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太白升仙·情缘难续
时空折跃阵的光芒在剑谷中逐渐暗淡。
沈轻烟面色苍白,额间渗出细汗——维持这个跨越千里的传送阵六个时辰,几乎耗尽了她所有时空灵力。但值得欣慰的是,阵法另一端的长安坐标已经稳定。
李太白站在阵眼处,青衫无风自动。他看了一眼祁连山的夜空,那里,太白金星正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时辰到了。”他轻声道。
话音未落,夜空中的金星突然爆发出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色光柱,直射剑谷!光柱所过之处,云层退散,星辰失色,整个祁连山脉都被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辉。
“这是……”废焰老祖瞳孔收缩。
“天庭接引之光。”李太白平静道,“三百年人间游历,今日功德圆满,该归位了。”
众人这才想起——李太白本就不是凡人,他是太白金星在人间的一缕分魂转世,诗剑双绝三百年,如今劫满归真。
惜若手中的酒杯“啪”地落地,酒水洒了一地。她怔怔地看着李太白,嘴唇微颤:“前辈……您要走?”
李太白转身看向她:“小若,仙凡有别,这是天命。我留在人间的时间,本就已经不多了。”
“可是……”惜若想说很多话,想说她才刚得到他的传承,想说她还有很多剑招没学会,想说……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才刚刚萌芽。
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哽咽:“什么时候……还能再见?”
李太白轻轻摇头:“天庭有律,仙人不可随意插手凡间因果。此去一别,恐难再见。”
金色的接引光柱越来越亮,李太白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有无数金色的光点从身上飘散。他的声音也缥缈起来:“惜若,你记住——我传你的《太白剑经》共分九重,你如今只到第三重。待你修至第九重‘诗剑合道’之境,或许……还有一线机缘。”
他顿了顿,忽然抬手,指尖点在惜若眉心:
“这最后一式‘青莲剑歌’,我现在传你。此剑歌蕴我三百年剑道精华,你需用心感悟。将来若遇大劫,此式可救你一命。”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惜若识海,那是一首剑歌,也是一幅剑图,更是一种境界。她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月下独酌的诗人,又仿佛成了仗剑天涯的侠客,最后又成了那柄刺破苍穹的剑。
等她回过神时,李太白的身影已几近透明。
“诸位——”李太白环视众人,“九幽阁之劫,关乎天下苍生。我虽不能直接出手,但临行前,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他抬手,三道金光分别射向杨思纯、江流云、胡嗖:
“杨小友,你身为盟主有着无比坚韧的信仰,体内金水相济已有雏形,这道‘太白金气’可助你稳固根基,将来或可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五行大道。”
“江小友,你擅隐流之术,这道金气可炼入你的时空法宝,关键时刻能破开幽冥子的空间封锁。”
“胡小友……你我虽只一面之缘,但诗书相交,已成知己。这道金气或许能助你找到仙逝的道侣。”
三人同时感到一股精纯无比的金灵之力融入体内,修为瓶颈都隐隐有松动之感。
最后,李太白看向废焰老祖、霓依及五子:“祁连山一战,凶险万分。我在剑谷地下留了一座‘斩龙剑阵’,阵眼是当年斩龙剑的残骸。若九幽阁来袭,可引他们入阵……”
话未说完,接引光柱猛地一收!
李太白的身影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向夜空中的金星飞去。在他完全消失前,众人仿佛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人间……”
金星光芒渐渐恢复正常。
一代诗仙,就此归位。
剑谷中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过古松的沙沙声。
惜若呆呆地望着夜空,泪水无声滑落。她手中还握着李太白刚才用过的酒杯,杯沿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胡嗖走到她身边,想安慰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他懂这种心情——当年道侣离去时,他也是这般,感觉整个天地都空了。
最后是永珍轻轻揽住惜若的肩膀:“想哭就哭吧。”
惜若咬着嘴唇,重重点头。她擦干眼泪,忽然握紧腰间佩剑——那是李太白随手炼制的“秋水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如今却隐隐泛着金光。
“我会修到第九重。”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一定会。”
二、长安劫起·太真观变
时空折跃阵再次亮起时,杨思纯、永珍、惜若三人已站在长安城西郊的一处荒宅中。
按照计划,李太白本该与他们同行。但如今太白升仙,救杨暄的重担,就完全落在了他们肩上。
“时辰不多了。”杨思纯看向东方天际——那里已泛起鱼肚白,“李林甫将杨暄送入太真观的时间提前到了今日辰时,现在已近卯时三刻。”
永珍展开一张太真观地图——这是柳如是之前提供的:“太真观在长安城东南角的升平坊,原是睿宗为女儿玉真公主修建的道观。观主‘玄冥真人’明面上是得道高人,实则是九幽阁在长安的三大舵主之一。”
惜若已收拾心情,眼中只剩冷静:“观中有多少守卫?”
“明面上有道士三十六人,都是高手,但柳如是的密报提到,观下有三层地宫,地宫中至少藏有九幽阁二十名中级修士、五名高级修士。最重要的是……”
永珍指向地图上一个红点:“这里,是观中的‘九幽祭坛’。一旦杨暄被送上祭坛,幽冥子就可通过九幽噬魂幡远程施法,抽取他的魂魄。届时就算我们救出人,也可能只剩躯壳。”
杨思纯沉吟片刻:“分两路。我和永珍正面突破,吸引注意力。惜若,你刚得太白传承,又身负金灵剑心,应该能感应到杨暄的具体位置。你暗中潜入,找到人立刻带出来,我们在观外汇合。”
“好。”惜若点头,又补充道,“但我需要一件能掩盖气息的法宝。”
永珍从怀中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这是‘水月镜’,注入水灵之力后可折射光线,达到隐身效果。不过只能维持半柱香时间。”
“够了。”
三人不再多言,分头行动。
卯时四刻,太真观钟声响起。
观门大开,一队金吾卫护着一顶软轿停在观前。轿帘掀开,走下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秀,眉眼间确有几分妩媚。但他眼神清澈,眉宇间有种天然的贵气,只是此刻带着迷茫与不安——这正是杨暄。
玄冥真人亲自迎接。他看起来五十许岁,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笑容慈祥:“杨公子,请随贫道入观。从今日起,你便是太真观弟子,当潜心修道,早证仙缘。”
杨暄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走进观门。
就在观门即将关闭的刹那,两道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前!
“且慢!”
杨思纯与永珍现出身形。杨思纯手中水剑已凝聚,剑尖指向玄冥真人:“此子与我有缘,真人可否割爱?”
玄冥真人瞳孔微缩,脸上笑容不变:“二位是何人?擅闯道观,惊扰贵人,可知是死罪?”言毕一挥手中拂尘,一股黑烟弥漫。杨暄已不见踪影。
“死罪?”永珍冷笑,“你们九幽阁做的那些事,才是真正的死罪!”
话不投机,直接动手!
杨思纯一剑斩向玄冥真人,剑光如天河倒卷;永珍则施展冰封之术,地面瞬间结冰,将围上来的道士们冻住双腿。
玄冥真人拂尘一甩,万千银丝如蛛网般罩向二人:“既然如此,那就留不得你们了!”
拂尘上的银丝竟都是淬了剧毒的细针!
与此同时,惜若已用水月镜隐身,悄无声息地潜入观中。她眉心处的太白剑心微微发热,指引着她往观深处走。
穿过三进院落,来到一处假山前。剑心跳动加剧——杨暄就在假山下的地宫中!
她正要寻找入口,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对话声:
“那两个人是谁?竟敢硬闯太真观?”
“管他是谁,玄冥真人已启动‘九幽锁魂阵’,他们插翅难飞。咱们赶紧把杨暄送到祭坛,阁主那边等着呢。”
惜若心中一紧,循声望去。只见两名黑衣修士正押着杨暄往假山后的一道暗门走。杨暄被封了哑穴,眼中满是惊恐。
不能再等了!
惜若撤去隐身,秋水剑出鞘——
“铮!”
剑光如秋水漫过,两名黑衣修士甚至没看清来人,就被剑光贯穿咽喉,倒地身亡。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惜若解开杨暄的哑穴,拉着他就要走。
但杨暄却摇头:“走不掉的……观中有阵法,外人进得来,出不去。”
话音未落,整个太真观突然被一层黑色光罩笼罩!光罩上浮现出九个狰狞鬼首,正是九幽噬魂幡的投影!
玄冥真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惜若姑娘,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吧。阁主对你的金灵剑心……也很感兴趣呢。”
地面裂开,无数黑色触手从地底伸出,抓向惜若和杨暄!
三、碎叶危局·沙魔复活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碎叶城遗址。
这座曾经繁华的西域重镇,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风沙侵蚀了城墙,岁月掩埋了街道,只有偶尔露出的破碎琉璃瓦,还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江流云和沈轻烟站在一处残破的佛塔上,俯瞰整座废墟。
“感应到了吗?”沈轻烟闭目感应,“第二份金星魄的波动,就在城中央的‘都护府遗址’下方。但那里……至少有三十道高手的气息,还有一道超级高手的——是阴九幽。”
江流云点头,神色凝重:“不止。我还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沙灵气息……漠千骸的那道残魂,果然在这里。”
“九幽阁想用金星魄喂养沙魔残魂,助它复活。”沈轻烟睁开眼,“这样一来,他们就能同时得到金灵和沙灵两种力量。真是好算计。”
“那我们更得阻止他们。”江流云握紧沈轻烟的手,“轻烟,一会儿若事不可为,你一定要先走。岁月梭还能用一次,足够你逃回祁连山。”
沈轻烟看着他,忽然笑了:“江流云,你觉得我会走吗?”
江流云语塞。
沈轻烟抽出腰间的时空刃,“要活一起活,要死……我已死而无憾!”
两人相视一笑,纵身跃下佛塔。
他们在废墟中潜行,避开一队队巡逻的九幽阁修士。这些修士大多穿着西域服饰作伪装,但袖口的幽蓝火焰纹暴露了身份。
快到都护府遗址时,前方突然传来打斗声!
江流云示意沈轻烟隐蔽,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只见遗址广场上,十几个九幽阁高级修士正围攻三个人——竟是废焰老祖、胡嗖和霓依!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应该在祁连山设伏吗?
很快江流云就明白了——三人身上都有伤,显然是在祁连山遭遇袭击后突围至此的。
“阴九幽!你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废焰老祖怒吼,白色火焰化作火凤扑向一个黑袍男子。
那黑袍男子正是九幽阁右使阴九幽。他面容阴鸷,双手各持一柄黑色短刺,短刺上缠绕着诡异的黑气。面对火凤,他不闪不避,双刺交叉一划——
黑气化作一张鬼脸,竟将火凤一口吞下!
“废焰老儿,三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长进。”阴九幽冷笑,“今日便送你归天。”
废焰老祖双目赤红,就要拼命。胡嗖急忙拦住他:“别上当,他在激你!”
霓依则已化出血蛟真身,血雷如雨点般砸向周围的九幽阁修士。五子经过历练已经成为高手,但对方人数太多,修为很高又有阵法辅助,众人堪堪打个平手。
江流云和沈轻烟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江流云施展隐流之术,身形如烟似雾,瞬间出现在阴九幽身后,一掌拍向他后心;沈轻烟则催动岁月梭,时光流速瞬间减缓三成,给废焰老祖三人创造了喘息之机。
“又来两个送死的?”阴九幽反应极快,回身双刺格挡。但他低估了江流云这一掌的威力——掌中蕴含着李太白留下的那缕太白金气!
金气入体,阴九幽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血。他惊怒交加:“太白金气?!李太白那老匹夫,竟将这等宝物给了你!”
趁他受伤,胡嗖抓住机会,折扇展开,九道风刃如龙卷般袭向阴九幽。废焰老祖和霓依也全力出手,火、雷、风三系法术齐发!
阴九幽再强也抵挡不住,被轰飞出去。
但就在众人以为得手时,废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嘶吼!
地面震动,黄沙如泉水般从地底涌出。黄沙凝聚,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沙茧——正是漠千骸的残魂在吸收地脉之力,试图复活!
更可怕的是,沙茧上方悬浮着一颗金色晶石——第二份金星魄!晶石正源源不断地将金灵之力注入沙茧,沙茧表面已经浮现出清晰的人形轮廓。
“不好!他要成功了!”沈轻烟脸色大变。
江流云当机立断:“抢金星魄!”
五人同时扑向沙茧。但阴九幽岂会让他们得逞?他擦去嘴角鲜血,从怀中取出一面黑色小幡——九幽噬魂幡的子幡!
“以吾之血,唤吾主魂!”阴九幽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子幡上。
子幡黑光大盛,九个鬼首同时睁开眼!一股恐怖的神魂冲击席卷全场,众人都感到头痛欲裂,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阴九幽已冲到沙茧前,伸手抓向金星魄!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那剑光如青莲绽放,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剑气,瞬间斩断了阴九幽的手臂!金星魄被剑气一卷,飞向出手之人——
竟是惜若!
她怎么来了?还带着一个少年?
“杨暄救出来了,但长安那边……”惜若来不及解释,将金星魄塞给沈轻烟,“快走!九幽阁的援兵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出现数十道遁光!为首的正是炎炽、青蛇、地垒三位护法,他们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九幽血卫!
原来祁连山一战,三位护法佯装败退实则暗中调集兵力,就是要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前有沙茧将成,后有追兵将至,真正的绝境!
柳如是·仙芝续缘
让我们把时间再稍稍倒回,回到惜若救出杨暄的那一刻。
太真观中,九幽锁魂阵启动,黑色触手如林。惜若一手拉着杨暄,一手持剑,剑光如秋水绵延,将触手一一斩断。
但她能感觉到,阵法之力在不断增强。玄冥真人站在祭坛上,手中托着一面黑色幡旗——九幽噬魂幡的另一面子幡,正在抽取整个长安城的地脉阴气。
“惜若姑娘,放弃吧。”玄冥真人声音带着蛊惑,“交出杨暄和剑心,我可求阁主留你一命,甚至让你加入九幽阁,共谋大业。”
惜若冷笑,剑势一变,施展出李太白刚传的“青莲剑歌”第一式——青莲初绽!
剑光化作一朵巨大的青莲虚影,莲瓣旋转,竟将黑色光罩切出一道裂缝!
“走!”她拉着杨暄冲出裂缝。
玄冥真人脸色一变:“拦住她!”
但惜若的速度太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长安街巷中。她没有按原计划与杨思纯他们汇合——因为她感应到,杨思纯和永珍已陷入苦战,被九幽阁的援军围困在观外。
必须先送杨暄去安全的地方!
她想起了柳如是。莺歌楼虽已暴露,但柳如是在长安经营多年,定有其他藏身之处。
按照柳如是之前给的联络方式,惜若找到了安兴坊一处不起眼的胭脂铺。铺主是个中年妇人,见到惜若手中的信物,二话不说打开密室。
密室中,柳如是正在调息。她脸色苍白,显然之前强行催动空间法术留下了暗伤。
“柳姑娘,这个人……”惜若刚开口,柳如是就打断了她:
“我知道,杨暄。”她起身,仔细打量少年,眼中闪过怜悯,“可怜的孩子,被卷入这种纷争。”
杨暄怯生生地问:“你们……真的是来救我的?”
“是。”柳如是柔声道,“你先在这里休息,待风波过去,我会安排你离开长安。”
安置好杨暄,柳如是才看向惜若:“外面情况如何?”
“很糟。”惜若简单说了情况,“李太白前辈升仙归位,杨前辈他们被困太真观,碎叶城那边恐怕也凶多吉少。我需要立刻赶去支援,杨暄就拜托你了。”
柳如是点头:“你放心去。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枚‘同心佩’你带着。若江流云有危险,玉佩会发热示警。另外……如果见到他,告诉他……”
话未说完,胭脂铺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金吾卫搜查逆党!”
柳如是脸色一变:“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不好!是杨暄的气息暴露了。”
惜若凝神感应,脸色更难看了:“不是金吾卫……是九幽阁的人!至少五个超级高手。”
柳如是当机立断,推开密室另一道暗门:“从这里走,通往城外!惜若姑娘,你带杨暄先走,我断后!”
“不行,你伤势未愈……”
“别争了!”柳如是罕见地严厉,“我的命不值钱,但杨暄关系金灵归属,绝不能落在九幽阁手中!快走!”
惜若咬牙,拉起杨暄钻入密道。密道关闭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柳如是——那个女子站在密室中,背影单薄,却异常挺拔。
密道很长,蜿蜒曲折。惜若带着杨暄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看到出口亮光。
但就在即将出洞时,她怀中的同心佩突然剧烈发烫!
江流云有危险?在碎叶城?
惜若心乱如麻。一边是杨暄需要安置,一边是同伴陷入危局。最终她做出决定——先将杨暄送到相对安全的碎叶城附近,然后去支援江流云!
于是才有了碎叶城的那一剑。
而现在,碎叶城遗址中,众人陷入绝境。
惜若、江流云、沈轻烟、废焰老祖、胡嗖、霓依六人,被九幽阁三位护法、数十名九幽血卫、以及即将复活的漠千骸团团包围。
阴九幽捂着断臂,怨毒地盯着惜若:“小丫头,你伤我一臂,我要用你的魂魄来补!”
胡嗖深吸一口气,体内太白金气运转。
大战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沈轻烟怀中的另一枚同心佩也发烫了——这是柳如是给她的那一半。
“柳姑娘有危险!”沈轻烟脸色大变。
江流云心中一紧。他想起那个在长安城中如幽兰般独自盛开的女子,想起她临别时欲言又止的眼神”
“轻烟,开启传送阵!”江流云急道,“回长安!柳姑娘不能有事!”
沈轻烟咬牙:“可是这里……”
“这里有我们!”惜若横剑而立,“我刚得太白传承,正好试试剑。你们快去快回!”
废焰老祖和霓依也点头:“放心去,我们撑得住。”
胡嗖更是洒脱:“去吧。人生在世,总有些比生死更重要的事。”
沈轻烟不再犹豫,催动岁月梭。时空之力波动,一道光门在众人面前打开。
江流云和沈轻烟踏入光门的前一刻,回头看了一眼——惜若已冲入敌阵,剑光如青莲绽放,竟打退了三位护法的围攻。
“一定要回来。”江流云在心中默念,身影消失在光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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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那处胭脂铺的密室已被攻破。
柳如是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柄黑色短刀。刀上有毒,她的脸色已开始发青。
五个九幽阁修士围在四周,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柳姑娘,何苦呢?说出杨暄下落,我给你解药。”
柳如是笑了,笑容凄美:“解药?我已不需要了。”
她说着,手指在胸口穴位连点——竟是要自断心脉!
独眼汉子脸色一变,想阻止却已来不及。柳如是喷出一口黑血,气息迅速衰弱。
就在她意识即将消散时,密室中突然亮起传送光门!
江流云和沈轻烟冲了出来!刹那间沈丢出一块硕大的灵石迅速凝滞了时间,沈轻烟抱着柳三人又从光门闪退到了一处山谷,那几个九幽阁的高手居然一息之间就破了凝滞,但柳已不见踪影。
“柳姑娘!”江流云扑到她身边,想要运功疗伤,却发现心脉已断,毒入骨髓,回天乏术。
柳如是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江流云,眼中闪过一丝光彩:“江……江大哥……你来了……”
“别说话,我救你!”江流云将灵力源源不断输入她体内,却如泥牛入海。
柳如是摇摇头,伸手想摸他的脸,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垂下。江流云抓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晚……”柳如是笑了,笑容中有满足,“能在死前……再见你一面……够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江大哥……你知道吗……从第一次在莺歌楼见到你……我就……我就喜欢上你了……可惜……你有轻烟姐姐了……”
沈轻烟站在一旁,眼中也泛起泪光。她握住柳如是另一只手:“柳妹妹,别说了,保存体力……”
“让我说吧……再不说……就没机会了……”柳如是看着江流云,眼神温柔,“江大哥……能……能抱抱我吗……就像……就像抱轻烟姐姐那样……”
江流云哽咽着,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柳如是满足地闭上眼睛,声音细若游丝:“这样……真好……江大哥……如果有来生……我……”
话未说完,气息已绝。
手,无力垂下。
江流云抱着她渐渐冷却的身体,痛哭失声。这个总是冷静隐忍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沈轻烟也跪坐下来,默默流泪。
他们都知道柳如是对江流云的情意,但没想到,这情意如此深沉,深沉到让人无法呼吸。”
山谷中一片悲戚。
但就在此时——
天空,突然出现七彩云海!
云海翻腾,霞光万丈,有仙乐隐隐传来。长安城中无数百姓仰头观望,以为是祥瑞降世。
云海中央,一道金色光柱落下,光柱中,一株通体金黄的灵芝缓缓降下,灵芝表面流转着玄妙的道纹。
“这是……”沈轻烟震惊,“仙灵芝!传说中的‘还魂芝’!”
仙灵芝化作一道金光,没入柳如是体内。下一刻,奇迹发生——
柳如是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色恢复红润,呼吸重新出现!更惊人的是,她周身开始散发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是仙灵之气!
“咳……咳咳……”柳如是突然咳嗽起来,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看着四周,看到抱着自己的江流云,看到他脸上的泪痕,看到他眼中的惊喜,一时有些恍惚:“江大哥……我……我不是死了吗?”
江流云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抱着她。
沈轻烟擦干眼泪,露出笑容:“柳妹妹,是太白金星……他刚归位天庭,就降下仙宝救你。”
这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柳如是这才明白过来。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仙灵之力——那力量浩瀚如海,却温和如水,正在改造她的身体。
但她随即发现一个问题——这仙灵之力太强了,她根本不会控制。
比如她想站起来,结果“嗖”地一下撞穿了屋顶;想收敛气息,结果仙光外放得更加耀眼;想安慰江流云别哭,结果指尖冒出一缕仙光,把他眼泪蒸发成了雾气……
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江流云破涕为笑,沈轻烟也忍俊不禁。柳如是红着脸,手足无措:“这……这可怎么办……”
“慢慢学。”江流云扶住她,“总之,你活过来了,比什么都好。”
柳如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江大哥,刚才我说的那些话……”
江流云坦然道,“柳姑娘的情意,江某铭记在心。只是……”
“我懂。”柳如是笑了,笑容释然,“你有轻烟姐姐,我本就不该奢望。能作为朋友、战友,陪在你们身边,已经很好了。”
她看向沈轻烟:“轻烟姐姐,对不起……”
沈轻烟握住她的手:“我敬佩你这般忠义的女子!以后,我们就是姐妹。”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而这时,沈轻烟才想起碎叶城的危局:“不好!惜若他们还在苦战!我们得立刻回去!”
“等等。”柳如是突然感应到什么,“我体内的仙灵之力……好像能打开一种特殊的传送通道,比岁月梭更快。”
她闭上眼睛,尝试引导那股力量。仙光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道金色光门——门的那头,赫然是碎叶城遗址的战场!
“走!”三人毫不犹豫踏入光门。
金仙临凡·战局逆转
碎叶城遗址,战斗已至白热化。
惜若独战炎炽、青蛇、地垒三位护法,青莲剑歌施展开来,剑气如莲,竟不落下风。
废焰老祖和霓依、五子背靠背,对抗数十名九幽血卫。血卫个个功力不俗悍不畏死,以命换伤,几人身上已添了数道伤口。
胡嗖的情况最糟。虽然他有强大的灵力,但他的风系神识最怕神魂禁制,灵力无法完全施展,没办法,九幽一派的修术是他的天敌,他只能强行催动灵力压制神魂禁制,但时间一长他已难以为继,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七窍都渗出血丝。但他仍死死挡在漠千骸的沙茧前,不让阴九幽靠近。
“胡嗖,放弃吧。”阴九幽冷笑,“禁制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再撑下去,你会魂飞魄散的!”
胡嗖咬牙,一字一句道:“大丈夫生又何欢,死又何俱。”
他拼尽最后力气,折扇一挥,九道风刃斩向阴九幽。但这一击威力大减,被阴九幽轻易挡下。
“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阴九幽短刺直刺胡嗖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金光中,江流云、沈轻烟、柳如是三人现身!柳如是下意识抬手挡在胡身前。
“轰!”
阴九幽连人带刺被震飞出去,生死不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如是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我这么厉害吗?”
但随即她就尴尬了——刚才那一击耗掉了体内大半仙灵之力,现在她感觉身体空荡荡的,站都站不稳,要不是江流云扶着,差点摔倒。
“呃……好像只能威风一下……”她不好意思地说。
但这一下已经足够改变战局!
炎炽三人见阴九幽被秒杀,心中大骇,攻势不由得一缓。惜若抓住机会,青莲剑歌最后一式“莲开见佛”全力爆发!
剑光化作千朵青莲,每一朵莲花中心都有一尊佛陀虚影,佛陀拈花一笑,佛光普照——这是李太白将佛家意境融入剑道的至高剑招!
三位护法同时吐血倒飞!
废焰老祖和霓依也精神大振,全力反击,将九幽血卫杀得七零八落。
然而,最大的危机还未解除——
漠千骸的沙茧,在这时完成了最后的变化!
“咔……咔嚓……”
沙茧表面裂开无数细纹,黄沙如瀑布般流淌。从茧中走出的,不再是之前那个沙魔,而是一个百多米半人半沙的巨大怪物。它有着人类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流动的沙暴,脸上只有三个黑洞——眼睛和嘴的位置。
最可怕的是,它手中握着一柄沙晶长矛,矛尖上缠绕着金灵与沙灵两种力量!长矛散发的威势如此恐怖,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金星魄……被它吸收了!”沈轻烟脸色煞白。
漠千骸——或者说,全新的金沙魔物——缓缓抬头,三个黑洞“看”向众人。它没有发声,但一股神念直接传入所有人脑海:
“感谢……九幽阁……助我……融合金灵……”
“作为回报……我会……杀光你们……”
它抬起沙矛,矛尖指向柳如是——显然,它感应到了这个体内有仙灵之力的人,对它威胁最大。
柳如是想调动仙灵之力,却发现自己时灵时不灵的能力又掉链子了。她急得额头冒汗:“等等……让我酝酿一下……”
金沙魔物哪会等她?沙矛刺出,空间都被撕裂!那威力足以摧毁所有人。
就在这生死关头,胡嗖突然暴起!
他燃烧了全部的神魂,挣脱了禁制束缚,恐怖的所有灵力化作一道青色飓风,撞向金沙魔物!
“胡嗖!不要!”众人嘶吼。
但已经晚了。只听得他叫道:小靖,我来找你了。
飓风与沙矛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般的冲击波。胡嗖的身影在风中消散,只留下一句传音在众人耳边:
“诸位……保重……”
飓风消散后,金沙魔物的沙矛断了一截,胸口也出现了一个大洞。但它没有死,在沙暴翻滚中,功力下降了一大半。
它愤怒了,仰天嘶吼——这一次是真正的声音,如万沙齐啸,震得整座碎叶城遗址都在崩塌!
“你们……都要死……”
它举起断矛,金灵与沙灵之力融合,化作一道刺眼的光波,扫向所有人!
这一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但就在光波即将吞没众人的瞬间,天上出现了数百道飓风发出悲鸣扑向沙怪,那恐怖的声音似要毁灭天地,沙怪的断矛挥动的速度肉眼可见的变缓,柳如是亲见胡眨眼牺牲,她双目赤红,悲愤交加之下逼得体内的仙灵芝突然激活!
仙光大盛,化作一朵巨大的金色灵芝虚影,将所有人护在下方。断矛光波撞在灵芝上,竟被完全吸收!
而柳如是,在这生死压力下,终于第一次完全掌控了体内的仙灵之力。
她缓缓浮空,长发无风自动,周身仙光流转如九天玄女。她睁开眼,眼中不再是之前的慌乱,而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淡然。
“原来……这才是仙灵芝的真正用法。”
她抬手,指尖轻点。
“镇。”
一字出,言出法随!
金沙魔物的身体突然僵住,金灵与沙灵之力开始分离、溃散!它惊恐地挣扎,却无法挣脱那股来自仙道的镇压之力。
“灭。”
第二字,魔物身体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沙粒和金粉,随风飘散。
三息之后,不可一世的金沙魔物,烟消云散。
柳如是从空中缓缓落下,仙光内敛。她看向胡嗖消散的方向,垂泪轻声叹息。
然后眼前一黑,晕倒在江流云怀中——完全掌控仙灵之力消耗太大,她需要时间适应。
战斗,终于结束了。
但所有人都没有胜利的喜悦。
他们失去了胡嗖,那个亦正亦邪、痴迷书法、**侠骨最终以生命为代价换来胜利的风灵修士。
废墟中,废焰老祖捡起胡嗖留下的折扇。扇面上,那幅“世人笑我太痴狂,我笑他人看不穿”的字迹,依旧潇洒。
远处,幸存的九幽阁修士早已逃散。炎炽三人重伤遁走,阴九幽生死不明。
沈轻烟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晶石。晶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仔细看会发现,其中一小部分已经暗淡——那是被金沙魔物吸收掉的部分。
“大部分保住了。”沈轻烟眼含泪光将晶石交给惜若,“太白前辈说,三份金星魄集齐,可唤醒完整的金灵之力。现在我们已经有两份,第三份在青莲剑冢。”
惜若握紧晶石,眼中闪过坚定:“我会去取回来。”
她看向东方,那里是陇西成纪的方向。
李太白,等着我。
我会带着完整的金灵之力回来,完成你未完成的事。
而那时,或许我们还能再见。
哪怕,只是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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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碎叶城的残垣断壁在暮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
众人埋葬了能找到的胡嗖遗物——其实只有那柄折扇和几片衣角。废焰老祖在坟前洒了一壶酒:
“胡老弟,走好。”
霓依和五个孩子默默鞠躬。
江流云抱着还未醒来的柳如是,沈轻烟在一旁照料。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沉重。损失如此重要的战友众人皆悲痛不已,杨及永珍突破道观重围,却不料却看到这绝决的一幕,众人悲伤的不能自己,杨站在墓前,凝视许久,然后毅然擦去泪水,躬身拱手:“老友放心,我等誓要灭了九幽阁以慰老友在天之灵。”
这一战,他们看似赢了,但也暴露了太多问题。九幽阁经此一役,下次出手只会更狠、更绝。
而且,幽冥子始终没有真正现身。那个深不可测的九幽阁主,到底在谋划什么?
还有漠千骸临死前说的那句话——“感谢九幽阁助我融合金灵”……这暗示着,九幽阁早就知道金星魄会被沙魔吸收?那他们为何还要大费周章?
太多的谜团,太多的悬念。
而更大的危机,或许才刚刚开始。
夜幕降临,众人离开碎叶城遗址。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废墟最深处,那片原本沙茧所在的位置,地面上留下了一个诡异的符号——那符号由金粉和沙粒组成,形状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眼睛的瞳孔处,有一点幽蓝的火焰在跳动。
仿佛在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仿佛在说:
游戏,还没结束。
兜率宫的紫烟漫过丹炉三足,九转金丹的清苦香气混着檀香,缠上殿角垂落的云纹幔帐。
太白金星素袍曳地,皓首如雪,一手轻拈玉色棋子,指节却微微泛白。对面蒲团上,太上老君青衫布履,丹炉边的火光映得他鬓边银丝泛着暖金。瑶台石凿成的棋盘上,黑白子星罗棋布,恰如九天星河落了一隅。
金星执白,本是一子占天元、步步锁喉的胜势,指尖玉子悬在棋盘上空半晌,看似绞杀,终究是落了个无用的错子。
“金星此步,未免太急。”老君指尖掂着一枚玄黑棋子,目光落在那枚错子上,炉中青烟倏地腾起一缕,凝成鹤形,旋又散了。
太白金星垂眸,拂尘尾端的白丝扫过棋盘边缘,带起几粒星屑似的丹砂,声音里漫着几分恳切:“老君慧眼,贫道此番,确有一事相求。”
老君不语,抬手落子,黑子撞在白子上,发出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响,恰好封死白棋最后一线生机。金星长叹一声,推枰认负。
“贫道有一故友,如今只剩一丝残魂飘荡三界,唯求老君紫府弈魂丹,能救他魂飞魄散之厄。”金星起身稽首,素袍在紫烟中漾出浅纹。
老君抚须而笑,目光扫过棋盘上的残局,丹炉恰在此时发出一声轻鸣,炉盖微微抬起,一道金光破烟而出,凝成一枚龙眼大的金丹,丹身上隐有棋纹流转。
“你这局棋,心乱而已,可不能算输,事了请再来复盘。”老君屈指一弹,金丹便落在金星掌心,“此丹需以友魂为引,三日后月圆之时炼化,莫误了时辰。”
金星紧攥金丹,掌心暖意漫遍四肢百骸,抬头时,殿外云海翻涌,仙鹤长唳穿云而来,他对着老君深深一揖,转身踏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