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梦和晕倒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桑榆的寝宫里。
“你会不会太冲动了?”桑榆怒火中烧的冲桑玲发脾气:“你在皇宫里向梦和下毒?你到底知不知道这里的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当桑榆回到宫里,发现银歌不但没有因为未能说服傅明而取得兵权的事情而受到责罚,甚至还被萧誉封为贵妃而气得怒火冲冠,整个人都已经怒火攻心了。没想到现在桑玲居然还光明正大的在皇宫里干出了这一种事情……好吧,她已经气得直想掀开这座宫殿了。
而桑玲站在她面前,面对桑榆的怒气,她始终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对桑榆的话彷佛是一副充耳不闻的态度。
“桑玲!”桑榆见桑玲居然一副无视自己的样子,惊讶的直摇头:“桑玲,这里是皇宫!你现在做的事情,足以诛九族。而本宫,也会被你连累。”
桑玲这时候,终于冷笑了一声:“你不过就是怕我连累你罢了!”语气底下是满满的嘲讽:“皇上是圣明的君子,他心里清楚你与我的关系,我犯下了什么错,他自然都会归根于我的头上。而你不但是皇上的妃子,还是皇上的得力下属。他不管说什么,都会尽力保住你的。你又何必那么害怕了?”
“桑玲,你冥顽不灵!”桑榆见她居然如此冷静,心头虽然气难消,但居然被她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你可知道你下毒毒害的人是梦和公主?她可是先皇和先皇后最宠爱的公主殿下,整个萧王朝上上下下都是知道的,而且皇上一直以来最钟爱的妹妹也是梦和公主。如今梦和公主出事了,你和我都会没命的。”
说到这里,桑榆已经气得无力了,整个人颓废的跌坐在椅子上,虽然有气无力,可是那语气仍然带着一丝的惊慌:“只要梦和公主真的出事了,不管我们曾经为皇上立下什么大功也无法弥补这一个过错。”
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桑榆的神色才为之一动,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立下这么多功劳也无法弥补这一个错?我不信。”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闪烁,分明闪烁着的是一丝不确定:“皇上怎么会怎么了?这毕竟是我的错,不是你的错,就算要杀,也是杀我一个。他也知道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又怎么会连累你了?”
末了,她冷哼一声,咬牙切齿:“况且,我要下毒的对象不是梦和公主,而是银歌。我要杀的人是银歌,我希望死的人是银歌。只可惜中途出了那么一点儿意外,梦和公主倒是成了她的替罪羔羊,她倒是还能活得好好的。”
银歌,也就是曾经的姚千盈。
她曾经恨之入骨的女人。
不,不是曾经。直到现在,她还是对银歌恨之入骨。
“是功,还是过,一切都是皇上说了算。桑榆,你懂吗?我们的价值就是立功,立功了,皇上这就会给予我们想要东西。可是如果我们犯了大错,皇上却不会惦记着我们过去的功,却会因为我们这一个过错而一直都不会再动用我们的。”
闻言,桑玲打了一个冷颤:“不会的,你为皇上立下了无数的汗马功劳,他又怎么会不记着你的好了?他……”
“在皇上眼里,不,是在所有掌权的人眼里,属下立下再多的大功也比不上一个大错,一个大错足以让我们致命。”桑榆冷声说道:“再说,傅家也是因为功高盖住,今日才会惹得此等结局。你难道还想不通吗?”
桑玲静默了。
听到这里,她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因为她发现,桑榆说的话是何等的冷酷。
似乎,没有人心。
一个错能够定过无数的功劳,无数的功劳换来的却可能是杀身之祸。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从前以为的事情,在这一刻完全都被颠覆了。
她的身子冷冷的颤抖着,耳边还是想着桑榆那冷漠无情的话。
“不管是本宫还是皇上,我们都知道你恨之入骨的对象是银歌,你想杀的人是银歌。可是那又如何?”桑榆冷冷的嘲笑:“可是偏偏现在出事的人是梦和公主。然而不管是银歌,还是梦和公主,她们一个是贵妃,一个是当朝公主,哪一个都不是你现在可以动的人。桑玲,你做事情实在是太冲动了。”
桑玲抿唇不语。
桑榆冷冷的嘲笑:“桑玲,你为什么要这么冲动了?你以为你的冲动就可以毁了这个女人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女人的本事到底是有多大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是有多幸运?”
这个女人。
就算不明说,她们两个都心知肚明——银歌。
“我只是想她死。”停顿半响,桑玲冷冷的吐出这些话:“不管是付出多少的代价,我都只是想要她死。就算那一个代价是跟她一起同归于尽,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她心底的那一份嫉妒已经是到了同归于尽的地步了:“只要她能够在这个世间消失,我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这一刻,空气静谧的有些可怕。
桑榆抿唇看着她,眼底底下除了嘲笑,气愤之外,还有身同感受。
是的,桑榆也是希望银歌死。
可是,桑榆没有桑玲那么冲动:“桑玲,你知道吗?就算是你要杀死一个人,你也不能这么冲动。一切都必须要有计划。尽管最后就算是同归于尽,你也心甘情愿,你也不能这么的冲动。最怕最后的结果是,你冲动做了事情,以为最后可以同归于尽了,可是你怎么也没有想到,可能最后是你已经丢了性命,可银歌还是活得好好的。”
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桑玲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的神色苍白,身子颤抖得越发的厉害。
桑榆盯着她的脸庞看,没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反而因为自己被她无辜连累对她感到无比的气愤:“你最好是庆幸梦和公主能够存活下来,要不然,不管是你还是我,最终还是难逃一劫。”
她的这一番话还不足以让桑玲为之一动,而接下来的这一句话却让桑玲恨得咬牙切齿:“然而当我们两个都逃不过这一劫的时候,银歌还是会活得好好的。”
最后这一句话,对桑玲而言,宛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这时候,整个宫殿是死寂一般的沉默。
然而在一盏茶时间之后,打破这一阵沉默的不是桑榆,也不是桑玲,而是受了萧誉的差遣而来的桂子:“桑玲,皇上传你到御书房一见。”
桑玲跌坐在地上,半响,都还没有起来——她不是怕死,她是怕自己就算自己死了,银歌还是活得好好的。
最终,是桑榆吩咐外面的宫女将桑榆扶起来,然后抬上轿子,直接送到了御书房。
而当桂子正当要离开的时候,却被桑榆喊住了:“桂子,你说,皇上会因为梦和公主的事情而杀了本宫和桑玲吗?”
直到这时候,桑榆的脸上才流露出一丝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一个样子跟刚刚在桑玲面前的样子是截然不一样的。
“不知道,皇上到底在想什么,不管是我们哪一个,一直都未能猜出来。而且胡乱的猜测圣意,可是不妥的。猜对了还好,若是猜错了,那可就是死路一条了。”桂子低眉,沉声说道:“况且,如今皇上是召见了桑玲,并没有下旨做什么,或许是别有用意的。”
“可是现在出事的人是梦和公主。”桑榆是怕的。
她爱萧誉,所以才会心甘情愿为萧誉做那么多的事情。
可是她心里清楚,自己一直都是萧誉手里的一枚棋子。一枚一直都受着萧誉控制的棋子。如果有一天她这枚棋子不听话了,萧誉就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杀了。
“不会的。”想到这里,她直觉的摇摇头,因为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想想,她都觉得自己的心已经痛的撕心裂肺:“皇上不会这样对本宫的,不会的。”
于是,她选择了自欺欺人,自己骗自己。
桂子不知道她想什么,却听见了她的喃喃自语。心中也已经猜测到了七八分了,最终,他的目光只是从桑榆的脸上移开,抬头转看向那蓝天,心中千转百回。
“桑榆,你知道吗?活在这个深宫之中的人,不管是什么人,都是悲哀的。因为我们都是一枚棋子。”桂子喃喃的说道:“一枚只要有用,只要有价值才能够留下来的棋子。如果哪一天,我们都丢了属于自己的价值,我们就不能继续在这里留着了。”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存在的价值,自身的价值就决定了自己的位置。
如果有一天,自己的价值丢失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就算只是苟且的活着,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末了,他眼帘低垂,失神而语气悲哀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就算那一个人是皇上,也不会是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