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似平平无奇的身影消失，谢灵运缓步上前。
“父亲。”
“今日闹到这个地步，一切缘由皆因孩儿，孩儿愿受家法处置！”
谢家家法，严重者可致死！
而谢家这么多年，已再未有比今日事更严重的了。
世家颜面折损，法域根本动摇！
谢家家主脸色出奇的平静，盯着让自己一贯骄傲的六子。
“你该庆幸族老殉身，填了今日罪过。”
他转身朝着远处走去，“三山道子重伤不醒，已被我遣人送走。”
“你再书信一封，送往三山，言明此间之事，不可夸大其词，不可有失偏颇。”
“此事！到此为止。”
“随后你自去祖祠领罚，事后再往神京，这么些年终究是欠些历练，不成气候！”
并未关心他肉眼可见严重的伤势。
谢灵运低眉垂首，恭声应是。
……
金陵城外。
浩浩荡荡的车队并行，沿路民众皆被驱赶散开。
旗帜招展延绵一片，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中央那柄法旗，玄底金绣，高三丈六尺，立于一金坛之上。
九老仙都旗！
金坛之上一紫金道袍，面目看不清晰的长须道人本入定之中，后突地睁眼看向金陵一侧。
那里法域之争的波动在缓缓消失。
谢家经世书！
至于另一道类法域却又有些不同的意境！
大雍朝护国真人三茅神君茅盈将手中玉如意放下，其上道道黑气流转。
缓缓闭上眼。
罢了，不重要！
……
出了谢家，李清徐缓步而行，摩挲着手中玉佩。
神京！
他若有所思，究竟那师尊是何等人物，才让见过他本领的谢玄韫讳莫如深。
又是因何缘由，让谢玄韫对伴其十年的师尊心有忌惮。
无论如何，一个已仙去十年的人物突然出现，且能教导出白素贞、谢玄韫这等修行者的大能，非是等闲。
思索着，李清徐已进入金陵城中心。
被前方一浩荡车队吸引了视线。
“玄天应化，司命护形。”
“三尸灭迹，九虫不生。”
洒水扫街，净尘祛晦，随着门人念诵法号，环绕四周的人们身上无端感觉轻松很多。
“是茅山的真君大人！”
“真君大人履凡尘了，我们有希望了！”
四周行人不多，如今寻常家户无必要不会出门。
而出门的正是呆坐家中活不下去，亦是疫病感染最为严重的，希望对他们而言便是救命良药。
而茅山的名头，外加此刻明显的祛疫效果，便使得民众对眼前这位真君大人心怀希望。
感受着身体好转，民众欣喜若狂，激动地护着车队往前行。
李清徐扫过那杆玄底法旗，视线聚集在旗下道人身上。
恰逢道人亦缓缓睁眼，视线与他相遇。
清虚观主，原来是他！
交错而过，二人前后错开。
车队进入城中深处，李清徐亦再次缓步而行。
大茅神君，大雍朝护国真人！
这个名号不是第一次听到，无论是自谢玄韫信中所言三茅神君，还是帝女口中石胎之主。
不过真容却是从未见过的。
为何看去竟有几分熟悉之感！
仔细回忆，他好似根本没看清对方长什么样子，只能隐约感知是个中年道士，长须至胸，随风飞扬。
金陵大疫，朝廷派遣护国真人来此，是常理之中。
但李清徐心中总埋着一层雾霾。
“真君大人来了，那霍乱金陵的蛇妖当逃不过了！”
“真君大人神威在上，定能寻到那蛇妖的！”
蛇妖传瘟的谣言似乎日益甚嚣尘上！
……
府衙。
府主与一黑袍道人恭敬迎驾。
面对大雍朝唯一的一位护国真人，府主亦不敢稍有失状。
“府主无需拘谨，本座此来乃奉皇命查察大疫，非为治罪而来。”
面对府主，茅盈虽依旧不假辞色，却也放下些许威严。
只是在这位人间仙神面前，府主并不敢放松。
这时黑袍道人开口，“禀神君，府主大人独子现已拜入弟子门下，只待神君恩准，便可为我茅山弟子。”
府主身子微僵。
茅盈手抚长须，缓缓颔首，“既有这层缘法，本座便准了，如此，府主亦不算外人。”
府主连称不敢。
片刻后，府主退去，独留黑袍道人。
黑袍道人陡得恭谨起来，只因此刻端坐金坛的茅盈神威附体，不再是朝廷护国真人，而是茅山大茅神君。
茅盈声音听不出息怒，“将那弟子带上来吧！”
黑袍道人领命而出，数息后带着一抖若筛糠的道人面见。
若许仙在此，定能认出这道人正是屡次与他结缘的山羊须道士。
茅盈面前，山羊须道士头都不敢抬，径直跪下，双手伏地行大礼参拜。
“茅衷祖师坐下周明阳拜见祖师，拜见护国大真人！”
以头抢地，身子颤抖，已是紧张恐惧到极限。
茅盈视线似乎扫了一眼，语气淡漠无比。
“你应是已知罪过。”
“于城中传播蛇妖散瘟谣言，茅衷便是这样喊你做事的吗！”
黑袍道士身子僵直，随后连连叩头，凄切哭诉。
“是弟子一人之罪，与茅衷祖师无关。”
“但神君容禀，那白蛇与弟子乃是生死之仇，弟子亦仅以怨报怨而已，并未坏我茅山大事！”
茅盈一声冷哼，“本座驾前，亦敢狡辩！”
“念在茅衷面上，死罪可饶，不过茅山弟子的身份便别用了。”
周明阳抬眼不敢置信，眼中下意识有些怨恨。
一旁黑袍道人已上前，径直往其眉心一点，顿时周明阳一身修为废的七七八八。
开革茅山，向来不是那么轻易便能承受的。
周明阳心丧若死拖着身子离去。
……
李清徐没有出城，而是回了城内府上。
此时，已近晚间。
府上管家依然维持着府内秩序，对外则称老爷夫人随二公子探亲去了。
“大公子，您怎得回来了！”
管家面上带些惊讶，更多是欣喜，府上主人终于回了一位，府上下也可安心许多。
与李伯寒暄几句，李清徐回了屋。
看着面板上若有所思。
“体质：法体（100%）（仙体衍生中）”
这是在谢家便有的变化，代表着法体已圆满，正在进阶下一个阶段。
仙体！
不知与那帝女所言神体有何区别。
曾经有过的猜想再度浮上心头，李清徐一笑。
此刻他能感受到体内变化，身体好似结茧，有什么东西在体内孕育，行动间一股难得的生疏感伴随。
虽不影响行动，但总归别扭。
也是他没选择直接回返金山的原因。
除此之外，则还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