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逸仪震惊地看着王允皙,此刻的她就像一只伤痕累累的猎豹,蛰伏在黑寂的丛林中,双眼发出疼痛却又凶狠的光。
在人前,王允皙待人接物一向是有分寸的,但秦逸仪很清楚,在人前越是周到的人,其内心或许正住着一个极其龌蹉、恶毒的灵魂。
面前的女人周身散发着狠戾的气息,但秦逸仪却不觉得危险……因为,她听到了……司徒枫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秦逸仪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可她放心的样子却明显刺激了王允皙,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秦逸仪从沙发上拽起来。
若是换做平时,秦逸仪未尝不是王允皙的对手,可她病了这些天,身体虚弱,拉扯之间,她还要顾着肚子里的孩子,于是一个踉跄,她就被王允皙紧紧地压在了床上。
大床很柔软,但王允皙显然学过一些擒拿,她扣着秦逸仪的手腕,拇指就顶在她最痛的关节上,秦逸仪只要一挣扎,就会痛得重新摔回床上。
“我劝你省省力气吧,否则只会更痛。”看着秦逸仪疼得一脸冷汗的样子,王允皙不禁发出一声冷笑,“说!司徒柏到底在哪里?”
她说完,还不忘记一使劲,疼得秦逸仪直接叫了出来。
秦逸仪一边呼痛,一边控制不住地深呼吸。她蹙着眉头,看过来,眼里全是不妥协的光,像是要将王允皙生吞活剥一般。
王允皙被她看着一怔,心里的怒火顿时蔓延。她一手紧紧扣着秦逸仪,另一只手则摸进自己的枕头底下,再伸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然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这时,窗外的阳光恰好换了一个角度,贴着窗棂照进来,匕首反射出白森森的光,晃得秦逸仪闭上了眼睛。
一个会在枕头底下藏匕首的女人……王允皙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没想到啊,”感受到身下的人儿正在瑟瑟发抖,王允皙得意地笑了,就连音调都变了颜色,“原来你也会害怕?”
她说着,就把匕首往秦逸仪的脸上贴过去,刀刃舔上她的脸颊,只要稍稍一用力,秦逸仪的脸蛋就会开花。
但匕首带来的冰凉触感反而让秦逸仪镇定下来,她鼓励自己睁开眼睛,淡然地看过来,用尽可能冷静的声音说道:“王允皙,就算你把我杀了,你也不会知道司徒柏在哪里。”
听到司徒柏的名字,原本还在冷笑的王允皙仿佛被打了一个闷棍,她发怒地将刀子更逼近秦逸仪的脸颊,嘴里喊道:“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阿枫还是爱我的!只要他还爱我,就不会怀疑我!!”
发狂的王允皙根本就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秦逸仪只觉得脸上一凉,然后便有湿滑的触感顺在脸颊淌下来。
明黄色的衣领顿时就有血迹斑斑。
可她此刻并不觉得痛,她只是看着王允皙,看着她红着双眼提到司徒枫,提到他曾经对她的感情……不知为何,原本还堆积在秦逸仪胸口的恐惧刹那间全化作了愤怒。
“因为我?”秦逸仪睁大了自己的双眼,狠狠地瞪着王允皙,“你根本就不爱他,凭什么要求他永远爱你!?王允皙,你根本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最后一句话,秦逸仪几乎是喊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音量喝住,王允皙顿时愣住,没了言语。
看着呆愣的王允皙,秦逸仪知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使出浑身力气,一个翻身,挣开王允皙,就要往门口跑。
但秦逸仪低估了王允皙,只见她稳住自己的重心,从床上翻下来,匍匐在地,一伸手就拽住了秦逸仪的脚踝。
秦逸仪怕伤到肚子的孩子,不敢用力挣脱,王允皙就趁着她犹豫的这一秒,奋力而上,又一次牢牢地将她困在身下。
而这一次,那把匕首则毫不犹豫地贴上了秦逸仪的脖颈。
“怎么不是因为你!?”王允皙怒吼着,彻底失了冷静,她满脸通红,眼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半点的理智,“那我就杀了你!你死了,阿枫自然就会回到我身边!”
她说着,用力地挥起了自己握刀的手。
秦逸仪不知道王允皙有多用力,但是短小精悍的匕首,还是带着凛冽的风呼啸而来,她再也不能佯装震惊,只能惊吓地闭上了眼睛。
司徒……司徒……对不起,我又没有保住孩子。
眼见那还带着血光的刀刃就要舔上的秦逸仪的动脉,套房的房门突然被外力撞开,几个便衣刑警涌进来,动作最快地那个已经将枪口对准了王允皙,“不许动,举起手来!”
不知是不是被忽然闯入的刑警吓到,原本还磨刀霍霍的王允皙一时间失了准头,匕首沿着秦逸仪的下颌往上,直指耳后的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
这一刀划得又快又恨,秦逸仪终于痛难自已,尖叫着扭过头去,血水随着她的动作,淌进她的眼睛里,本就朦胧的视线顿时鲜红一片。
距离她们最近的刑警见势不妙,连忙上前,一个擒拿,就将王允皙手里的刀扭下来,再一个反剪,便将她牢牢地固定在身下,接着再用手铐将她铐在一旁的床柱上。
王允皙试图挣扎,却被刑警紧紧地压在床柱上,下一秒,冰凉的枪口就这样抵上了她的太阳穴。
她不惧反笑,屋里顿时充斥着她已然失心的笑声。
“逸仪!”随后赶到的司徒枫,恰好将秦逸仪受伤的一幕收进眼底。他尖叫着,几个箭步冲进套间,将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司徒枫说着,眼泪随着声音一起发抖,“我来晚了……”
秦逸仪一边用手捂住自己的伤口,一边忍痛抬头,看着面前的司徒枫。
真好,真的是他……
他看着瘦了一些,头发软塌塌地贴在前额,下巴也蓄满了胡渣,身上的白衬衣已经皱掉,袖口甚至还有斑斑点点的污渍。
这绝不是平时仪态从容,风度翩翩的司徒枫,但是……只要他没事就好。
秦逸仪想着,攀上他的肩头,虚弱地喊了声:“司徒……”
“我在这里。”司徒枫说着,一手抚上她捂着伤口的手上,一边侧头吻她的脸颊。
感受到他的体温,秦逸仪的嘴角荡出温柔的幅度。她的唇贴在他的耳廓,鼻息就这样拂过他的后颈,“这一次……我绝不原谅你。”
*
安靖宇的办公室里充斥着沉寂的气氛,玻璃窗开着,阳光透过小树林的罅隙晒进来,斑驳地落在他原木色的办公桌上,可这样的景象,却说不上半点的温馨美好。
他与司徒枫对面而坐,桌上的茶已经凉了,泛着白色泡沫,说不出来的冰冷凄凉。
司徒枫单手支头,看着面前的病历本,安靖宇的字迹向来工整,他相信司徒枫全部都能看得懂。
“怎么样?看完了吗?”安靖宇问着,喝了一口冷掉的茶,一嘴苦涩。
司徒枫闻言,合上面前的病历本。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安靖宇的问题,只是看着他,重重地深呼吸,说道:“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她。”
司徒枫的神色、语气皆算不上坦然,但安靖宇还是被他激怒了。只见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起来,探过半个身子,一把拎着司徒枫的衣领,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提起来。
而他身后的大班椅,因为强大的冲击力,一下子撞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司徒枫!”安靖宇几乎是咬牙切齿,“你根本就不配做个男人!”
司徒枫被安靖宇拽着,整个腹部都顶在办公桌的边沿,很不舒服,可是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还嘴,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他, “你想打就打吧,这一次,我不会还手。”
他的话音刚落,安靖宇的一个拳头便迎风而上,司徒枫被他打得一个踉跄,重心不稳,一下子就摔在了地上。
安靖宇根本就没想放过他,只见他几个大步,从办公桌后走过来,将躺在地上的司徒枫重新提起来,重重地,又是一拳。
而司徒枫真的如他所言,没有还手,甚至没有闪躲。
最后,安靖宇终于打累了,松开了司徒枫的衣领。
办公室里已是一团混乱,文件柜早就翻了,文件散落得满地都是,矮几上的茶具也悉数摔落,碎了一地。而安靖宇就坐在这混乱之间,抓着自己的衬衫衣领,擦了一下滑到下颌的汗水。
司徒枫则闭着眼睛,一脸挂彩地躺在地上——安靖宇不愧是学医的,能清楚地避开他的一切要害,却让他痛得半死。
原本还暴戾的空气一时间又恢复了沉静,安靖宇喘着粗气,心绪也渐渐平静下来。他扭头看了一□边的男人,看着他满脸青紫,心想自己方才真是用狠过度了。
“你在制定计划之前,都不曾把阿ing放在你的计划里吗?”安靖宇说着,语调又不自觉地变得激昂,“你怎么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
“我当然把她放在了我的计划里,”也是疼痛劲儿过了,司徒枫终于张开眼睛,只是那像海一样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已是模糊一片,“就是因为把她放在计划里,我才不告诉她……我不告诉她,是为了保护她。”
“哈!”安靖宇闻言,不怒反笑,他抓过身旁已经皱掉的病历本,一把丢在司徒枫身上,“这就是你保护她的结果!?”
那薄薄的病历本打在司徒枫身上,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根本没有什么声响,却还是痛得司徒枫蹙紧了眉头。
他……是心痛。
“安靖宇。”他说着,声音黯哑。
安靖宇闻言,双手抱胸,看着他,一脸的不耐烦。
“我不要孩子……”司徒枫说着,声音跟着身子一起发抖,“我要逸仪。”
安靖宇一怔,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看着司徒枫,沉默了良久,才终于开口:“这件事,我只尊重阿ing的意见。”
作者有话要说:呃,我就不解释我这一周都干嘛去了,感谢苦苦守候的米娜,内啥,不要打脸t t
( ̄e(# ̄)☆╰╮( ̄▽ ̄///)【会痛……
ps:谢谢羽白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