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飞阴靡的毛毛细雨,溏沽码头的天空罩上了一层如丝如絮般的薄雾。
民国十年二月的天津卫,还弥留着暮冬的寒意。
东京-天津的邮轮航道上懒洋洋地滑行,缓缓地驶进了港口。
这艘万吨大邮轮刚刚靠岸,还没停稳,那些早就将行礼收拾好的乘客迫不及待地涌上了甲板,年轻一点的男人们挥动着手着的帽子冲着下面使劲叫喊着,稍微靓丽点的女人们则不停地舞动手的丝巾蹦跳着大声尖叫。
码头上,形形色色接船的人们你推我挤地密密麻麻站了一大片,所有的人都有着同一个动作,用力抬头朝船上张望,努力寻找着他们的亲人朋友。
随着从舷梯上下来的喧嚣拥挤的人流,李若风紧了紧身披的这件做工精致的黑色皮褛的领口,量将脸孔掩衣领,右手拎着一口棕色的皮箱,低着头行色匆匆地走向码头的关卡通道。
刚下舷梯没走上几步,一名身着和服戴了副金丝眼镜的年男子,领着两名身着日本关东军制式军装,身材矮壮结实的少佐军官,从人群越众而出,这三人时机掐算得恰到好处,正好挡住了李若风的去路。
“李桑,听说你回国,伊藤正夫特此恭候大驾。”居的那位穿着和服的年人,满面笑容地一边嘴吐日语一边朝李若风鞠了个躬。
对这三位突来的不速之客,李若风显然并没感到惊讶奇怪,他打量了对方两眼,俯身将行礼箱轻轻放下,望着眼前这位与他年岁相近的黑衣人,淡然笑道:“你们黑龙会的人还真的是阴魂不散。”他的日语显然非常的流利。
“李桑,正因如此,才能体现我们大日本帝国求贤若渴的诚意。”伊藤正夫微笑着说道:“像李桑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绝对是帝国的损失。”
“伊藤阁下,两年前我就对你说过,替你们做事,我没兴趣。”李若风看似随意地游目四处望了望,淡淡地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等强人所难之事,我希望阁下以后不要再提了。”
“李桑,对于您不愿意留东京执意回国,我感到非常的遗憾,以你的高才,我们大日本帝国一定能大有作为。”
“难道我回到国内就不能一展抱负吗?”
“呵呵,对你们国民政府**无能,我可不敢苟同。”
“我国政府是否无能,这并非我这一介升斗小民所能操心的,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不算,伊藤阁下,很高兴能国看到你,如果没什么其他事,咱们就此别过,如何?”
“呵呵,我相信我们一定还有会再见,李桑,请!”伊藤正夫再次朝李若风鞠躬为礼,然后侧身让路。
伊藤正夫此举还真让李若风觉得有点意外,他本以为对方既然明目张胆地动用了日本军方的人物,很可能会撕破脸面对他采取强硬措施。
李若风深深地看了伊藤正夫一眼,弯腰将皮箱提起,微笑着点了点头,从容信步而行,出了关卡通道,随便叫了辆黄袍人力车,很快便自伊藤正夫的视线消失。
“伊藤阁下,既然截住了他,为何如此轻易地放他走?”伊藤正夫身后的一名军官不解地问道。
“今天我只是想亲眼证实李若风已经回到支那。”伊藤正夫若有深意地答道。
“伊藤阁下,此人既然不能为帝国所用,何不将他干掉?免得日后构成威胁!”另一名浑身散着一种职业军人所特有杀气的少佐冷沉地问道。
“千然安宁。
“对不起,先生,现查票,例行公事,请配合一下。”
李若风微微皱了皱眉头,火车刚启动,怎么查票就查到他这儿了来了?显然其另有内情。
起身将厢门拉开,外面站着一名列车员与另两名身着黑色山装留着平头神态冷峻的年轻人。
李若风将车票递给列车员,列车员像模像样查验这张车票的真假的时候,那两名着黑色山装的年轻人却不请自入,走进卧辅厢房内四处观察打量。
“你们应该不是单为查票这么简单?”李若风显得很平静,淡然笑道。
“鄙人马军,央组织部统计调查局的。”居左的那位生了只鹰钩鼻的年轻人皮笑肉不笑地亮出一本印有青天白日徽标的蓝色证件,“奉上峰之命缉拿共党份子,如有打扰不周之处,还请阁下见谅。”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我就是你们缉查的对像?”李若风不由感到非常可笑,他现明白了盯住的另一拔人竟然是国民政府的人。
“没有查证核实之前,这节列车上所有的人都有嫌疑。”马军绕着李若风转了两圈,上下打量。
“用不着兜圈子了,大家都是明眼人,你们从港口码头一直跟着我上火车,不就是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嘛!”李若风一语道破了对方的企图,略显嘲讽地笑道:“直接去问日本人,你们不敢,所以只好以缉拿共党份子为借口来查我的来历,对不对?”
李若风的直言不讳显然大出马军所料,一时之间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