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部。
这里也是一处厅堂,只不过办公面积要比方才的行政中心明显小很多,工位隔间看起来只有二十个左右,而且并没有坐满。也不知道空着的位置,是今日休息还是干脆摸鱼去了。
厅堂后边,用玻璃幕墙隔出了一个隔间,里面摆的是成片的服务器机组。考虑到皓月盟偌大一个公会,如果信息部只有这一个据点的话,后面隔间具体有多大恐怕有点难以想象。
这里的职员男女比例稍微合理了许多,乍一看下去基本对半开的,该忙的忙,闲的也闲,甚至还有戴着耳机吃着薯片的,一看就不在干正事。
副会长与白鲨的到来,还是让摸鱼的职员们收敛了不少,一个个都端正了起来,顺便问候了一下副会长和白鲨,就是称呼稀稀拉拉的完全不统一,会长、副会长、领导、白鲨、白姐什么的都有,主打一个称呼的多样性。
不过,还是有戴着耳机的倒霉蛋,既没发现有人查岗,也没听见众人的问候声,甚至相邻工位的同事不在,没人能提醒她,自然成了被抓包的典范。
副会长当面,白鲨也觉得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便冷着脸,喊了一句:“薯片!”
沈晨的第一反应,是斥责该妹子吃薯片的行为不合规范,直到白鲨又喊了一句,他才反应过来,这个薯片,好像是那只妹子的代号?
唔,爱吃薯片,所以代号是薯片,合理。
最后,还是她隔壁的隔壁的同事,拿了根不知什么作用的杆子戳了戳她,她这才懒懒地抬起脑袋,然后瞧见站在门口好整以暇的副会长以及神色不善的白鲨。
寂静……
此时,只能听到服务器机组低沉的嗡鸣,以及妹子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薯片破碎声。
咔嚓——
异常清脆的一声。
白鲨深吸一口气,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薯片,看来我们信息部的‘零食鉴赏与影音娱乐’模块运行得相当出色,都不需要动手修bug了。”
沈晨听了这话都有些想笑,但还是忍住了。他对白鲨的第一印象,那就是知性眼镜娘,很职业也很干练,想不到对下属发脾气的时候,还有这般挖苦的调侃之言,当真有趣。
而那边工位上,薯片慌忙把薯片咽了下去,同时手忙脚乱地扯下耳机,站起身来:“白、白姐,还有副会长,我刚刚在监控数据流有没有异常,这薯片……只是饿了而已,吃点零食不过分吧?”
试图狡辩的妹子声音越来越小。
副会长站在一旁,脸上是那副随和的笑容,甚至带着点看戏的意味,并没有想要出声挤入对话的意思。
“看来工作量还是不够饱和,需要我帮你向行政中心申请一下,把吃零食和看电影正式列入KPI吗?”白鲨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典型,尤其是在副会长面前。
“可行政中心负责审批申请的,就是白姐你啊……”薯片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脑袋几乎要垂到胸口,嗫嚅着说道。
副会长这时才笑着打圆场,语气轻松:“好了好了,工作累了休息一会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正因为能力足够才会有闲暇时间的,白鲨你也别太苛责了。”
“是。”白鲨从善如流。
沈晨则是琢磨老半天,总感觉像是这俩人合伙演了一场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的戏。这种情况下,只要白鲨率先发难,驳斥了自己下属的不当行为,一般脾气不太坏的上级便不会再进一步指责了,也算是对自己下属的一种保护。不过想想副会长的性格,估计他本身也不会太生气,便也算是推个顺水人情了。
“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薯片如蒙大赦,声音也大了几分,同时还不忘把桌角的薯片袋子往显示器后面塞了塞。
“都忙自己的事吧,刚好薯片闲着,这里有点事需要你帮忙。”白鲨挥手致意让各位职工重新进入工作状态,同时也走向薯片的工位,语气缓和了许多。
薯片这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沈晨,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好奇。
沈晨跟着白鲨上前,决定还是先打个招呼,便对这位略显狼狈的技术大佬友好地笑了笑:“你好,我是皓月盟分会星落轩成员沈晨,接下来恐怕有些事需要麻烦你了。”
白鲨也跟着点头,道:“你手上的事先放一放,沈晨的事让他自己跟你说明白吧,你看着帮忙查查。”
“好说好说!”薯片点头如捣蒜,拢在耳后的短发又散到了面前,妹子便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地把头发理好,这才又尴尬地笑了笑。
这妹子似乎有点脱线啊……
“我就在行政中心,有什么问题来找我就行。”白鲨对沈晨笑着说道。
“好的白鲨姐,您忙,这边有技术大佬帮忙,想来也不会太过困难。”沈晨从善如流。
白鲨莞尔,转身离去。
而先前驻足在门口的副会长也朝他一招手,随后与白鲨一同离开。
这下,两位领导都走了,信息部的气氛也迅速回到了正常状态。该工作的工作,该摸鱼的摸鱼,还有同事跑来薯片这边试图凑热闹,然后被妹子拿着一本厚书给轰走。
“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办正事!”
——这是妹子的原话。
“你先坐吧。”薯片拉了把椅子过来,清扫了一下桌面,表情也渐渐认真了起来,“是需要我帮忙查些什么?先说好,太隐秘的事不能查哦,况且我的权限也不一定够。”
“不至于多隐秘,就查一下我爹妈。”沈晨在椅子上坐下,顺便把来意说明了一下。
而先前咋咋呼呼的妹子现在也安静了下来,直到他说完,这才点了点头。
“了解了,这事儿交给我吧。”她的声音沉稳有力,与刚才判若两人,“数据世界里很难有风过不留痕的事,但凡留点蛛丝马迹,总能查个七七八八。”
“那就麻烦大佬你了。”沈晨真诚地道。
“术业有专攻嘛,论打架的话,你能打我十个。”薯片嘻嘻笑了两声,露出了两边小虎牙。
不得不说,的确是个很可爱的妹子。
——那谁能舍得打你啊。
沈晨有点想这么调侃一句,想了想二人之人好像才刚认识,不太合适,又把这话咽了回去。
而薯片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首先,从最常规的路径开始。”薯片一边操作一边解释,语气开始有了技术人员的专业与冷静,“利用公会的高级权限,交叉查询民航、高铁、出入境、酒店住宿等所有需要实名认证的公开或半公开系统。”
说着,她调出一个看似简洁但布满各种筛选条件的内部查询界面。随着把沈晨父母的基本信息输入,屏幕上便迅速滚动起了数据流,一个个窗口弹出又关闭,看着颇有一种古早时代的电脑中木马病毒的感觉。
——谁想到熊猫烧香了我不说。
不过,这看起来跟电影里那种满屏绿色代码、几秒就破解防火墙的炫酷场面好像不太一样?
正当沈晨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薯片微微蹙起了眉头:“奇怪……”
“怎么了?”沈晨问了一句。
“两位研究员最后一次可查的实名记录,是在三年前的元旦之后,从纽约飞到云南省入境。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航班、火车或者长途汽车的记录。连他们名下的银行卡、手机号,在随后的一周内也停止了任何主动交易和信号传输。”薯片敲着键盘,语气也带了点困惑。
沈晨则是大脑当场宕机。
三年前的元旦?
往前数,2016年的冬天,爹妈因为圣诞节休假回国一次,但没法一直待到过年,所以在2017年的元旦以后就出境继续工作去了。可是,他们才刚出境了,怎么又入境了?还是在云南?
沈晨的第一反应是他们被绑架卖去金三角传销了。
他立马把他们最后一次回国的信息补充给了薯片,而薯片也把时间范围扩大,开始去查出境记录。
答案是,没有。
起码在那一整年,他们都没有任何其他出入境的记录。
沈晨这回是真懵了。
这样看来,他们在2016年圣诞节的“休假回国”,其实压根没这回事,当年他们一直在国内。节后,他们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又出境抵达纽约,并迅速乘坐国际航班在云南省入境,之后便杳无音信。
薯片干脆把时间范围扩大到二人出生那年至今,他们俩是同龄人,77年生,恰好与沈晨一个属相,一家三条蛇。
跨境航班记录其实有挺多,从2012年第一次往返纽约开始,后面2013-2015年都存在各国之间的辗转,只不过频次却在逐年走低。直到2016年,这一年没有任何记录,而2017年至今,仅有一条2017年入境云南的记录。
“这里只能查到世界各大航空公司的记录,有些私人的小航空公司可能没有登记在册,至于私人飞机,也基本是没有记录的。”薯片补充了一句,但显然没有减轻沈晨的焦灼情绪。
“那他们在2015年最后一条记录,是从哪儿飞去哪儿?”沈晨问了一句。
“在2015年圣诞之后,从摩尔曼斯克飞到曼彻斯特。”薯片答道,“所以他们肯定还有别的出行方式,否则没法解释怎么从曼彻斯特回国,又从国内跑去纽约。”