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缕从毁灭坑洞中强行扯出的、混合着深渊气息的恶念残痕,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剧毒墨水,在子书玄魇冰冷的掌心中彻底湮灭,却在两人之间投下了更加浓重、更加不祥的阴影。
回到倒悬妖宫上层的寒潭平台,死寂重新笼罩,但空气中弥漫的,已不仅仅是疗伤的专注与生存的紧绷,更添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沉重压抑。
子书玄魇盘坐在寒潭边,双眸紧闭,眉峰微蹙。他并未立刻开始新一轮的疗伤或修炼,而是在消化、解析刚才获取的信息。那暗红惨绿的残痕,其本质之邪恶晦涩,远超地龙、鬼车之流所能触及的层次。它指向的,是妖界古老禁忌记载中语焉不详的“域外污秽”,是足以腐蚀界域根基、诱使生灵堕落疯狂的“深渊低语”。它出现在针对他的伏击中,绝非偶然。
这背后,不止是权力之争,更是……界域之患。
而那个身份成谜、身上带着与“王权之骨”同源气息的人族(?)少女,在这诡谲的棋局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仅仅是一个被卷入的意外?还是……一枚连她自己都未必知晓的、更加关键的棋子?
他缓缓睁开眼,暗金色的瞳孔转向角落里那个正襟危坐、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花见棠。
“你,”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宫殿里带着冰冷的回响,“过来。”
花见棠心脏一紧,依言走近,在距离他两步外停下,垂眸敛目。
“手。”子书玄魇言简意赅。
花见棠不明所以,迟疑地伸出右手。那只手依旧瘦削苍白,指节处残留着之前对抗诅咒反噬时的细小伤痕。
子书玄魇没有触碰她,只是将目光落在她手腕内侧——那里,曾经有过一道极其淡薄、几乎不可见的姻缘树纹,在她第一次穿回现代时便已彻底熄灭消散。如今只剩下一片平滑苍白的肌肤。
但他的目光,却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她血脉深处,那丝微弱的、与“王权之骨”同源的骨力流淌的轨迹,以及……更深处的,某种更加隐晦、更加难以言喻的……共鸣点。
一种与她自身魂魄紧密相连,却又似乎独立于她现世存在的……异常波动。
这波动极其微弱,若非他此刻修为恢复大半,又刚刚接触过那缕深渊残痕,对异常能量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恐怕也难以察觉。
“闭眼。”他命令道,声音不容置疑。
花见棠下意识地照做,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泄露出一丝紧张。
子书玄魇抬起右手,指尖并未触及她的皮肤,只是在距离她眉心约一寸处虚虚停住。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却精纯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寂灭煞气,如同最敏锐的探针,缓缓探出,极其轻柔地、不带任何攻击性地,朝着花见棠的眉心识海方向探去。
他的动作异常小心,仿佛在拆解一件由最脆弱琉璃制成的、内部却可能藏着炸药的机关。他在试图感知、捕捉她魂魄深处那丝异常的共鸣波动,试图追溯其源头,弄清它与“王权之骨”、与那深渊气息、甚至与那个只存在于星盘预兆和洗髓泉镜中的“未来之影”,究竟有何关联。
就在那缕寂灭煞气即将触及花见棠眉心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花见棠体内那丝微弱的骨力,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烈刺激,突然不受控制地疯狂躁动起来!并非反抗子书玄魇的探查,而像是……被某种更高维度的、遥远而冰冷的存在,强行唤醒、强行共振!
“呃啊——!”
花见棠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双眼骤然睁开!但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斥的却不是她自己的惊恐与茫然,而是一片空洞的、仿佛倒映着无尽时光与虚空的银白!她的瞳孔急剧收缩,几乎变成两个针尖大小的银点!
与此同时,她整个人的气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股属于她自身的、微弱而真实的生机与情绪瞬间被抽空、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漠然、高高在上、仿佛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非人感!她的身体依旧站在那里,却像一具被强行注入某种指令的空壳!
子书玄魇眸光骤寒,瞬间收回了探查的煞气,周身气息猛然提升到极致,冰冷的煞气如同实质的铠甲覆盖全身,暗金犄角幽光吞吐,死死锁定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躯体!
他认得这气息!这感觉!
虽然更加微弱,更加不稳定,但其本质,与星盘预兆中那个毁掉“王权之骨”、与他面容一般无二的“未来之影”,如出一辙!
“是……你?”子书玄魇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杀意与极致的冰冷。
“花见棠”(或者说,此刻占据了她躯壳的那个存在)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那双银白的、空洞的眼眸,精准地对上了子书玄魇暗金色的瞳孔。
没有情绪,没有回答。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冻结时间的冰冷银白。
然后,“她”的嘴唇,极其缓慢地、以一种完全不符合花见棠平日习惯的、僵硬而诡异的弧度,向上拉扯了一下。
像是在笑。
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找到……你了。”
一个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那声音与花见棠本音有七八分相似,却像是隔着无尽的时空和厚重的冰层传来,空洞,缥缈,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韵律。
话音落下的瞬间,“花见棠”身上那股非人的冰冷气息骤然暴涨!她(它)猛地抬起手——那只原本瘦削苍白的手,此刻指尖竟然隐隐泛起一种不祥的、近乎透明的银白光晕,带着一种无视空间与防御的诡异波动,径直抓向子书玄魇的心口!
这一抓,看似缓慢,却仿佛锁定了子书玄魇存在的“核心”,无视了他体表凝聚的护体煞气,直指他刚刚恢复、尚不稳固的妖丹与神魂所在!
快!诡!狠!
子书玄魇眼神一厉,不退反进!暗金色的寂灭煞气在他掌心瞬间凝聚成一柄寸许长的、凝练到极致的能量短匕,带着斩断因果、破灭虚妄的决绝意志,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刺向“花见棠”那只抓来的手腕!
不是攻击手掌,而是手腕处那银白光晕最盛、也是与这具身体连接最“紧密”的节点!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闷响。
能量短匕与银白光晕碰撞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两种截然不同、却都极度高等的力量法则,在微观层面的疯狂湮灭与抵消!
“花见棠”的手腕猛地一颤,银白光晕剧烈闪烁,似乎受到了干扰。她(它)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而子书玄魇也被那银白光晕中蕴含的诡异力量反震,胸口一阵气血翻涌,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脸色更加苍白。
但这短暂的交锋,已经足够!
就在“花见棠”动作凝滞的瞬间,子书玄魇左手并指如刀,指尖缭绕着更加纯粹、更加冰冷的寂灭气息,快如闪电般点向“她”的眉心——那银白眼眸的中心!
他要强行将这侵入的“意识”或“力量”从花见棠体内驱逐或封印!
“休想。”
那空洞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花见棠”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眉心要害。同时,她(它)的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掌心银光骤然大盛,化作一面虚幻的、流淌着无数细微银色符文的镜面,朝着子书玄魇照去!
镜面之中,并未映出子书玄魇的倒影,反而像是连接着另一个扭曲、混乱、充满了无数破碎光影和低语的世界!一股强大的、令人神魂不稳的吸摄与同化之力,猛地从镜面中传出,作用在子书玄魇身上!
子书玄魇只觉自己的意识一阵剧烈晃动,仿佛要被从那镜面中吸走、撕碎!眼前甚至开始闪过一些不属于他的、破碎而恐怖的画面碎片!
他猛咬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稳住心神,寂灭煞气狂涌,化作无数道黑色冰刃,疯狂斩向那面银色镜面!
与此同时,他额头的暗金犄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仿佛源自血脉最深处的王权威压,混合着纯粹的寂灭意志,如同无形的风暴,朝着“花见棠”和她(它)掌心的镜面,狠狠镇压下去!
这威压,似乎对那银白力量有着某种特殊的克制!
“嗤——!”
银色镜面剧烈波动,表面出现道道裂痕!镜中传来的吸摄之力瞬间减弱!
“花见棠”银白的眼眸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意外的波动?她(它)似乎没料到,子书玄魇在重伤初愈、力量远未恢复的情况下,竟能爆发出如此纯粹而强大的血脉威压和寂灭意志!
就在这僵持的瞬间——
“呃……啊——!”
花见棠的本体意识,似乎因为这剧烈的内外冲突和子书玄魇那纯粹王威的刺激,终于冲破了一丝那银白存在的压制!她自己的声音,痛苦而微弱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脸上的表情剧烈挣扎,银白与属于她自己的苍白惊恐之色交替闪现,那双空洞的眼眸中,也开始出现一丝属于“花见棠”的、极度的痛苦与混乱!
子书玄魇眼神一凝,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不再攻击,而是猛地将那股镇压性的王权威压和寂灭意志,强行转化为一股冰冷却温和的、带着安抚与守护意味的精神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向花见棠剧烈挣扎的识海!
“醒来!”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再仅仅是冰冷,而是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与牵引!
仿佛是回应他的呼唤,花见棠体内那丝与他同源的骨力,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疯狂地向着她的识海汇聚,与那股外来入侵的银白力量激烈对抗,同时,也在拼命地呼唤、稳固着她即将消散的自我意识!
“不……可能……”
那空洞缥缈的声音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低语。
银色镜面轰然破碎!
“花见棠”眼中的银白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她身体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子书玄魇上前一步,伸手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
花见棠倒在他怀中,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到了极点,眉心处残留着一道淡淡的、仿佛被灼烧过的银白痕迹,正缓缓变淡。她自身的意识,似乎因为刚才的剧烈冲突和消耗,再次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但那入侵的“未来之影”的气息,确实被暂时驱逐或压制下去了。
子书玄魇抱着她冰冷轻盈的身体,站在原地,暗金色的眼眸低垂,凝视着她眉心那道缓缓消失的银白痕迹,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怒火与深沉的思虑。
探索未来之影……
结果,却是引来了“它”的直接干涉与窥视。
“它”果然与她有着无法分割的联系。
甚至,可能就“寄生”或“锚定”在她的灵魂深处,某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角落。
而“它”的目标……
子书玄魇抬头,望向宫殿之外那浩瀚却危机四伏的妖界云海。
似乎,并不仅仅是他这个“过去的”妖王。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
而他怀里的这个“变数”,究竟是打开生路的钥匙,还是引来更大灾厄的……潘多拉魔盒?
怀中少女的身体冰冷而轻盈,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眉心那道微弱的银白痕迹彻底隐去,只留下过度消耗后的惨白与眉心间几不可察的细褶。她的呼吸轻浅得近乎停止,唯有极其微弱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衣料和冰冷的鳞甲(子书玄魇护体煞气所化),传递到他掌心,证明着这具躯壳内,属于“花见棠”本身的意识之火尚未完全熄灭。
子书玄魇维持着接住她的姿势,一动不动。暗金色的眼眸低垂,视线落在她紧闭的眼睑、微颤的睫毛、以及那失去了所有血色的唇瓣上。方才那银白空洞的眼神、冰冷非人的语调、还有那试图直接攫取他核心存在的诡异一击,依旧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那不是她。
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某种更高维度、或者说更“未来”的存在,借由她灵魂深处某个隐秘的“共鸣点”或“锚定点”,进行的短暂投射与干涉。其力量本质诡异而强大,若非他恰好恢复了部分王权威压,又抓住了她本体意识挣扎反抗的瞬间契机,恐怕难以如此“轻易”将其驱离。
轻易?不。
子书玄魇感受着自己体内再次变得紊乱的气息,以及识海深处那因为强行对抗银白镜面吸摄而留下的、隐隐的悸痛。这一番看似短暂的交锋,消耗与凶险,绝不亚于在擎天峰面对伏击。甚至更甚。因为敌人更加不可捉摸,攻击方式更加匪夷所思。
他将花见棠打横抱起,走到寒潭平台相对干燥的一角,将她轻轻放下。又取出一件自己储物袋里备用的、带着淡金纹路的玄黑披风(质地坚韧却异常轻软),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些,他退开几步,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梳理体内因两次强行爆发而略显动荡的力量。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地上昏迷的人。
诸多疑问,如同冰冷的毒藤,在他心间缠绕、收紧。
她是谁?或者说,她“真正”是什么?
那与她灵魂同源的“未来之影”,到底想做什么?毁灭“王权之骨”?干涉过去?还是……别的什么更可怕的图谋?
她身上那微弱的、与他同源的骨力,从何而来?是某种巧合下的沾染,还是更精心的“安排”?
而她本人,对这些又知道多少?是无辜的载体,还是……不自知的共谋?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每一个可能性都指向更深重的迷雾与危机。
不知过了多久,花见棠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痛苦的**。
她缓缓睁开了眼。
最初是茫然的、没有焦距的,仿佛刚从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中挣脱。视线缓缓移动,掠过冰冷的穹顶,掠过墨黑的寒潭水光,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盘膝而坐、正静静看着她的子书玄魇身上。
四目相对。
花见棠的眼神瞬间从茫然变为惊恐,然后是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她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为虚弱和头痛而再次跌回去,发出一声闷哼。
“……大人?”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刚才……我……”她似乎想回忆什么,但眉头立刻紧紧蹙起,露出痛苦之色,记忆仿佛被搅乱的浑水,只剩下一些破碎、恐怖、却又模糊不清的片段——冰冷的银白,无尽的虚空,还有……一种仿佛要被自己吞噬的可怕感觉。
“你被‘它’侵染了。”子书玄魇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暂时而已。”
花见棠脸色更白。“它”……是指那个“未来之影”?那个在洗髓泉镜中、在星盘预兆里出现的、与她一模一样的虚影?它竟然能……直接“进入”她的身体?控制她?
这个认知让她遍体生寒,胃里一阵翻搅。
“我……我不知道……”她慌乱地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那件陌生的玄黑披风,“我不知道它会……我只是……刚才您探查的时候,突然就……”她语无伦次,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恐惧与无助。
子书玄魇静静地看着她。她的反应不似作伪。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恐与混乱,是伪装不出来的。至少,此刻这个苏醒过来的“花见棠”,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同样感到害怕与不解。
这意味着,她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被动的载体或媒介。
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他的疑虑。被动,并不意味着无害。恰恰相反,一个无法控制自身危险性的“媒介”,可能更加致命。
“你魂内有‘契’。”子书玄魇陈述道,目光如冰刃,仿佛能剖开她的灵台,“与‘它’相连。微弱,但确实存在。”
花见棠浑身一僵。“契”?契约?她与那个恐怖的“未来之影”之间有契约?什么时候?怎么签订的?她完全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什么契约……”她声音发颤,“大人,我……”
“不必解释。”子书玄魇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冷淡,“眼下,弄清‘它’的目的,更为紧要。”
他顿了顿,暗金色的眼眸深邃如渊:“‘它’借你之身显现,首要目标,是我。”
花见棠心脏一抽。果然……是因为他。那个“未来之影”想杀他?还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但‘它’似乎……受到限制。”子书玄魇继续分析,像是在梳理线索,又像是在说给她听,“无法长时间维持,力量投射亦不稳定。方才若非你自身意识反抗,加上此地煞气与本王血脉对‘它’略有压制,恐难将其驱离。”
他看向花见棠,目光锐利:“‘它’的力量,与你自身魂魄强度,以及……你体内那点同源骨力的活跃程度,似乎有关。”
花见棠明白了。她的灵魂越弱,或者她体内那点骨力越沉寂,“它”就越难借她显现或发挥力量?反之,如果她变强了……“它”是不是也会更强大、更难以控制?
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大人,”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与决绝,“我愿意配合您,弄清楚这件事!我愿意接受任何探查、任何限制!只求……只求能摆脱‘它’!我不想……再变成刚才那样!”不想成为一个被未知恐怖操控的傀儡,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眼前这个,虽然冰冷,却一次次在绝境中与她共存(哪怕只是出于利用或别的目的)的人。
子书玄魇看着她眼中那份混杂着恐惧、不甘与倔强的光芒,沉默了片刻。
“摆脱?”他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嘴角似乎扯起一个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与那般存在定下的‘契’,谈何摆脱。”
花见棠的眼神黯淡下去。
“不过,”子书玄魇话锋一转,“压制,或可利用。”
他站起身,走到花见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从今日起,你随我修习煞气运转与基础魂炼之法。”
花见棠愕然抬头。随他……修习?妖族功法?她一个人族(半残)?
“你体内骨力虽微,却与煞气同源。加以引导,或可固本培元,强壮魂魄。魂魄强,则‘契’之影响或可减弱。”子书玄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同时,本王需时刻监察‘契’之波动,以防‘它’再次异动。”
这既是授艺,也是监视。既是给予一线希望,也是将她更紧密地绑在身边,置于绝对控制之下。
花见棠没有犹豫,立刻点头:“是!多谢大人!”这是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可能摆脱那恐怖“未来之影”影响的途径。哪怕希望渺茫,哪怕代价可能是更深地卷入他的世界和他的危险,她也必须抓住。
子书玄魇不再多言,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一点极其精纯、却异常“温和”(相对而言)的寂灭煞气光点。“闭目,凝神,感受此力运转轨迹。”
花见棠依言照做,闭上眼,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点靠近自己眉心的、冰冷却带着奇异引力的光点上。
光点缓缓移动,在她体表勾勒出几条极其简单、却与她自身骨力流淌路径隐隐契合的线路。同时,一段简练到极致、却直指力量核心运转要诀的意念,伴随着那光点的轨迹,传入她的识海。
这不是什么高深功法,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妖族传承。更像是子书玄魇根据她体内那点骨力的特质,临时创制的一套最基础的“引气”与“凝神”法门,粗暴,直接,却异常有效。
花见棠摒弃所有杂念,全身心沉浸其中,尝试着按照那轨迹,调动体内微弱的骨力,跟随那点寂灭煞气的引导,缓缓运转。
初始艰涩无比,每一次推动都带来经脉的刺痛和精神的疲惫。但她咬牙坚持,一遍,两遍,三遍……
渐渐的,那运转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丝。脊椎伤口处的寒意似乎也随着这特定的运转,被引导、分散了一部分,不再那么集中地折磨她。更重要的是,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因为这种专注的、带有特定韵律的修炼,而变得凝实了一点点,仿佛多了一层薄薄的、无形的屏障。
虽然微弱,却是真实的改变。
子书玄魇收回手指,看着她苍白脸上因为专注和一丝细微进展而泛起的、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红晕(更多的是消耗导致的发热),眼神深暗。
授艺是真,监视是真,利用也是真。
但或许……连他自己也未曾完全意识到,在这冰冷算计与生存博弈之下,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都无法解释的……不愿放弃。
不愿放弃这个身上带着太多谜团、可能带来巨大麻烦、却又在绝境中展现出奇异韧性、甚至与他有着某种诡异“联系”的……“累赘”。
他重新走回寒潭边,背对着她,声音依旧冰冷:
“每日辰、戌二时,自行修习此法。若有异样,即刻禀报。”
花见棠睁开眼,看着那道挺拔却孤冷的背影,轻轻应了一声:
“……是。”
倒悬妖宫深处,寒潭幽光依旧。
一个在生死边缘挣扎蜕变,试图掌控自身与未来命运。
一个在迷茫与恐惧中被迫前行,学习在妖王身侧、在自身灵魂的隐患之下,艰难求存。
他们的道路,因一场伏击、一次“未来”的干涉、一个灵魂深处的“契”,而更加紧密、也更加危险地纠缠在了一起。
前路,依旧是迷雾重重,杀机暗伏。
但至少,他们不再仅仅是“被保护者”与“工具”,也不再仅仅是“受伤者”与“辅助者”。
而是变成了……师徒(或许)、监视者与被监视者、可能的钥匙与锁、以及……在这诡谲命运洪流中,不得不携手面对未知恐怖的……暂时同盟。
冰冷,疏离,却无法分割。
如同这倒悬妖宫与下方那永恒翻滚的毁灭坑洞,看似对立,实则同源,共存于这片浩瀚而危险的妖界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