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乔对银歌的爱,或许还是能够骗过一些人的,不过对于他们这一种老奸巨猾,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们眼睛的这一群老谋深算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人行走江湖,最忌惮的,莫过于就是被敌人发现自己的弱点,再利用自己的弱点来打击自己。
尤其,被发现自己的弱点居然就是自己最爱的人的时候。
不过有一点,子乔是幸运的。
他爱上的那一个人,正好被自己的敌人保护着。
“子乔是一个人才,皇上早就已经想将他收纳到自己的旗下了。”桂子说:“不过当年,他背负着自己的教派深仇,不愿意跟皇上等官家子弟为伍,只怕会坏了自己的事情。说什么都不肯为皇上办事。如今却为了银歌……”
这一个女人,遇到她的时候,真的是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的。
夕阳西下,天边开始有星星闪烁,月亮露出了自己的半边脸。
晚风轻吹,撩动着众人的心思。
只是心思各异罢了。
“银歌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她不单单征服了皇上,征服了子乔,甚至……征服了我们。”魏和想起自己曾经暗暗发过的誓言——只要银歌能够登上高位,他就会尽自己的能力为她成就大事业。
这一个誓言,他至今仍然还记得。他只是在等待,等待银歌恢复记忆,等待银歌成就大事的那一刻:“这个女人,真的不简单。如果侯氏一族没有被灭门的话……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
一个拥有一个聪明绝顶,魅力非凡的女子的家族,要成就大事业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况且,侯氏一族,从来都不是一个寻常家族。
“魏和,虽然离开了皇宫,可是有些事情,还是不应该说的。”桂子叹了一声气,说道:“银歌的事情,就连是她自己也是无法预测的。况且,未来……早就论不到我们妄自下定论了。”
魏和沉默了。
两个人一言不发的并肩前行。
他们同为萧誉的属下童年,为了不同的利益,不同的目的,一同出生入死多年,然而像此时此刻的安静前行,倒是第一次。
尤其是,心里同时想着的都是同一个女人。
晚风吹来轻轻的,高空之上闪烁着的星星,似乎在嘲笑着他们,嘲笑着天下。
嘲笑着普天之下的能人异士如此之多,然而能够出现一个银歌,已经是百年难遇。
不止是他们,甚至上天上的星辰皓月,它们都等待着这个女人,等待着这个女人去成就一番大事业。
“再等等吧。”风里传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可是却是说着那一群人的心声:“再等等,等到她恢复记忆,或许就是东风再起之际,到时候,自然是能够成就一番大事的。”
……
用过了晚膳,侯氏夫妇跟银歌寒暄了一阵子,就出宫了。整整的一顿饭都是过得充满笑声的,因为谈论的都是银歌的事情,众人表面上看起来都是聊得不亦乐乎。
送他们离开的时候,银歌仍然是满脸的笑意,没有半分的不舍得。虽有送夏侯谨离开的时候,她的眼神地下才有几分的不舍得。
她对侯氏夫妇,是陌生的。
可是对夏侯谨,却是满满的熟悉感。
比如在刚刚在用晚膳的时候,她问的问题,侯氏夫妇总是回答得模棱两可的。语气里充满着各种的不肯定。
比如她问:“我小时候这么调皮,那么我做过最调皮的事情是什么呀?”
侯氏夫妇总是戛然而止,支支吾吾的说着,终究说不出一个稳当的答案。最终,居然还用:“年纪大了,以前的事情,总是记得不大清楚。”
不是常说,天下间最爱孩子的人就是爹娘吗?既然如此,为什么爹娘连自己子女的事情都会记不清楚了?
对于侯氏夫妇搭不上这些问题的银歌,除了失望之外,也还是失望。
然而答上这些问题的人,还是最让她感到熟悉感的夏侯谨:“你什么事情都爱凭着自己的想法去乱做。你想去哪里玩,就去哪里玩,你今天想到后山去摘野果子,明天就要到河里抓鱼。爹娘明明把你禁足了,可是你还是不听话,就算是偷偷的跑出去,你还是要这么做。别的闺阁小姐都是安安分分的,可是你了?总是不爱听话。银歌,你呀,就是整个怀安城就不懂得安分的女孩子了。”
银歌听到这里,总是笑了笑,心里想着:像她这么调皮的小女生,如今居然到了萧誉身边当贵妃娘娘,真的是世事难以预料。
于是,她就开始跟夏侯谨说起自己以前的事情,倒是慢慢的跟侯氏夫妇没有什么话要说。
而且在晚膳间,她觉得桌上的每一道菜都是自己爱吃的,每一道菜,她都会品尝几口,可是侯氏夫妇就不一样了。
他们彷佛很挑剔,桌子上明明就是有十道菜,可是他们只会品尝一两道菜,彷佛其它的菜色都不符合他们的口味。
于是,银歌想起了在晚膳之前,小玉跟自己说的那一番话:“一家人的口味都是相似的,小姐,你喜欢吃什么,他们自然也是喜欢吃什么的。”
现在看来,似乎,真的不是那么一回事。
银歌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可是心里却是心思百转千回。
最重要的是,她想起了桑玲跟她说的那些话……
“银歌,我还会进宫看你的。”在离开的时候,夏侯谨没有称她做贵妃,反而直呼她的名字:“我还要跟你说很多的事情,跟你说侯氏一族的事情,到时候,你要牢牢地记住。因为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不管你现在是否失忆,不管你现在是在哪里,你都是我们侯氏一族的人。”
他严正厉色的跟她说:“侯氏一族的兴衰,有你的责任。”
说完这一番话,夏侯谨就侯氏夫妇离开了。
唯有银歌还在琢磨着夏侯谨的这一番话。
在夏侯谨离开了之后,银歌心烦意乱却又觉得肩膀上又许多的责任:“小玉,为什么自从哥哥出现在我面前之后,我总是觉得肩膀上似乎扛着很多的东西?彷佛,我失忆前的人生,根本跟我现在的日子是毫不相干的。”
“小姐,你想说什么?”小玉害怕银歌似乎察觉到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在哥哥出现了之后,我就开始觉得,我现在的日子过得毫不真实。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被刻意营造出来一样。”眼眸低沉,银歌心烦意乱:“彷佛,我的人生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小玉。”她转头看向小玉:“宫里的其他女人,不管家族背景与我相比,还是外貌,有逊色于我的,也有比我更为优秀的。然而不管是比我好,还是比我差的,她们同样要为了家族的前途利益而不停的讨好皇上,她们的肩膀上有着不可抗拒的责任。可是我了?直到哥哥来到我跟前之前,从来都没有人跟我提起过。可是没有人跟我提起过,就代表我没有这一份责任吗?不是的,我的责任还是存在的。只是我失忆。因为失忆,我忘记了自己以前的责任。”
“小姐。”小玉忽然很害怕,害怕银歌会忽然记得所有的事情,更害怕的……是未来的那一些不可想象的……她觉得就连说出口,都是一种恐惧。
“或许,哥哥的前来,就是为了提醒我这一点。”银歌忽然说道:“我身上有我不可忽略的责任,我有我该做的事情,我跟世间上的人其实没有什么的差别,我们来到这个世间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然而,我们唯一的差别就在于,我们的地位不一样。
“小姐……”小玉喊着她的名字,嘴里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着一些事情的发生。
她害怕着这一件事情,却不敢讲这一件事情说出口。
因为,这将是大逆不道的。
耳边仍然是银歌的声音:“所以啊,小玉,我要赶紧记得以前的事情,到时候,我才会记得自己从前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