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歌却把陈然带回了二年前,那时候陈然正是在喧闹的大街上,在人来人往的音像店门口初次听到了这首巫启贤的《爱那么重》,而初次见到她亦正是在那人潮人涌的江南小镇的街头,在那个天空中飘扬着
该不会就此结束就此分手
爱却分明还没到尽头
会不会难以割舍欲走还留
我们已坚持太久
是否你没有把握而有所保留
我却为你放弃了自我
是否我给的太快给你太多
心甘情愿犯下的错
忧郁歌声的街头。陈然的心不自觉地抽痛了一下,原来歌词分明早已告诉过我,我和她本就是没有缘份的!霎那间,那本已渐远渐远的记忆却在这时车水马龙似的向他奔袭而来。
那一天,什么时候倒是记不起了,应该是周末吧,无聊的陈然独自一个人走上了县城的街头,自从陈然上了高中之后,就时常喜欢一个人走在那人拥人挤的街头,似乎那里有他心里渴望体会的热闹和孤独。县城应当也算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小镇了,叁面环水,二座古旧古旧的大桥架在静静流淌的河水之上,那时县城还没有多少高楼大厦,有些小巷子仍是青石板铺成的小道,但各种各样的小摊小店却顺着步行街从这头排到了那头,而在步行街的转角是一排的音像店,陈然就是在刚转出步行街走到拐角时,在那熙熙攘攘的人海里,蓦然听见了巫启贤的那首《爱那么重》,几乎是在瞬间,陈然就觉得自己已喜欢上了这首充满忧郁充满柔情的歌,歌词里那一片忧郁和柔情瞬间就扑入了年少忧郁的心扉,陈然是一个很少会一眼看到一样东西就会立刻喜欢的人,换句话说,就是对一样东西很难一见锺情。他总是以为有些东西总要相处久了,才能发现那些更内涵的东西。但陈然不知道,在下一刻就有了一个女孩的亦如这首歌那样霎那间就刻入了他年少轻狂的心扉。
在恍惚间,陈然的身子忽然猛地被人推了一下,走神的陈然被撞了一个趔趄,当陈然有些生气的回过头正想表达点什么的时候,就看见一张清清秀秀的美丽脸庞,她微红着脸轻轻的说道:“对不起,这里人太多了,我刚不小心被人挤得没有走稳,就撞上你了!”望着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那微微羞赧的脸庞上真诚的歉意,这时的陈然竟忘了说话,脑海里却闪过不久前看过的一首词,也分不清到底是晏几道还是秦观写的采桑子,全首是记不清了,只记的有那么一句,“非花非雾前时见,满眼娇春。浅笑微颦。恨隔垂帘看未真。”
羞赧过后的林静有些好奇地望了望这个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上二叁岁的男孩,静静无语地站在跟前。看上去有点颓废,有点忧郁,不过他的眼睛真漆黑明亮。他的脸好像有点红。静默了一会儿,林静看见陈然依然没有什么反应,只好接着轻轻的说了句,真的对不起。嗯,我先走了。
陈然就静静地站在步行街的拐角望着那个纤纤的身影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中时隐时现,直至不见。
陈然一直都不会相信自己还会有写日记的一天。在陈然在读完小学叁年级的那个夏天,天气严热的历害。而陈然家却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寒冬。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陈然的父亲忽然病到了,病情很严重。在八十年代中期,中风本就是一个恐怖的代名词。一向柔顺的母亲却在这一刻起展现了前所未有的坚强,一边四下奔走地求医,一边很冷静地带着孩子一日叁餐的过日子。在那个夏天,陈然经常会在深夜里依稀地听到隔着一个大衣柜的那边床上传来母亲压抑的哭泣声,在哭泣声渐渐弱下去的时候,那有点呛鼻的烟雾就轻淡地在昏暗的灯光开始四处飞散。
在一个月的反复求证之后,母亲发现父亲的病在这个南方偏的小县城根本无法有效治疗,为了不耽误父亲的病情,母亲只好寄希望於工作单位能将父亲陈怀远调到市级地区的地矿队挂靠,然后在那里寻找进一步的治疗。於是开始四处寻找朋友帮忙,但这种忙一般地人又能帮上什么呢?母亲最后听从了父亲生平唯一的好友程南平的建议,咬咬牙花了上百块买了一些上好的礼物腆着颜面到队领导家里去走关系,在暑假结束的时候,终於等到父亲工作单位的一纸调令。将父亲调到市级工作单位,而陈然也就随着父亲的工作调动而转学到市山南小学了。
当陈然转学到市山南小学的时候,山南小学已经开学快一个月了,学校认为在一个偏远农村小学读书的陈然根本就不可能赶得上山南小学的学习进度。故要求陈然留一级,陈然看见母亲既无奈又心痛的眼神,自然而然地感到莫名的心疼,心下对这个学校的做法生出许多不平与愤懑来。他知道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额外的钱让他再留一级,多读一年可是多一年的钱啊,还有一年叁百六十五天的吃饭,穿衣,喝水,样样都是钱啊。家里能支持他读到什么时候都没有把握,现在学校竟还要他留级?
陈然竟忽如其来的变的冷静与倔强,他有些冷冽地对着当时的班主任说,如果我在期末考试上在全班排名前叁,是不是就可以不用留级了。班主任肖近晚愣了半会,哈哈一笑,那当然了,不用排名前叁,只要你能进前叁十名,就不用留级。肖近晚心里其实是很不以为然的。他带的四年一班全班四十五个人,在山南小学也是数一数二的名班了,他其实很想说其实你能在班上排倒数第二就不用留级了。
陈然竟也听出了班主任那话语里的那一分不屑,到也不生气,只是静静地说,那好,请老师就给我这次机会,如果我的期末考试成绩不能让老师满意的话,我就留一级。如果陈然小时的好友陈二娃此时站在旁边看到陈然的表情就肯定会说,阿然多半又要发会疯了,不知道谁要倒霉了。陈然从小就是整个地矿队上的孩子王,向来是没天没地的,一天到晚到和那伙邻家同龄小孩嬉戏玩耍,但一旦某件事或某句话让陈然真正的生气了,他的表情正是这样,冷静的可怕。
事实上,在过完了那个夏天后,陈然几乎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内心是深藏着怎样的一种痛苦,父亲的病是高血压高血脂受到刺激后就成了中风,而父亲在中风的前一刻正在责骂陈然,原因是陈然伙同陈二娃子爬上了自家厨房旁边的那个高树,结果还一不小心掉在了厨房屋顶的石棉瓦上。父亲就在那里骂着骂着就瘫软在地了,而在这之前,在陈然的记忆地根本就没有见过父亲生过气,骂过人。
父亲是个很老实的人,以前在工作中也是被领导呼来唤去的,基本上是队上内定的大年叁十的值班人员,连自己老婆在生叁个女儿时都工作在外,竟连假都没敢去请。什么奖金,职称更是从来没有主动争取过。母亲经常因为这些事说父亲的时候,父亲多半憨厚地嘿嘿一笑,什么话都不说,这时的母亲多半既无奈又心痛地把手里的晾衣架仍过去,就知道笑笑笑,领导叫你做起事来,屁话都不敢说。陈然在小时候无数次的听母亲对自己说,娃啊,长大了,千万别学你老爸的那股老实劲啊。太受人欺负了。在陈然的记忆中父亲只有在一个时候是会据理力争,争强好胜的,那是在与人下象棋的时候,父亲的棋力一般,但却有与下棋水平恰了相反的好胜心里,也许这正是平时工作生活中被欺压的过多之后的反弹心理吧。那时不管是朋友还是领导,多半就是吵到面红耳赤也是要说出个理来的。虽然后来陈然知道中风的成病原因并不使因为自己的原因,但他却不能原谅自己,因为他依然认为自己是那可恨的诱因。
就这样,陈然成为了市山南小学的四年一班的一名学生,班主任正是肖近晚,肖近晚是一名严历的老师,但也有偶尔间的温柔,那只对班上前二十名的学生而言。陈然在班主任的第一课就学到了二个新名词,“日记”,“周记”班主任要求他和其它同学一样,每天交一篇日记,每周交一篇周记。而陈然一直到晚上八点吃完饭都没有想明白什么是日记和周记,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去写,无奈之下,陈然只好求助了隔壁的邻居,彭小慧和彭小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