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五月七日,徐州。
徐参座是个勤勉的人,他每天都工作到晚上十一二点钟才从战区长官部的那幢办公楼里回到自己的住处。
徐参座的住处很好找,就在长官部的大院里.
凌晨五时,从贾汪飞骑赶到徐州的独立一百旅的上尉通讯连长肖云就到了徐参座的家门口。
被从好梦中叫醒的徐参谋长虽然很是疲惫,但还是立即接见了这位前线来使。看完程家骥的私信之后,徐参座极为重视,马上请见战区长官。
“燕谋,你做何感想?”看完这封实际上是一份作战计划想定的私信之后,战区司令长官问自己的参谋长。
“德公,程家骥提供的敌情很重要。要是官湖镇真的由伪满**第九师接了防,那原本在这一前线布防的日军一个多联队可就空了出来。这个空出来的一个多联队加上波田支队可是一支不小的力量,不管是加入台儿庄下正面战场,还是向邳州攻击,又或是援助正与二十军团激战的坂本支队,这万余日军都是一股能够改变战局的强大力量。”
作为整个战区的参谋长,徐参座在对全局的统筹能力上自是高上程家骥等人不止一筹,他不但从独立一百旅报来的情报里看到战机,同时也意识到了危机。
“你意思是让程部出击一下,把日军这个大支队引出来。”战区司令长官也不是等闲之辈,立刻听出了自己参谋的言中之意。
“六十军已到一个加强团,军主力还有一天才到徐州。暂十六军也是到了一个旅,军主力在准南受阻,恐怕要三天才能到达台儿庄战场,眼下也只有让独立一百旅和暂十六军那个先遣旅突击一下日军的侧翼,才能把波田支队的主力位置打出来。否则一旦战局有什么变化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六十军和暂十六军的主力上来的及时,也会又是一个僵持的局面,拖久了徐州南面的日军靠上来,到那个时候?”
徐参座的话没有说完,不过他的意思,战区司令长官完全明白,真要到了那一步,别说徐州这座孤城保不住,就是五战区这几十万军队也是朝不保夕。战区司令长官并没有马上表态,而是不断的一口一口的泯着夫人送来家乡的西山茶。这也是他这些日了养成了一个习惯,一旦遇到要做出重大决断时,就是这个动作。
也许是因为战局实在是已经到了千钧一的时刻,这次战区司令长官并没有陷入长时间的思考中。过了不到五分钟,他就放上手中的茶杯,用一个老职业军人所特有的那种稳健而快的步伐走到了墙上挂着那幅一比十万的巨幅军事地图面前。
“马上以战区长官部的名义给程家骥电报,同意他的出击方案,不过时间还得提前。限令他率领独立一百旅与暂十六军先遣旅组成了出击支队在今天下午四时前向官湖镇动攻击。”
“限令暂十六军那个先遣旅在今天上午十一时前到达贾汪归入程支队建制。”
“限令暂十六军主力冲破一切阻碍,务必于二天内赶到台儿庄后侧集结。”
“急电催六十军,让他们加快度,在明日晨赶到徐州。”
“给第三集团军电,命令他们在四个小时之内以不少于一个师的有力之一部前伸至贾汪一线封住这个口了,不使日军一兵一卒从这个方向威胁徐州。”
“通电各部,原驻官湖镇之日军一个半联队和波田支队的动向不明,望各部小心防范。”
“让军需处把程支队需要的一切物资都拨下去,这个事待会你去亲自督办一下。”
战区司令长官一气呵成的连着下达了好几个重要的作战指令,充分表现出了他扎实军事指挥功底和人的胆略及细致周到的思维。
“德公,这个情况可是还没有经过查实啊”倒是先前力主程支队出击的徐参座,见战区司令长官这么讯的对前线的军事部署做出了这么大的调整,有点担心的问道。
“照这样布置就算是有什么偏差,战局也坏到那去,要是真得让日本人个个击破,那就说什么都晚了。马上执行一切责任我来负出了什么问题我向国人去交代”这次战区司令长官没有说家乡的粗话,不过字字句句都是斩钉截铁。
既然,战区司令长官都已经下定了决心,作为参谋长的徐参座觉得自己已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了,执行就是了
随着战区司令长官的一声令下,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各个部门立时就变得异常繁忙起来。这种大战前的繁忙马上就会传染到整个徐州以北所有的中**队.
文颂远一大清早赶到战区长官部的军火仓库领物资时,惊呀的现这里的管事的老爷们竟是好说得出奇。不用文颂远使用任何威胁手段,也不用递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红包。守仓库的官员们用一种清仓大处理的热情,积极的配合着独立一百旅派到徐州客串搬运工的那个加强营的士兵拼命在给战区的军火库存减肥。
既然是这种情况,文颂远自然不会和他们客气,忙临时雇了上千个工人,在几个小时内几乎把三座军火仓库搬得一干二净。把十几个车皮都塞得满满当当的,从徐州车时,火车上沉重的军火压得装着德国造的大马力车头的火车都有些显得举步为艰了。
与此同时,在接到战区的电令之后,独立一百旅也马上行动起来。早上八点半全旅就完成了集结待命的工作,就等着暂十六军那个旅和文颂远他们到达贾汪后,把从战区才领到轻重武器配下去,就马上可以出去掏伪满洲国第九师的老巢了。
第三集团军也奉命在限定时间内向贾汪派出了第八十师。
一时间徐北大地上所有中**队都在蓄势待。
在中**队急如星火的调兵遣将的同时,日军第十师团司令部并没有意识到其精心布置的集中兵力企图击破中**队的第二十军团的作战意图已经暴露。(伪满军第九师此次行动纯属捞外快的性质,胡子出身的师长刘天龙根本就没有向日军第十师团报备,战后也不敢上报。)
在关健性的五月七日的整个上午,日军只是按步就班的完成的波田支队(已加强日军一个联队。)作战方向转移的任务,准备按计划于五月七日夜间开始对第二十军团位于姑婆山一带的主力。日军试图先解台儿庄正面正与中**队激战中的濑谷支队的后顾之忧,再回过头来集中力量与中**队在台儿庄一线一决生死。
从纯军事角度上来说,这一手不失为一着妙棋,面对优势敌军时,在战场的局部采用集优势中兵力个个击破的战术,这也是日军一向的作战风格。
在这一战术行动的保密上,日军也是煞费苦心的准备将波田支队的主力悄悄的过去到第二十军团的侧后,妄想一战定乾坤。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只因为伪满军第九师的匪性难改。日军的如意算盘已经是注定要落空了
二十军团的那位军团长虽然在军事指挥上,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对于军团主力的安全却是非常敏感的,就算是与坂本支队激战竟日的时候,隶属于二十军团序列的一一零师都没有投入战斗,而是负责防卫军团主力的后侧,由此可见这位军团指挥官对自己部队的退路是如何的重视。
在接到战区长官司令部的关于日军有一个多旅团的部队行踪不明各部加强训令之后。这位军团长更是把预备队里的三二八旅也拨给了第一一零师指挥,又派三三零旅保障军团的两翼。与坂本支队正面交手的军团主力的作战动作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尽量保持在一有风吹草动全军立即可完成转向作战的态势上。他还命令没有与日军直接交战的军团各部,都要悄悄的构筑防守工事。这样做固然是使,二十军团离完成战区下达的击溃坂本支队与第二集团军主力会师台儿庄的战术目标更加遥远,也无疑使日军从后偷袭第二十军团的作战企图变得不大可能实现了。
同时,由独立一百旅及暂十六军暂编一七四旅组成的出击支队六千多人,向官湖镇动了讯猛的攻击。
官湖镇的伪满洲**第九师共下辖两个旅又一个独立团,总兵力约为七个团大约六千人,在兵力上与程家骥的出击支队大至相等。在装备上,一九三三年就成立的这个伪满洲**第九师,是伪满洲**准备组建的的十个架子师之中最早成军的,又在白山黑水之间与抗日联军缠战多年,还是有一定的战斗力的。
在日军第十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中将的预计中,即使有一个军的中**队攻击这个伪军师,伪满洲**第九师最少能够抵抗三十个小时左右。在这个时间日军波田应该已经完成了与坂本支队联手两面夹击击破第二十军团的任务,日军就可以从波田支队中抽出部分兵力,向原防地官湖镇回防了。
这虽只是矶谷廉介中将的一厢情愿,但从单纯的军力对比上来看,还是有其一定的道理的。在战争史,交战一方一个师防守的阵地,另一方以一个军的兵力二三天没有突破的战例比比皆是。
如果只从部队装备和战力上看,向师团长阁下打保票,伪满洲**第九师能拖住中**队一个军二天以上的,伪满洲**第九师的顾问山田平八大佐并没有说大话。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从来不按理出牌的程家骥。
五月七日下午三点,官湖镇外开来一队一百多人的日军,这队日军十分轻巧的就进入了官湖镇镇子里。
官湖镇目前是伪满洲**第九师的师部所在地。镇上驻有伪满洲**的一个师部及一个独立团约有一千一二百人,并构筑有比较坚固的野战工事是伪满洲**的核心工事所在地。
按说象这样的地方,应该是戒备森严的,可是这支人数不少的队伍并没有受到太严格的盘查。原因很简单,一来日本人可是伪满军队的主子,二来这支军队的人数也不多,三来这些日军从头到脚一身地道的日本人的特有的那种骄横的味道。这第三点尤其重要,伪满洲**第九师官兵们给日本人当了四五年的奴才,别的不敢说,对于自己的主子的作派那是万万不会搞错的。
行进在一队一队的伪军之间,田家富一方面努力装出,往日面对这些奴才时的目空一切的样子,一方面也在为自己的命运七上八下的心里打鼓。
他这回可真得是来出生入死来了。这支不到一百多人的队伍要是露了馅,或是队伍里那些前日军中,有那个对天皇过于忠诚的家伙来上那么一下。那他田家富的小命就算是不立刻交代在这里,也要马上和这些汉奸拼起命来了。(为了表示自己结中国的“忠诚”,田家富的一切日常用语早就比中国的爱国青年一般无二了,甚至还要激进一些。这让程家骥好笑之余,倒是要经常让人提醒他有些词在**中不能乱用的,否则政训处的人会找他的麻烦的。)
这种事情是是田家富所决不希望出现的,他背叛自己的“国家”不就是为了活下来,继续享受这个世界上的花香鸟语美好时光吗,可不是为要一次次的拿自己的生命来冒险的。
想是这样想,田家富的心里很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要是离开的将军阁下的(指程家骥)的庇护,日军对象他这样的人的处理方法,他连想都不敢想。只有效忠将军阁下,自己才有美好的前程。何况这次只要能够完成战任务,将军阁下不但许诺赏给他个二千个大洋,(在中国的东北做过几年警察的他,可是知道两千个大洋在中国意味一个人能过上什么样的日子,)还将给他晋升一级军阶,到那个时候自己可就是中校了。
当然最让田家富心动的,还是今天出前程家骥告诉他的那个扩大这支由日本战俘组成的“归义”军的计划。想到自己今后有可能统领成千上万的人马,这不能不让一直因为出身贫贱,而在日军中晋升十分艰难的田家富心情激动万分。他决心这次回去就向将军正式宣誓希望成为将军的家奴,最好连姓都改成姓程,到时候自己可有威风八面了,看谁还敢看不起自己。
“敬礼”伪军的师部门前的哨兵的响亮打断了正沉浸对幸福的幻想中的田家富,提醒他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这次行动的目标伪满洲**第九师师部的门口。
田家富定了定心神,带他的几个心腹和江丰他们那几个这支队伍里仅有的正宗中**人,一共**个人,大踏步的迈步走进了伪满洲**第九师师部。剩下的几十个人“日军”则有意无意的把住了,伪满军第九师师部通向外间的几处交通要道。日本人一向骄横霸道,伪满军的士兵们都以为是有什么重要事情,日本人来找茬来了,那里有人敢多问一句话。
田家富等人一进伪满军第九师的师部门口,就让一个伪军中尉带着他找到了日军在安插在伪满军第九师师部的几个大小顾问的办公室。
“大佐阁下,我是第十师团参谋岗山畴一大尉,奉命前来传达师团长的命令,请阁下签收。”
田家富这一口带有第十师团大多数人的故乡口音的日语,还真是好使,本来对眼前来人的身份还有一点怀疑的山田平八大佐,听到这句口音很重的日语后,直在心里暗怪自己太多疑了。
取得了顾问阁下初步的信任之后,下面的戏就好唱。田家富他们一行人到这里可不是来旅游的。
几分钟后,四个日军官佐就被田家富他们解决了,除了一个大尉军官反抗得过于激烈被当场捅死外,另外三个日军佐官都被捆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门口的卫兵也被干掉了。
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更顺利了,田家富让一个前日军士兵冒用山田平八大佐的名义请刘天龙到日本顾问们的办公室来,说有重要事情商量。
应邀而来的伪师长刘天龙还以为是第十师团司令部真得有什么新作战指令,(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师部门前来了一伙日军,为的还直接去找了顾问。)忙急匆匆的赶过来,一进屋就和他的副官一起被扣下了。
与此同一时刻,接到通知的门外的几十个独立一百旅特别行动队的士兵,(程家骥给这些日奸的番号。)也在几分种控制了伪满洲**第九师师部。
师部里的伪军官兵一时之间不明就里,又不敢冒然与眼前的日军交火,不到十分钟这些伪军都大部束手就擒了。
只有师部警卫连还算硬气,有一个排的士兵企图抵抗,这正好对了这些前日军官兵的胃口。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于中国人的态度并没有扭过来,这一二天又受到极大的精神打击。怀着对中国人的刻骨仇恨,这些**里的日军士兵泄似的狠狠揍了伪军一顿,当场打死了十几个二鬼子,这一下子,极大的震慑了其它的伪军。这伙“日军”的武器和作战方式,让伪满军队的官兵对这些人的身份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他们意识到这回“太君”可是来真的了,看来是出大事,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生怕连累在关外的家人。
在这种想法下,几个师部的官长还主动请求到外面去稳住部队,以免生新的“悲剧”。这样一来,他们自己也好进退自如,免得被卷到刘天龙倒霉的这件事情里面去。(江丰带来的一个中国士兵客窜翻译,向他们宣称,“皇军”这次行动只是为了逮捕违抗军令,擅自出击的刘天龙。与他人无关,暂时限制大家的自由只是出于安全的考虑,那当然对于不服从调度者“皇军”是要死拉死拉的。)
“刘师长,请在这份通电上签个名。”穿着日军少尉军服的江丰语气温和的对刘天龙说到。
一听到自己面前的日军少尉居然用纯正的中国话对自己说话,土匪头子出生的刘天龙就明白自己是落到中**队手中了。
接过江丰的手上的通电一看,刘天龙就什么都清楚了。
自己确实是落到中**队的手上了。
这是一份以刘天龙名义写的伪满洲**第九师宣布反正归咐国府的通电。
“这个行不通,我就是签了下面的部队也调不动,部队都在各级的日本顾问手上。”刘天龙把这份通电放在办公桌上对江丰说到。
“刘师长,其实你签不签都一样的,这份通电你们师的电台已经用明码在了,不到二十分钟大江南北举国上下都会知道刘师长的壮举。再说你现在在你的部属眼中是让日本人扣下了,这份通电一,下面的人会认为你已经逃出来了。日本人顾问也会这样想,到那个时候,**再向你部动突然袭击,你想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局面。”对于刘天龙的这种不合作的态度,江丰不应该说是程家骥早就对策。
看着江丰那一脸的诚挚的笑容刘天龙这个前东北胡匪头子了半天呆火后突然问了一句:“你们是那个部队的。”
“独立一百旅,我是骑兵营长江丰,今天凌晨刘师长麾下的一个骑兵团才吃掉我的半个连,您的骑兵真是好牙口啊”
对于自己的骑兵营损失的那半个连江丰可是心痛的很哟
这时一个特别行动队的士兵跑进来对田家富报告说伪满洲**第九师宣布反正归咐国府的通电已经出了。
这个士兵不会汉语用的是日语,这让刘天龙很吃惊,按理说这会这些人不用在他一个俘虏面前还用日语对话。而且对答之的口音这样的纯正,难道真得有日本人在为中**队效力?
“刘桑,难道只许有为日本人卖命的中国人,就不能有这中国人效命的日本人吗?我们这一队除江营长他们几个人全是愿为中国而战,效忠一位中国将军的日本人。”田家富见刘天龙面上的表情自然猜得到这位伪满军中将在想什么。
这下子,刘天龙可真是无言可对了,在他的思维里日本人是强大的。就连俄国老毛子都默许的日军占领东三省的事实,国联的调查的结果也是“满洲国”是一个“幸福”的国度,一队日本人为了中国的命运而战,这他的脑海里产生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良久,刘天龙长叹一声,从桌上拿起那份通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刘师长,相信你不会后悔此时作出的选择的,这将是你这一生最光荣的时刻。你放心,我决马上就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最后想问一句,请江营长务必回答,以解我刘某心中之疑惑?”读过几天中学的刘天龙还是能甩几句文的。
“请刘师长问。”既然对方已经同意合作,回答刘天龙一个问题江丰还是愿意了。
“是谁想出让日军战俘为中**队所用这个办法的?”这些为中**队做事的日本人都是军人出身这点刘天龙还是看得出来的。
“是我们独立一百旅的程旅长。”江丰自豪的答到。
“这个主意是不是有点?”刘天龙虽说是胡子出身,身上倒还有点生气,对于这种违背儒家学说的怪招一下子还真有点接受不了。
“刘师长,我们旅长问过我们一个问题‘人要是被狗咬了怎么办?程旅长给出的正确答案是弯下腰去,用牙齿咬回来。’。我们程旅长还说过一句话,永远不要把自己放在比敌人更有同情心的位置上。”
听完江丰的这句话,刘天龙只剩下张开大嘴喝西北风的份了。
一九三八年,五月七日下午四时,伪“满洲国”第九师师长刘天龙于徐北战场通电起义反正后,神秘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