。
“你什么意思?”
沈知予没有解释。
他向来不喜欢解释。
尤其对已经没必要解释的人。
林知意看着眼前两个人。
一个商烬之。
一个沈知予。
都在舒晚面前,收回了给她的特权。
她忽然觉得客厅里的空气不够用。
阿森带着周医生赶来。
商烬之低头看舒晚:“先处理。”
舒晚轻轻点头。
周医生检查后松了口气:“茶水主要泼在裙摆,肩口只溅到一点,但还是要重新消毒。”
商烬之脸色没有好多少。
“处理干净。”
周医生立刻点头
林知意还坐在地上。
没人扶她。
也没人问她有没有烫伤。
她终于撑不住,扶着沙发站起来。
语气带着赌气:“我先走了。”
商烬之没看她。
沈知予也没看。
林知意转身时,脚下踩到一片碎瓷。
她疼得停了一秒,却没有回头。
再留下去,只会更丢人。
阿森叫人把林知意送出落云楼。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周医生替舒晚处理完,退到一边。
“舒小姐这两天不要碰水,情绪也别太激动。”
商烬之冷声:“她激动了吗?”
周医生闭嘴。
行。
是别人激动。
他不配说话。
周医生收拾医药箱离开。
舒晚靠在沙发上,外套还披在身上。
她脸色白,眼睛却很清醒。
商烬之看着她。
“你刚才是故意不躲。”
舒晚抬眼。
“二爷不是也看见她故意泼了吗?”
商烬之沉默。
舒晚笑了一下。
“我躲了,她说脚滑。”
“我不躲,她还是脚滑。”
她慢慢把外套拢紧。
“那我为什么要白白浪费一次机会?”
商烬之喉结动了动。
这个女人从来不会任人欺负。
舒晚受了伤,也会记账。
沈知予忽然站起身。
“商二爷的家务事,我不管。”
商烬之抬眼,目光当场沉下。
沈知予扣上袖扣,声音不容置喙。
“我今天来,是查到了港城码头监控的重要线索。”
舒晚指尖一顿。
港城码头。
四个字落下,舒晚眼神变了。
商烬之注意到了。
他伸手,直接按住舒晚的肩侧,把人护在自己身后。
“有什么线索,跟我说。”
沈知予看向他。
“不行。”
商烬之冷笑:“沈少在我的地盘,说不行?”
沈知予没有退。
“这条线索和舒晚五年前在港城的记录有关。”
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舒晚抬头。
沈知予看着她,一字一句。
“我需要和舒小姐单独聊聊。”
商烬之的手收紧。
“做梦。”
沈知予取出一张旧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泛黄。
旧渡口雨棚下,一个女孩抱着牛皮纸袋站在木椅旁。
锁骨边,有一粒红色印记。
舒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知予看着她。
“舒晚。”
他的声音低了些。
“那场码头火灾前,你见过我,对不对?”
照片落在茶几上。
泛黄的相纸边缘卷起。
舒晚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脸拍得模糊,可锁骨旁那粒红色印记,太好认。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茶水滴落的声响。
商烬之先一步伸手,按住照片边角。
他把照片推回去,顺势挡在舒晚面前。
“沈少。”
商烬之语气压得很低,“她的过去现在,都和你无关。”
沈知予没看他。
他的视线越过商烬之,落在舒晚身上。
“没有问你,我在问她。”
商烬之抬眼,眼底压着火。
沈知予像没听见警告。
“五年前,你曾见过我,对不对?”
阿森站在门口,手已经摸到腰侧。
佣人们更不敢出声。
有人小声嘀咕:“沈少这是来抢人的吗?”
另一个立刻压低嗓音:“别乱说,二爷脸色都这样了。”
商烬之回头扫了一眼。
客厅瞬间没了杂音。
舒晚从商烬之身后走出来。
商烬之伸手扣住她手腕,不让她往前。
舒晚看了看他的手。
“二爷怕什么?”
商烬之没松。
舒晚也没挣开,只抬起眼,看向沈知予。
她的神色平静得过分。
“沈少拿一张旧照片来,是想做什么?”
沈知予指节收紧。
舒晚轻轻笑了一声。
“就算我见过你,又怎么样?”
这句话落下,沈知予呼吸停了半拍。
舒晚接着说:“一个连自己过去都能忘的人,有必要找回来吗?”
沈知予的脸色白了几分。
商烬之也看向她。
沈知予盯着她:“我忘记你,是有人动过手脚。”
舒晚说:“那又怎么样?”
沈知予喉咙发紧。
舒晚看着茶几上的照片。
“沈少现在想起几张旧照片,查到一点旧档案,就来问我要答案。”
她抬眸,“可五年前的舒晚,在那场大火里已经死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停住了。
商烬之扣着舒晚手腕的力道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