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崇宁尝了一口,“想不到驸马深藏不露啊。”

    “这春笋腊肉是我炒的,大家也尝尝我的手艺。”宁王开口道。

    谢令仪闻言正准备伸出筷子,裴昭珩已取过她的碗,给她盛了碗鱼汤,“我下午去河里钓的,先尝尝我的。”

    谢令德吃饭的筷子一顿,江晏礼停了给她夹菜的手,低声问道:“怎么了?”

    谢令仪不敢去看阿姐的面色,但接过裴昭珩手中的碗,汤色奶白,几星葱花浮在上面,鲜气直往鼻子里钻。

    汤匙撇开葱花,舀一勺,入口滑润,鲜味从舌根漫上来,带着一点姜的暖意,十分熨帖。

    “好喝,裴将军好厨艺啊。”谢令仪又飞快地夹了片腊肉,“宁王的手艺也很好,这腊肉混着笋的清甜,一点也不腻。”

    裴昭珩听了前半句本面色得意,听了后面半句咬牙道:“腊肉是我腌的,春笋是我从院后挑嫩的挖的,皎皎喜欢就好。”

    “师兄,但这确实也有我炒得好的功劳啊。”宁王也给自己盛了碗鱼汤,“你从前老说当师父的应该多鼓励徒弟,不能多鼓励鼓励我?”

    “别争了,都挺香的。”周乐知笑道,“借了各位的光,今日可以大饱口福了。”

    “听闻今年进士中有位姓谢的郎君被陛下钦点为曲江宴的探花,不知是否是二位谢娘子的亲眷?”姜渊问道。

    “正是我阿弟。”谢令德颔首道,“我阿弟这一中进士,家里多了许多拜帖,除了想给阿弟说亲的,更多的反而是求娶小妹的,阿爷阿娘为此也是头大的很呢。”

    “哦,这倒稀奇,小谢大人升任五品的大理寺丞时他们不急,兄长中了进士还未授官呢,倒急了起来。”姜渊很是惊讶,“不知小谢大人可有中意的?”

    “小谢大人怎么会看得上那些攀炎附势都攀不明白的纨绔?”裴昭珩放下酒杯。

    谢令仪闻言在桌下狠狠踩了他一脚,难道他从前不是这个名声?

    “一遇休沐,阿爷阿娘便着人来相看,明明最头大的是我,阿姐。”谢令仪又给谢令德添了碗汤。

    “等我后日回门,同阿爷阿娘说道说道,老逼着你做这些不愿意的事情。”谢令德拍了拍谢令仪的手,安抚道。

    谢令仪点点头。

    竹篱边几丛牵牛开着,紫红的花瓣在暮色里渐渐收拢。

    案上的菜已吃了一半,早没了热气,可那香气还隐约留在风里。

    暮色沉下来。不知道谁点起一盏灯笼,挂在檐下的竹竿上。光晕昏黄,照着案上狼藉的碟碗,照着一圈人的脸。

    宁王的筷子还搁在碗沿上,谢令仪托着腮听阿姐与周乐知说话,讲着书院的趣事,不知谁说了句什么,笑声爽朗地散了开来。

    檐角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不知哪棵树上,有只鸟短促地叫了一下,又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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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令德没有食言,特意挑了谢令仪休沐的时候回门,谢令仪也将自己这月的假全调到了谢令德回门的这三日。

    第一日倒还好,谢儆忙着招待江晏礼,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整日席,谢令仪只当躲过去了。谁知才隔了一夜,苏愔枫便又把这事拾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苏愔枫便遣了冯嬷嬷来传话。

    “两位娘子,夫人说了,今日前头待客,大娘子陪着三小娘子一道去。”

    冯嬷嬷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两盏新熬的莲子羹,

    “两位小娘子用过早膳便过去,酥云,夫人嘱咐定要给三小娘子好好梳妆打扮。”

    莲子羹都随着冯嬷嬷的话苦涩起来,谢令仪随意挑了件杏色的旧衫。酥云接过梳子,谢令仪道:“用那个素银簪子随便挽个髻就行,不必多精致。”

    “阿娘让我来给你掌眼。”阿姐谢令德的声音带着笑,“说是我的眼光她信得过。”

    谢令仪嘟了嘟嘴没接话,只从镜子里可怜巴巴地看了阿姐一眼。

    “放心,”谢令德将银簪子递给酥云,“我替你挡着些,不叫你太难受。”

    前厅的窗都敞着,春日的日光斜斜照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暖烘烘的。

    谢令仪跟着阿姐进去时,母亲苏愔枫已经陪着客人在东次间坐着了。

    来的是工部尚书、卫国公的嫡子李鑫,算是门当户对。

    李鑫生得倒不差,白白净净一张脸,穿一身簇新的湖蓝圆领袍,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盏茶,从始至终没喝过一口。

    苏愔枫笑着让二人隔着屏风见过礼,李鑫站起身,拱了拱手,耳根子已经红了一片。

    父亲谢儆便引着这位卫国公世子说话,问他读什么书,平日可有什么消遣。

    李鑫一一答了,声音不大,答一句便要顿一顿,像是在脑子里先过一遍稿子似的。

    谢令仪垂着眼,拿茶盖慢慢拨着浮沫,一口没喝。

    谢令德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生得倒齐整。”

    谢令仪眼皮都没抬,也低声回了一句:“齐整有什么用,这般木讷,日后带出去简直是笑话。”

    阿姐掩嘴笑了笑,没再说。

    李鑫坐了约莫两刻钟便告辞了。

    母亲送出去,折回来时脸上还挂着笑,道:“是个老实孩子,日后定不给你添麻烦的。”

    “太拘谨了。”谢令仪把茶盏搁下,“同他说句话像审案似的。”

    谢令德闻言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母亲瞪了阿姐一眼,又看谢令仪,到底没忍住,也叹着气摇了摇头。

    午后来的第二个,与谢承弈同榜的新科进士,姓周,还没授职。

    周进士比李鑫活泛些,进门先给谢儆、谢承奕还有江晏礼行了礼,又朝屏风后的谢令仪大大方方地拱了拱手,落了座便夸庭院里的海棠开得好。

    谢儆显然中意他,话也多了起来,从海棠说到曲江,又从曲江说到今年春闱的试题。

    周进士对答如流,时不时还引两句前人的诗。

    谢令德拿手肘轻轻碰了碰妹妹。

    谢令仪面不改色,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等周进士也走了,谢儆还没开口,谢承奕已抢先一步:“这人心思过于功利活泛,日后容易吃亏。”

    “都是进士出身,他还不如姐夫一根指头呢,就是个只会清谈的绣花枕头。”谢令仪摇了摇头,“阿爷阿娘真是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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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阙灯最新章节第98章 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